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无影灯亮得刺眼,我疼得浑身发抖。
耳边一直响着婆婆在走廊打电话的声音:“三个孙子一个孙女!马上就能抱上了!”我死死攥着床单,不敢想等下大夫出去报喜时,那张老脸会是什么颜色。
唐大夫把孩子一个一个接出来,每接一个,她就停一下。
到第四个时,她猛地转头看我,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哆嗦着没出声。
我瞅着她那双震惊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沉到底。
产房外,婆婆的笑声穿透门板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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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二十八,陈家老宅的堂屋里摆了两桌。
圆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边角被菜汤洇出一圈黄渍。
我抱着三岁的女儿小雨坐在靠墙那桌,背后就是厨房门,每回有人进出,冷风就灌一脖子。
婆婆周莹坐在主位,筷子没动几下,嗓门倒是拔得老高。她跟二姑唠着唠着,话锋一转,就转到了我身上。
“筱薇啊,小雨都三岁了,你肚子咋还没动静?”周莹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两桌人都听见,“陈家三代单传,你不能让浩轩这一辈断了后。”
桌上安静了两秒。小雨在我怀里扭了扭,小手去够桌上的炸春卷。我夹了一个放她碗里,没抬头。
“妈,吃饭呢。”陈浩轩坐我旁边,筷子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
“吃饭咋了?我说的是正事。”周莹把碗一搁,瓷碗磕在玻璃转盘上,咣当一声,“隔壁老王家儿媳妇,比你还小两岁,人家都生俩儿子了。我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提。”
二姑打圆场:“嫂子,现在年轻人压力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不急?”周莹哼了一声,“我六十二了,还能等几年?再说了,头胎是个闺女就算了,二胎要是再没个带把的,我们陈家——”
她没往下说,但谁都听得出后半句。桌上几个亲戚交换眼神,有人低头扒饭,有人拿杯子喝水。
我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小雨仰头看我:“妈妈,什么叫带把的?”
“吃你的。”我把春卷往她嘴边送了送。
陈浩轩始终没再吭声。
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戳得米饭一粒粒散开。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什么都没说。
公公陈志勇坐在周莹对面,从始至终没插话。
他慢悠悠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又夹了一筷子。
等周莹声音又拔高时,他放下筷子,站起来,端着茶杯去了阳台。
阳台门一开一合,冷风灌进来,吹得我后脖颈发凉。
饭吃到后半程,周莹突然话锋一转,笑眯眯看向我:“筱薇,我跟你讲,我们厂以前那个刘会计,头胎也是闺女,二胎找了个老中医调了半年,一下就中了双胞胎儿子。回头我把地址给你,你也去看看。”
“妈,我身体——”
“你身体咋了?年轻轻的,又不是七老八十。”周莹打断我,筷子在空中一划,“就这么定了,过完年就去。”
回去的路上,陈浩轩骑着电动车,我抱着小雨坐在后座。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小雨缩在我怀里,小声说冷。
我把围巾解下来裹住她,自己的耳朵冻得没了知觉。
到家后我把小雨哄睡,进了卧室。陈浩轩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妈今天那话什么意思?”我站在床边,没坐。
“她就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抬头。
“我不知道。”我声音压着,“陈浩轩,我生小雨的时候大出血,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他说我子宫条件不好,再孕风险高,可能——”
“行了。”他把手机一扔,翻了个身背对我,“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我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很久。被窝里,我攥着被角,指甲嵌进掌心。有些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又滚,最后跟唾沫一起咽了回去。
02
正月十五刚过,我发现自己月经没来。起初以为是过年累的,拖了十来天,心里开始打鼓。趁陈浩轩上班、小雨在幼儿园,我拐进药店买了试纸。
两道杠。
我蹲在卫生间地上,瓷砖冰得膝盖疼。
手里那根塑料棒被攥得发烫,我又看了一遍,还是两道杠。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把试纸用卫生纸裹了好几层,塞进垃圾桶最底下。
下午我去了妇幼保健院。挂的普通号,接诊的是个年轻女大夫,问了几句就开了B超单。躺检查床上时,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我打了个哆嗦。
大夫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鼠标点来点去,没说话。我心里发毛,问了一句咋样。
“你之前生过?”她问。
“生过一个闺女。”
“这次是多胎。”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最少三个孕囊,具体几个还得再观察。你这身体条件,多胎风险很高,建议去上级医院做减胎评估。”
我脑子嗡了一下。
后面她说了什么,什么激素水平、什么子宫壁厚度,我都没听进去。
从医院出来,我在公交站台坐了一个多小时,看着一辆辆车来了又走。
晚上陈浩轩回来,我把检查单放在茶几上。他换鞋的动作停住了,拿起来看了两遍。
“多胎?”他声音有点抖。
“医生说最少三个。”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单子发呆。小雨跑过来要爸爸抱,他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她脑袋。
“先别跟妈说。”他半天憋出一句。
“瞒得住吗?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瞒多久算多久。”他把检查单折起来,塞进自己钱包夹层,“等稳定了再说。”
我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怕他妈,我知道。可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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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月中旬,我开始吐。
早上吐,闻见油烟味吐,有时候喝着水突然就反胃。
周莹每周来两次,每次来都拎着菜,说是给我补身子。
那天她正蹲在厨房择芹菜,我冲进卫生间干呕,水龙头都来不及开。
她跟过来了。
“咋了?”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我扶着洗手台,没吭声。
“是不是有了?”她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芹菜叶子掉在地上,“你说话呀!”
