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艇”进在蜿蜒的额尔古纳河

　　记者手记丨界河之上，别样团圆

　　新华社记者 王慧

　　九月的大兴安岭西麓，秋风浸黄了两岸原野，额尔古纳河裹着粼粼波光，在国境线上蜿蜒流淌。这个中秋，我跟随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旅巡逻艇中队官兵解缆启航，踏上界河巡航之路。

　　“额尔古纳”在蒙语里意为“弯曲”。这条辗转流淌的界河，是北疆一道别致的生态风景线，更是一道移动的钢铁防线。沿岸没有都市中秋的万家灯火，只有艇艏破开浪花的马达轰鸣。一代代艇队官兵以船为家、以河为哨，像岸边扎根的河柳，把根系深深扎进了离界碑最近、离故乡最远的北疆沃土。

　　对他们而言，中秋的团圆，从来不是围坐桌前的相聚，而是一代代人沿着同一条航迹的守望与奔赴。

　　一级军士长马全胜，已经在这条界河上坚守了29年。记不清多少次劈浪巡航，数不尽多少回浅滩探路，他对这条航道的每一处水纹、每一块暗礁都熟稔于心，是战友们口中“老马识途”的活航标。入伍至今，他很少在家过中秋。眼下时节，界河封冻期将近，赶在结冰前完成全部船艇撤收，是每年中秋前后全中队最紧要的任务。

　　家国思念藏在心底，最动人的是马家两代人的从军接力。女儿考入军校，父女二人一个守界河、一个驻军营，相隔千里同穿戎装、共怀信仰。“跟紧航迹”是马全胜每次巡航都要对年轻战友反复叮嘱的一句话；如今，这句话也成了女儿从军路上追随的方向。一家不圆万家圆，他的眼神里有对家人的亏欠，有对船艇的热爱，更有对年轻官兵接续传承信仰的骄傲。

　　如果说两代人的精神接力是跨越千里的团圆，那么战位上的坚守，就是界河官兵最寻常的节日答卷。

　　界河水面看似平静，水下实则暗流汹涌。巡航至重点水域时，一阵急促的口令骤然划破江面的静谧：“左发动机故障！紧急处置，全员就位！”一场贴近实战的应急处突演练，在中秋的河面拉开战幕。

　　艇长安庆第一时间稳控艇身、精准调整航向，执勤官兵闻令而动，迅速穿戴装具、固定牵引绳索，全程紧盯水域动态。河风裹着浪花狠狠拍在甲板上，打湿了官兵的迷彩服，却没打乱半分处置节奏。俯身、锁扣、收绳，整套动作紧张有序。十余分钟后，故障排除的巡逻艇被顺利拖带至安全水域，航道恢复畅通，险情彻底解除。

　　江面重归平静，没有人提及缺席的家宴，没有人叹惜错过的月色。官兵们都清楚，一身戎装就意味着一份责任，一方战位就守护着万家安康。

　　风浪淬炼青春，烟火温暖兵心。对于刚入营的新兵来说，边关的中秋，藏着牵挂，更藏着成长。

　　刚大学毕业入伍的新兵俞志军，在演练中栽了个“小跟头”——紧张之下绳结反复出错，小伙子脸上写满愧疚，返航途中攥着绳索一遍遍加练，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韧劲。

　　巡航归队，营区厨房里早已热气腾腾。洗菜切菜、一起做月饼，来自五湖四海的官兵各露一手，端出一道道带着家乡烟火气的菜肴。碰杯声、欢笑声混着饭菜香，把边关的秋意都烘得暖了起来。戍边二十九载的老兵、刚下连的新兵，远离故土，却在界河畔组成了另一个温暖的集体。俞志军也隔着手机屏幕，跟着母亲学做家乡菜，味道算不上地道，却藏着他独一份的成长滋味。

　　入夜，一轮明月升上天幕，照着故乡的烟火，也照着边关的界河。谁都会想家，这些守在界河上的官兵也不例外。只是他们把思念揉进了航迹里，把坚守刻进了界碑中，把根牢牢扎在了离边境线最近的地方。

　　在额尔古纳河，时间有专属的刻度——是界碑上被风蚀磨平的棱角，是岸旁芦苇一夜染黄的秋意，是老兵鬓角悄悄泛起的白霜，也是年轻脸庞上日渐坚毅的神情。

　　马全胜、安庆、俞志军……这些名字背后，是成百上千扎根界河的戍边人。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却选择驻守北疆；他们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却扛起了不寻常的家国责任。63年来，一茬又一茬艇队官兵挺进额尔古纳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青春为帆，以信念为舵，守护着界河的平静、北疆的安宁。

　　这趟巡航下来，在坚守与思念的交织里，我终于读懂了界河官兵独有的牵挂——他们的团圆，不在阖家围坐的餐桌旁，而在奔涌的界河上，在矗立的界碑旁，在一代代人接续守护的万里山河里。这，就是界河之上，最动人的别样团圆。

　　策划：柳刚、李砺寒

　　监制：安柏阳、马海强、刘剑杰

　　统筹：张伟、葛雷鸣

　　联络：贝赫、王杰、郑依然

　　编导：王慧、刁宇来

　　记者：王慧

　　撰稿：龙喜涛、刁宇来

　　摄像：张晓伟、李双明、陈松、于晓星

　　剪辑：彩佳楠、王野、张晓伟

　　设计：彩佳楠

　　核对：郑依然

　　协调：安庆、李昊、郑冀栋、全守款、陈嘉珉、谭宗煊府、勾洪运

　　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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