长篇历史小说《赵国少帅 • 谣言惑众》

当初秦军占领空仓岭防线后，赵军按照战前早已准备好的战略部署，有计划向丹水东岸撤退。此时秦赵两军旗鼓相当，由此展开了两年的对峙。因为秦国之前曾攻打过其他国家，东方五国绝不会出手帮秦国，而对于赵国来说，只要其他五国出兵，就一定能消灭秦军。秦国由丞相范睢到列国游说，并许以不同利益。范睢告诉楚王绝不南下犯楚，楚国也不会攻打齐国，可见齐、楚两国不会帮赵国。魏、韩、赵三家本为同源，他们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所以很大程度上会支持赵国，面对这一困境，秦王嬴稷派武安君白起出使魏、韩，魏、韩两国处于既想报仇，又怕被秦国报复的局面，因而按兵不动。此时赵国国内分为两派，一方是丞相虞卿，主张结盟魏、韩；一方是平原君赵胜，主张与秦国和谈。面对这种局面，赵王居然和稀泥。他让赵胜去秦国和谈，让虞卿去魏、韩结盟。结果是魏、韩表示不接受结盟，秦国也表示不接受和谈。秦赵两军继续对峙于长平，他国均作袖手旁观。就这样在外交上，秦国已经完胜赵国。

秋夜大雨，秦国咸阳巍峨雄壮，寝宫内灯火通明，秦昭襄王神情专注，正在阅览军情报告，一卷卷沉重的竹简由侍者一一翻开，待秦王浏览批阅后，再缓缓合上放置一边。每过一会儿就会站起来踱步，走走停停，若有所思，想到的随即说出来，让侍者一一记录下来。

“范相国到！”随着一声清亮的声音，一位步履矫健的中年男子步入秦王寝宫，秦昭襄王满面和悦出门相迎。

“奉命前来，打扰大王了！”范雎连忙拱手行礼道。

“相国免礼，快快坐下来叙话！”秦王缓缓说道。

不一会儿，左右端上酒菜，一场君臣夜谈就此展开。三杯酒下肚，秦王拉起家常：“范大人远交近攻之策，已为寡人规划统一大业，效果甚是良好，委实感激不尽！”

范雎脸色通红，情绪高涨言道：“十分感激大王知遇之恩，雎虽疲于奔命，周旋左右，纵然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侍者拿着密报走了进来。“大王！八百里加急，是长平前线左庶长来的。”侍者随即取下套筒，缓缓将帛书打开，秦王、范雎凑上去一看：

大王陛下，十万火急：吾自领兵为将以来，前期攻无不克，战无必胜，已克野王城、上党郡、光狼城，突破老马岭防线，然进击丹朱岭防线时，赵军高墙壁垒，廉颇坚守不战。我秦军连续攻击，损兵折将，并无建树。如今 士气低落，军心不振，粮草告急，请大王与相国商量如何是好！

看完书信，秦王眉头紧锁，范雎一声长叹。“那再给王将军增派二十万兵马，誓要拿下丹河防线。”

“赵军居高临下，占尽地利优势，再增加多少兵马也施展不开，无济于事啊！”

“相国你深谋远虑，一定已经胸有成竹，想出了克敌制胜的好办法。”

“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破赵，但需要几个特定的条件方可奏效。”

“相国尽管直言，就是几十条本王也依你照办。”

“据可靠消息，赵王一面派人求和，麻痹我们发起主动攻击，避免更大冲突；一面又急着换将，希望快速出击。赵王已经两次催促廉颇出兵作战，可廉颇固执地认为出战胜算难料，一直坚守不战。臣以此推断赵军粮草不济，想速战速决，但廉颇拒不接受，赵王一定会换将。”

秦王连连点头表示赞许，“继续说下去，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范雎说道：“那就是尽早撤换廉颇，我们可以派人前往邯郸，散播流言说廉颇坚守不战，必定畏秦如虎，还有投降秦国的意图。我们可在咸阳为廉颇建造府第，声势越大越好，让赵王得知廉颇有投降秦国的意图，然后尽快换将，我们起用白起为帅，这样就可以破解廉颇坚守不战，至于赵国今后任谁为将，我们待机观察。”

秦昭襄王听完范雎一席话，茅塞顿开，随即击掌赞叹：“相国此计甚好！”

于是秦国派出众多奸细，悄然来到赵国都城邯郸，这些奸细有卖菜的，有说书的，有买卖粮食的，有贩卖牲口的，真可谓耳目众多，别有用心。这一日，楼昌的一个勤杂前往菜市场买粮，见到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黑脸汉子，勤杂买完粮食付给钱，发现今天的粮食比较往日便宜了很多，于是就好奇地问个究竟。黑脸汉子瞅了瞅四周，见四处无人，神秘地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是急于售卖，秦赵两军在长平相持了两年之久，赵国国君一再催促廉颇主动作战，廉颇违抗军令坚守不战，廉颇没法子就打算投降秦军。今天说的话你听听就罢了，千万不要透露给其他人。”说完扮了个鬼脸咧嘴一笑。接着又说道：“可惜啊！赵王不会用人，白白用了廉颇两年寸功未立，要是早点起用马服子（马服军赵奢之子赵括）秦军哪能得逞。”