“嗯。”我抽了张纸擦嘴,“一个多月了。”
周莹愣了两秒,然后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她转身就往客厅走,边走边掏手机:“我这就给浩轩打电话!不对,先给你大姑说一声,她认识那个老中医……”
“妈。”我追出去,“还没去医院好好查,等查了再说。”
“查什么查,有了就是有了!”她已经拨通了电话,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大姐!筱薇有了!对对对,刚查出来的……”
那天晚上陈浩轩回来,周莹已经把这个消息通知了至少十个人。他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看着我。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小雨趴在我腿上画画。
“妈说的?”他问。
“她自己发现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坐下,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没说话,但那个力道比平时重。
隔天周莹就拉着我去了她说的那个“熟人B超”。
诊所在老居民楼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女的,周莹叫她赵姐。
躺下之前,周莹拉着赵姐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我听见了:“赵姐,帮帮忙,看看是男是女。”
赵姐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冰凉的探头在肚子上滑来滑去。赵姐盯着屏幕,眉头皱了皱,又松开。周莹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看屏幕,一会儿又坐下。
“咋样?”周莹忍不住问。
“还小,看不清。”赵姐把探头挪了挪,“过两周再来吧。”
周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穿衣服的时候,她站在帘子外面,还在念叨:“赵姐你上点心,我们陈家就等着抱孙子呢。”
从诊所出来,周莹走得飞快,我跟在后面。走到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清是恳求还是命令。
“筱薇,你跟妈说实话,你觉得这胎是男是女?”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就那么盯着我。我张了张嘴,那句“不知道”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来。
“我……”我听见自己说,“我觉得是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周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法,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两盏灯。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抓得生疼。
“真的?你咋知道的?是赵姐说的?她看出来了?”
“我……做梦梦见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跟飘在云上似的,“梦见四条小龙,三条公的,一条母的。”
周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松开我胳膊,拍着胸口:“老天爷开眼了!陈家祖坟冒青烟了!我就说嘛,我天天烧香,菩萨不会不管的!”
她掏出手机,拨号的手都在抖:“老陈!你儿媳妇怀了!三个孙子一个孙女!”
电话那头传来陈志勇含糊的声音。
周莹对着手机喊了好几遍,然后挂了电话,又拨下一个。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胃里一阵翻腾,不知道是孕吐,还是别的什么。
04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周莹那张嘴,三天之内,从小区保安到菜市场卖豆腐的,从陈家远房亲戚到她自己跳广场舞的姐妹,全知道了。
她甚至去金店打了三把小金锁,说要给三个孙子备着。
陈浩轩那天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对。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
“你跟我妈说三男一女?”
小雨在旁边搭积木,抬头看了看她爸,又低头继续搭。
“她自己问的。”我把手里的碗放进水池。
“你就这么说了?”
“你想让我怎么说?”我转过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说不知道?说可能全是闺女?你妈能受得了?”
他没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小雨的积木搭好了又推倒,推倒了又搭好。
“我去查过。”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上周我拿着你那张B超单,去了三家医院。人家说单子上看不出性别,除非做羊水穿刺。”
我看着他。
“我没敢做。”他垂下眼睛,“万一是闺女……我妈那边,我不知道怎么交代。”
那一刻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走是深渊,往后退也是深渊。可我呢?我站在哪儿?
