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好燕王的怪病，救下满屋御医的命——戴原礼

今天咱聊的这位，是朱丹溪最得意的弟子。

他给燕王朱棣看过病，从一堆细蝗虫里找到了病根；他给晋王看过病，治好了又被召回去，晋王复发去世，朱元璋要杀光王府的医生，他站出来一句话救了所有人。朱元璋临死前，把他单独叫到床前，说了一句：“你是仁义人，事情跟你没关系，不要怕。”

他叫戴思恭，字原礼。后人习惯叫他戴原礼。

戴原礼，1324年出生在浙江浦江。

他家是读书人家。他的叔父戴良是元代有名的诗人，家里藏书多，来往的也多是文人雅士。戴原礼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走的是科举的路子。

可他后来怎么学了医呢？他跑去义乌，拜了朱丹溪为师。

朱丹溪是金元四大家之一，滋阴派的创始人，那时候已经名满天下。戴原礼到了义乌，朱丹溪一看这年轻人，“颖悟倍常”，脑子转得特别快，一点就通。朱丹溪“倾心授之”，把自己一辈子的本事全教给了他。

戴原礼学成之后，回到浦江行医。他看病“往往多奇验”，治一个好一个，名声渐渐传遍了浙江。

洪武十九年，公元1386年，北平。

燕王朱棣得了一种怪病，肚子胀得像鼓一样，请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朱元璋听说了，派戴原礼去北平给燕王看病。

戴原礼到了燕王府，先翻了翻前面大夫开的方子。他一看，方子都对症，可就是不见效。他问燕王身边的人：“王爷平时有什么嗜好？”

下人回答：“爱吃生芹菜。”

戴原礼一听，拍了一下大腿：“得之矣。”找到病根了。他开了一剂药，燕王当晚拉出来一堆细小的蝗虫。

原来，燕王吃生芹菜的时候，把菜上的蝗虫卵也吃了进去。虫卵在肚子里孵化，越长越多，把肠胃堵住了。前面的大夫光顾着治“胀”，没人想到去问“吃了什么”。戴原礼一问，病根就出来了。

这件事传开之后，戴原礼的名声更大了。

还有一回，晋王朱棡病了，朱元璋派戴原礼去治。戴原礼治好了晋王的病，可他对朱元璋说了一句话：“王爷的病虽然好了，但病根太深，如果复发，恐怕救不回来。”

朱元璋没太当回事。

没过多久，晋王的病果然复发了，人没了。朱元璋大怒，下令把晋王府的医生全部抓起来，准备治罪。

戴原礼站了出来，不慌不忙地说：“臣之前奉命给晋王看病，就对陛下说过，病虽好了，但毒在膏肓，再发就治不了了。今天果然如此。”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放人。满屋子的御医，因为戴原礼一句话，捡回了一条命。

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朱元璋病重。

病中的朱元璋脾气暴躁，看谁都不顺眼。有一回，他迁怒于御医，下令把医官们全抓起来。唯独对戴原礼，他说了一句：“你是仁义人，不要怕。”仍然重用他。

不久，朱元璋驾崩。

建文帝朱允炆即位之后，把先帝身边那些御医大多治了罪，唯独提拔戴原礼做了太医院院使，太医院的一把手。

辽王、肃王、庆王进京奔丧，听说建文帝提起朱元璋当年那句“仁义人”，辽王当场写了“仁义”两个字赐给戴原礼。

一个大夫，能让皇帝在临死前说一句“你是仁义人”，这一辈子，值了。

戴原礼的医术高明，可他也遇到了一个难题，有人想学，但不肯拜师。

吴江有个高士叫王宾，跟戴原礼有来往，想得到他的医术。戴原礼笑着说：“我没什么可吝啬的，你就不能委屈一下，拜个师吗？”王宾不肯，说：“我老了，不能再当别人的弟子了。”

戴原礼以为这事就算了。有一天，他外出回来，发现自己的书少了八册，王宾趁他不在，把书偷走了。

戴原礼回家后，发现书没了，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追究。

王宾没有娶妻，也没有后人。临死之前，他把从戴原礼那里“偷”来的医术，传给了盛寅。盛寅得到这些书，又刻苦钻研，后来也成了一代名医。

一段医术，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传了下去。

戴原礼这辈子写了不少书，可最让人记住的，是《推求师意》。

这本书的书名，意思很明白，“推求师父的意思”。朱丹溪看病，有时候只说了治法，没把道理全写下来。戴原礼就根据师父说过的话、用过的方子，把背后的道理一点一点推出来、补上去。

朱丹溪说“气有余便是火”，戴原礼补了一句：“气属阳，动作火。”

气本来是人体正常的机能，可一旦“妄动”了，就变成了火。

朱丹溪说“人身诸病，多生于郁”，戴原礼进一步指出“传化失常”是郁证的关键。

他还写了一本《证治要诀》，把师父的学问用最明白的话讲给后人听。后人评价这本书，说它“俾学者得其意而不滋流弊”，让学医的人能领悟丹溪的意思，又不会走偏。

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戴原礼八十二岁了。

他年纪大了，两次向明成祖朱棣请求告老还乡。朱棣舍不得他走，又把他召回来，免了他的跪拜之礼。最后，朱棣还是放他回去了，临走前说了一句：“朕再召你，你可要回来啊。”

戴原礼回到浦江老家，第一件事，是去祭奠师父朱丹溪的陵墓。

祭完师父，十天之后，他去世了。

明成祖朱棣亲自写了祭文，派人到浦江致祭。

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御医，临终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去看一眼师父的坟。这个细节，比他一辈子的官职和医术，更能说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戴原礼这一辈子，给两代皇帝看过病，救过满屋御医的命，替师父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他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去祭奠师父朱丹溪。

他留下的《推求师意》、《证治要诀》，到今天还是研究丹溪学派的必读之书。他那个“气属阳，动作火”的补充，让后世的大夫们少走了多少弯路。

一个“仁义人”，不光对病人仁义，对师父也仁义，对同僚也仁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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