一连几天，麦草的、售粮的、贩卖牲畜的都传闻赵军守将廉颇有投降秦军的企图，赵王没有启用赵括的失误等市井流言，顿时就传遍了邯郸的大小街巷，说什么秦军不惧老将廉颇坚守壁垒，唯独畏惧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直言赵括若领兵，秦军必溃、长平可复。搞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当然也传到了赵孝成王的耳中。

此时的赵王，早已对廉颇心生不满、积怨深重。长平对峙两年，数十万赵军坚守壁垒，畏敌不战，赵国府库耗尽，粮草匮乏，长的持久战彻底磨平了赵王的耐心与底气。他少年继位，好大喜功，急于求成，一心盼速战速决，结束兵戈，收复上党失地，成就一番霸业。可廉颇稳守不攻，拒不出战的战法，在他眼中不再是沉稳持重，反倒成了怯懦畏敌，贻误战机，空耗国本的下下之策。

这日早朝，文武列班肃立，殿内气氛沉郁压抑。赵孝成王端坐龙椅，面色愠怒，眉宇间满是焦躁与不耐，抬手拍响冰冷玉案，声音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廉颇驻守长平数年，据守天险壁垒，坐拥数十万精锐，只知一味固守，从来不敢迎敌！日日耗费国财，疲我军民，自出征以来寸功未立，寸土未复。秦军日日挑衅，我赵军长此以往龟缩不出，何时方能终结战事？”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上卿楼昌深知赵王厌守喜攻、急于破局，更清楚朝野流言，秦王离间之计，于是顺势逢迎：“臣启大王！廉颇年事已高，暮气深重，用兵只求稳而不求胜，固守壁垒已成怯弱之态。秦军远道而来，本求速战，廉颇偏偏以静制动，久拖不决，看似稳妥，实则徒耗国力，长此以往，就会拖垮我大赵根基！”

赵孝成王文问他：“听人说廉颇坚守不战，畏秦如虎，也有传言说他想投降秦军。”

楼昌见时机成熟，遂进一步献上谗言：“圣上几回催促廉颇，他总是说时机未到，尚不可出击，还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赵王闻言怒气冲冲：“简直无法无天，开始就不该让他为帅，误了朕的大事，自他上任以来，接连丢城失地，两年来毫无建树，兵士疲惫，耗尽粮草，照这样下去，非拖垮赵国不可。”

楼唱暗自窃喜道：“老廉颇恐怕贼心不死，晚节不保，这几日邯郸城中已经传闻，秦王正在咸阳为他营建豪华府邸。”

赵王脸色大变，正色道：“难不成有这等事？那还了得！”

楼昌故意放大廉颇的“过失”，句句戳中赵王心结：“今日长平僵局，非秦军太强，实乃主将过于保守，不敢主动进攻！我赵国坐拥精锐铁骑，承胡服骑射之威，将士悍勇善战，岂能常年困守壁垒、被动挨打？”

赵王闻言神色稍缓，微微前倾身子，沉声问道：“依卿之见，该如何破局换势？”

他想到如果临阵换将，选那位将领担任主帅合适呢？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

楼昌咳嗽了一声，轻轻说道：“大王忘记马服君赵奢之子马服子赵括了吗？括乃名将赵奢之后，自幼熟读兵书，且深谙战法，善于排兵布阵，胸中韬略远超常人。与其父昔年曾在麦丘、阏与参战，大破强秦、威震天下，将门出虎子，必有过人才智。秦军上下皆知，独畏马服子赵括一人！若让马服子赵括为将，何愁不能速战速决。”

楼昌这番话，极尽谄媚逢迎，句句贴合赵王心中执念。守不如战，稳不如速，老不如少。他见赵王已然心动，再度加码进言：“大王！当下危局，唯换主帅为妙，主动改守为攻！换将则战局可活，国运可转；如若守旧，则国力耗尽，坐以待毙！臣恳请大王，速下旨意，以赵括取代廉颇，挥师决战取胜！”

赵孝成王终于舒了一口气，高兴地说道：“楼爱卿说的在理，寡人早就知晓马服子的才干，你赶快去拟定换将诏书，尽快让赵括为帅进击秦军。”

楼昌伏地叩拜，面露喜色，此前，赵国一边抗秦、一边妥协，国策摇摆，孤立无援；此刻，赵国临阵换帅，亦是一步险棋。但这也是不得而为之，长平对峙，秦国拖不起，赵国更拖不起。赵国的国力本就不如秦国，两年的对峙消耗，让赵国几乎倾尽国力，如若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不但奈何不得秦军，周边的齐、楚、韩、魏，恐怕也要生出些非分之想了。在求和不能，催战无效，连横不受的情况下，赵孝成王在煎熬中痛苦的渡过了两年，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得不换将了，在万般无奈之下，赵孝成王选择了用赵括替换廉颇，期望以速战打破僵局。但秦国却假意接纳和议，麻痹列国，转头暗中增兵设防，魏、楚等国也作壁上观，不利的阴云悄然笼罩赵国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