“陈浩轩。”我喊了他一声全名,“你妈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没回答。这个不回答,比任何回答都响。
四月初,周莹开始张罗“迎孙宴”。
说是等孩子满月再办正式的,但提前得请亲戚们吃顿饭,叫“迎孙宴”,图个吉利。
她订了二十桌,在城南那个老牌酒楼,一桌八百八。
“妈,太早了。”我试图拦她,“孩子还没生呢。”
“早什么早?我三个孙子,还不能提前庆祝了?”她一边翻黄历一边说,“就定在四月十八,好日子。你把浩轩他大姑二姑三舅都通知到,一个别落。”
四月十八那天,我穿了件宽松的深色裙子。腰身已经显了,四个月的身孕,肚子比一般单胎大不少。周莹给我别了朵红花在胸前,说是“喜气”。
酒楼大厅里二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陈浩轩老家来了三车人,周莹厂里的老姐妹坐了两桌,陈志勇那边亲戚坐了三桌。
一进门,满耳朵都是“恭喜恭喜”
“三胞胎儿子不得了啊”
“筱薇你太争气了”。
我脸上挂着笑,嘴角僵得发酸。
开席没多久,二姑夫端着酒杯站起来,脸红扑扑的,冲我举杯:“筱薇啊,你跟二姑夫说说,怀三个儿子的秘诀是啥?你二姑天天念叨想要孙子,你给她传授传授经验。”
桌上人都笑了,有人起哄,有人鼓掌。我攥着筷子的手在抖,陈浩轩在桌下按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没什么秘诀。”我站起来,端了杯白开水,“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得有方法嘛!”二姑夫不依不饶,“你就说一句,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周莹在旁边笑呵呵的,拿胳膊肘碰我:“你就说两句,大家都等着呢。”
我张了张嘴。
那些话在嗓子眼里堵着,跟塞了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出不来。
眼前二十桌人的脸,有的笑着,有的等着,有的拿手机在拍。
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晃得我头晕。
“我……”
“筱薇是不是不舒服?”郭丽云从旁边那桌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枣红毛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走过来扶住我胳膊,“脸这么白,是不是累着了?走,妈陪你去外面透透气。”
我没看周莹的脸色,跟着郭丽云出了大厅。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我冲进去,把门反锁,蹲在地上。没吐,但浑身发冷,手指头抖得停不下来。
郭丽云在外面敲门:“筱薇,开门,是妈。”
我开了门。她进来,把门关上,看着我。洗手间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白晃晃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纹路。
“说吧。”她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忍了四个月的眼泪,一下子全涌出来。
我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郭丽云没拉我,也没说话,就站在旁边,手搭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等我哭够了,抬起头,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妈……我骗了所有人……B超看不清……我瞎说的……”
郭丽云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好像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了。
“我猜到了。”她蹲下来,拿袖子给我擦脸,“你从小就这样,一撒谎就攥拳头。刚才在桌上,你手攥得指头都白了。”
我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根救命稻草:“现在怎么办?等孩子生出来,一切就都露馅了。浩轩他妈会疯的,浩轩也会……”
“现在说,还是以后说?”郭丽云看着我。
我摇头。周莹今天摆了二十桌,所有人都在恭喜她。现在说,她能从这楼上跳下去。
“那就等生。”郭丽云把我拉起来,“先把今天撑过去。孩子是你的,四个也好,十个也好,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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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进了六月,我的肚子大得吓人。
四个月的时候还跟人家五六个月似的,到六个多月,走路都得托着肚子。
晚上睡觉只能侧躺,翻个身得折腾半天。
小雨有时候趴在我肚子上听,说里面在打架。
周莹来得更勤了,每周至少三趟。
今天拎两只土鸡,明天带一兜子土鸡蛋,后天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包“转胎丸”,说是苗家秘方,吃了保证生儿子。
“妈,这个不能乱吃。”我推回去。
“咋不能吃?你三舅妈的表妹就是吃这个转的,头胎闺女,二胎吃了三个月,生出来俩儿子!”她把那包黑乎乎的药丸往我手里塞,“你听妈的,没错。”
我没吃,但也没扔。那包药丸放在床头柜抽屉里,每次打开都能看见。
陈浩轩这几个月话更少了。
他下班回来就进书房,说是加班,但好几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灯亮着,他坐在电脑前发呆。
有天凌晨我起来喝水,路过书房门缝,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
“……我知道,可是我妈那边……”他声音压得很低,“四个孩子,怎么养?房贷还没还完……”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他挂了电话出来,看见我站在走廊里,吓了一跳。
“你站这儿干啥?”
“你刚才说四个孩子怎么养,什么意思?”
他眼神闪了闪:“没什么,跟同事聊工作。”
“陈浩轩。”我盯着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没回答,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进了卧室。我站在走廊里,灯也没开,黑暗里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七月中旬,我提前破水了。
那天凌晨三点,我翻了个身,感觉下面一股热流涌出来。
开灯一看,床单湿了一片。
陈浩轩被我叫醒,手忙脚乱打120,电话拨了三次才拨对。
周莹接到电话时,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要生了?好好好!我马上到!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救护车来得倒快。担架抬下楼的时候,我听见陈浩轩在后面喊:“妈你别急,我们先去医院——”
到医院直接推进了产房。唐大夫带着两个护士进来,看了我的情况,皱了皱眉:“四胞胎?之前做过减胎评估吗?”
“没有。”
她没再说什么,开始准备接生。
阵痛一阵紧似一阵,我疼得攥着产床栏杆,指关节咯吱响。
产房外面,周莹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她在打电话:“到了到了,已经进产房了!三个孙子一个孙女,马上就能抱上了!”
我闭上眼。
第一个孩子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唐大夫说:“女孩。”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第二个:“女孩。”
第三个:“女孩。”
到第三个的时候,产房里安静得只剩我和孩子的呼吸声。
唐大夫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第四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她接住孩子,停住了。
我睁开眼。
唐大夫把第四个孩子托在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她猛地转过头来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四个女儿。
我瞅着她那双震惊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沉到底。产房外,周莹的笑声又一次穿透门板:“唐大夫!我三个孙子呢?”
唐大夫没应声。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抬头看我。我躺在产床上,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外面的人知道吗?”唐大夫低声问。
我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孩子交给护士,转身朝产房门口走去。门开了一条缝,周莹的脸挤进来:“唐大夫,我孙子——”
“四个女儿。”唐大夫说。
门外安静了。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接着是陈浩轩的声音,又惊又急:“妈!妈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