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黄歇之死：一封书信退秦兵的相国为何被刺

战国四公子，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都出自王族，只有春申君黄歇不是。他靠一封信让秦昭襄王撤兵，靠一场冒险把楚太子送回楚国，最后在楚王去世当天被人杀死在宫门前。四公子中，他的结局最惨。

一、一封信挡住了秦国的兵锋

黄歇是楚国人，早年在楚顷襄王手下做事。他出使秦国的时候，正赶上秦国准备大举攻楚。

当时秦国刚在北方连续击败韩、魏，士气正盛，白起的部队锋芒正利。楚国如果硬碰，后果难料。

黄歇给秦昭襄王写了一封长信。信里没有求饶，而是替秦国算了一笔成本。

他的理由很实在：秦楚两国相距遥远，秦国就算打赢，也很难长期占住楚地，中间还隔着韩、魏。

更要紧的是，韩、魏这些国家表面臣服，心里并不服气。秦国把主力投到南方，后方一旦有变，麻烦就大了。

信里打了个比方，说两只老虎相斗，最后得利的是旁边那条瘦狗。这个比喻后来被反复引用。

秦昭襄王读信之后，改变了主意，停止了对楚国的进攻，还和楚国结盟。一封信挡住一场大战，这在战国史上并不多见。

黄歇随后做了一个更冒险的决定：陪楚太子完到秦国做人质。这个身份让他有机会看清秦国的运作，也让他掌握了楚国的未来。

几年之后，楚顷襄王病重。秦国扣着太子不放，黄歇设计让太子扮成使者逃回楚国，自己留在秦国等着承担后果。

楚国在战国后期的处境并不轻松。西面是不断东进的秦国，北面是韩、魏、赵，东面是齐。楚国的地盘虽大，可每次大战几乎都在自己家门口打。

黄歇出使秦国的时间，大致在公元前二七三年前后。当时秦国刚在华阳之战中大败韩、魏联军，斩首十多万，下一步就是南下攻楚。楚国朝堂上已经乱成一团。

这封书信后来被完整收进《史记》，是战国时期少见的长篇外交文书。信中分析各国利害，条理清楚，语气不卑不亢。一个使者敢这样对秦昭襄王讲话，靠的不是胆量，是对局势的把握。

黄歇之所以能说动秦王，还有一个现实背景：秦国当时正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赵国上，南方一时抽不出足够的兵力。他的话恰好给了秦王一个收手的理由。

有一点常被忽略：黄歇的父亲一辈并不显赫，他能走到相位，靠的是口才、判断和时机。在战国四公子中，这样的出身反而更需要拿结果证明自己。

二、从令尹到江东的实际掌权者

太子完回国继位，就是楚考烈王。秦昭襄王最终没有杀黄歇，把他放了回去。

考烈王即位后，任命黄歇为令尹，相当于楚国的相国，把国政交给他。黄歇被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十二县。

后来他把淮北的封地交还，改封到江东，以吴国旧都一带为封地中心，也就是今天的苏州。

春申君在江东做的事不少。他疏浚河道，修筑堤防，管理水利，也在吴地大修宫室。

上海一带旧称申，黄浦江古称春申江，这些名字的来源都指向春申君。虽然年代久远难以确证，但这个联系被当地人记了两千多年。

公元前二五七年，秦军围困邯郸。春申君率楚军北上救赵，与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联军会合，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

这是秦国自变法以来少有的惨败。战后春申君在诸侯中的声望大涨，楚国也借势恢复了元气。

公元前二五六年，楚国灭掉鲁国。一般认为，这次灭国由春申君主持。楚国把势力推进到了泗水流域，国土大为扩张。

公元前二四一年，六国最后一次合纵伐秦，楚王被推为纵长，春申君实际主持军事。联军打到函谷关，被秦军击退，无功而返。

陪太子做人质的那几年，黄歇做的实际上是一份长期投资。他把赌注压在一个尚未继位的年轻人身上，一旦成功，回报就是整个楚国的相位。

送太子出逃那一段，黄歇的安排很周密。他让太子扮成楚国使者的车夫混出关，自己留在馆舍里，对外称太子生病不能见客。等到事情败露，太子已经走出很远。

灭鲁是楚国晚期少有的一次扩张。鲁国当时已经衰弱，夹在齐、楚之间，最终被楚所并。楚国把泗水流域纳入版图之后，东线压力减轻，也让春申君的声望再上一层。

黄歇在江东的封地，后来成了楚国东部的经济重心。吴地原本就有冶铸和水运的基础，春申君经营多年，工商业更加发达。楚国末年能够迁都寿春继续抵抗秦国，与江东的人力物力支持不无关系。

三、棘门之下的那一刀

楚考烈王一直没有儿子，这件事成了楚国朝堂上最敏感的问题。一个叫李园的人出现了。

李园是赵国人，他把妹妹献给春申君，妹妹受宠怀孕之后，李园劝春申君把她转献给楚王。

妹妹进宫后生下儿子，被立为太子，她成了王后，李园也因此进入权力核心。

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在《史记》和《战国策》里都有记载，但后世史家并不完全采信。太子究竟是不是春申君的骨肉，无从证实，也有可能是李园为夺权散布的说法。

可以确定的是，李园得势之后，最怕的人就是春申君。他私下养了一批死士，等的就是机会。

公元前二三八年，楚考烈王去世。春申君进宫奔丧，走到棘门的时候，李园埋伏的人突然动手，把他杀死，砍下头颅扔在门外。

随后李园下令灭掉春申君全家。一个执掌楚国大权二十多年的人，就这么死在了宫门前的一段路上。

司马迁在《史记》里评论春申君，用了一句古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说的是他在该下决断的时候犹豫了，最后被这件事反噬。

春申君墓今天仍有遗迹，安徽淮南一带有一处春申君陵园，江苏苏州也有相关传说。真墓在哪里，没有定论。

战国四公子中，他是唯一没有王族身份的一个，也是唯一死于非命、家族被灭的一个。落差之大，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春申君死后，楚国又撑了十几年。公元前二二三年，秦将王翦率军攻楚，楚王负刍被俘，楚国灭亡。从黄歇掌权到楚亡，前后不到三十年。这段日子里，楚国再没有出现第二个像他那样能撑住局面的人。

春申君养士的数量，史书说三千余人，与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大体相当。四公子竞相招揽门客，本身就是一场声望竞赛。养士的花费极高，这笔开支最终要靠封地的赋税来填。

春申君明知李园对自己不利，为什么没有先下手，是轻敌还是顾念什么？

1. 《史记·春申君列传》

2. 《战国策·楚策四》

3. 《越绝书·外传记吴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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