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输完液的汉子还扶着病床沿喘气,疼得直不起腰。护士递来一张薄薄的留观室门卡,说“先去歇会儿,天亮再看”。没人想到,五十分钟以后,监控里那个蜷在病床上的男人,会用连着心电监护仪的电线,把自己吊在了输液架上。温州龙湾区一家乡镇卫生院的留观室,灯光昏黄,门没锁,墙皮微翘,墙上挂着褪色的“安全须知”,字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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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女士今年四十出头,贵州毕节人,在温州鞋厂做缝纫工。她丈夫老陈49岁,也是打工的,在工地扛钢筋。1月那个寒夜,他右腰绞着疼,冷汗浸透两件衬衫,打车到医院时手都在抖。B超单清清楚楚写着“右侧输尿管结石伴肾积水”,医生开了止痛针和消炎药,输液一小时,针拔了,痛没走,人却反而站不稳了。护士见他额头全是冷汗,就带他去了隔壁留观室——那地方平时堆点备用棉签、压舌板,夜里偶尔让输完液没力气走的老人待一会儿。
监控回放调出来,画面有点发虚。2:03:17,老陈慢慢坐起来,摸了摸电线接口,又扯了扯那根从监护仪垂下来的黑色导线;2:05:02,他把线绕上脖子,膝盖抵住床沿发力,整个人悬空坠下,脚尖离地不到十厘米;之后三分钟,他脚尖在半空微微抽动,没喊一声,没拍床,也没按呼叫铃。清晨六点,保洁阿姨推门进来拖地,看见人挂在那儿,白袜子还整齐地套在脚上。
一审法官说,治疗结束,留观是“好意施惠”,不是合同义务。可魏女士蹲在龙湾法院台阶上啃冷馒头时,一直想不通:一个疼得连手机都攥不住的人,被留在这间没窗、没陪护、连个应急按钮都没有的屋子里,算哪门子“施惠”?她算过,从输完液到出事,间隔62分钟。值班护士查房记录是2:00整,而老陈动手是在2:03——刚错过三分钟。
二审那天是9月22日,温州中院三号法庭,魏女士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丈夫的病历、缴费单、监控刻录盘。律师杨先煌当庭念上诉状,声音没抖,但念到“剧痛应激下的非理性行为”这句时,停了半秒。医院那边只来了个法务,穿灰色夹克,全程低头翻文件,没抬头看过原告席一眼。
留观室门牌还钉在原处,掉了一角漆。没人拆,也没人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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