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冬,北京,溥杰夫妇得知女儿在日本成家的消息后,心里一直惦念着能否亲自前去。此时的中国与日本已经建立外交关系,但两国民间往来仍需经过严格安排。消息传到周恩来那里,他作出批示:允许你们去日本探亲。
这句话看似平常,放在溥杰夫妇身上,却有着特殊分量。夫妻二人分别多年,团聚本就来之不易;嵯峨浩的父母和女儿又都在日本,几十年间,她始终夹在两个家庭、两段人生之间。
事情要从一场特殊的婚姻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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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杰是溥仪的弟弟,生于1907年。清朝覆亡以后,他仍被家族视作皇室成员,婚姻自然很难完全由自己作主。1937年,日本方面安排他与嵯峨浩相识,并很快推动两人订婚。
嵯峨浩出身日本贵族家庭,与日本皇室存在亲属关系。日本人把这桩婚姻包装成所谓“中日亲善”,实际上却有着鲜明的政治目的。他们希望借助婚姻,把溥杰牢牢纳入伪满洲国的统治安排之中。
溥仪对此十分警惕。溥杰当时已有婚姻关系,溥仪也曾以此为由表示反对,可日本方面并不真正关心兄弟二人的意见。婚姻最终还是被强行推进,夫妻二人却在共同生活中逐渐建立了感情。
有意思的是,政治安排没有完全按照设计者的意图发展。溥杰与嵯峨浩婚后生下两个女儿,并没有留下日本方面所期待的男性继承人。1945年日本战败后,溥仪、溥杰等人被苏军俘获,嵯峨浩则带着小女儿回到日本,夫妻就此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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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改变这家人命运的,是一封来自日本的信。
1955年,17岁的慧生写信给周恩来,希望能够同父亲通信。周恩来没有把她看作敌对势力的家属,而是把她当成一个思念父亲的孩子。他不仅批准通信,还亲自回信,称赞她勇敢。
这件小事产生的影响远比一封信更大。嵯峨浩由此看到了新中国处理历史问题的另一面,也开始产生回国与丈夫团聚的念头。1959年,友人吴学文受托赴日探望她,并询问是否愿意回到中国。嵯峨浩回答:“行李早就准备好了。”
当时,溥杰仍在改造之中,家族内部对嵯峨浩回国也有不同意见。有人担心她与日本皇室的关系,有人认为中日尚未建交,贸然接纳可能带来复杂影响。溥仪尤其不赞成,既有政治顾虑,也有兄弟之间多年积累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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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没有简单依据身份作判断,而是看重夫妻之间真实存在的感情。1960年11月,溥杰获得特赦。第二年,嵯峨浩终于来到中国,在广州与丈夫团聚。她后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开始在中国生活。
遗憾的是,大女儿慧生已经去世,母女再也无法相见。周恩来对此十分惋惜。面对嵯峨浩和小女儿嫮生,他曾明确表示,子女将来选择何种生活道路,应当由本人决定,婚姻也不能被强行安排。
这番话,对经历过包办婚姻和政治联姻的爱新觉罗一家而言,分量很重。嫮生后来回到日本,并在日本成家,嵯峨浩虽有不舍,却没有再以自己的意愿替女儿作决定。
1961年,周恩来还为溥杰夫妇安排了北京护国寺附近的住所。院落经过修整,生活起居也有人照料。嵯峨浩初到住处时颇感意外,问丈夫:“是谁替我们安排的?”溥杰回答:“一定是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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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嵯峨浩的父亲去世,夫妇二人没能赶往日本;女儿成家,他们同样只能隔海牵挂。直到1974年,周恩来了解到他们的愿望,才批准夫妇赴日探亲。此时中日两国已于1972年实现邦交正常化,出行具备了现实条件。
1975年初,溥杰夫妇乘飞机抵达日本,见到了年事已高的亲人,也探望了女儿一家。他们在日本期间参加友好活动,介绍中国社会的变化,希望为两国人民增进了解尽一份力。
临行前,嵯峨浩想给周恩来带些礼物,溥杰知道周恩来一向不肯收贵重物品,便没有准备奢华之物。夫妇二人后来送去玉兰花和一件绘有富士山的屏风。病中的周恩来留下了鲜花,屏风则退还给他们,并说:“你们在日本做得很好。”
这次探亲,表面上是一次家庭团聚,背后却牵连着战争遗留、身份转变、夫妻离散和两国关系等多重问题。周恩来处理这件事,并没有停留在家族身份和历史旧账上,而是把个人感情、现实条件与国家交往放在一起衡量。对于溥杰夫妇来说,那张前往日本的机票,迟到了许多年,却终究没有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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