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挑唆永琪写下休书赶走小燕子,背地里却冷笑着跟小燕子摊牌,小燕子听完真相,站在雨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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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夜。

谢小燕子攥着那张被雨水泡软的休书,站在永家后巷,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陈知画撑着油纸伞走过来,鞋尖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小燕子的裤脚。

知画嘴角挂着一丝笑,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燕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休书从指缝滑落,掉进泥水里。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知画转身走了,伞沿甩出的水珠打在她脸上。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条缝,又悄悄合上。

雨更大了,小燕子慢慢蹲下去,手指抠进泥地里。



01

三年前,谢小燕子还住在清江镇西头的修鞋铺里。

养父谢智勇是个驼背老头,一辈子没娶,把她从路边捡回来养大。

铺子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补鞋的皮子和线团。

小燕子手巧,十岁就能帮着纳鞋底,十五岁能独自看铺子。

镇上人都说,谢老头的养女比亲生的还顶用。

那年秋天,永家绸缎庄的少东家郑永琪来修鞋。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鞋面只蹭了一道口子。

小燕子低头补鞋,他在旁边站着,说了句,你手真巧。

小燕子没抬头,回了一句,补鞋的,手不巧吃什么。

永琪笑了,后来他总来,有时候鞋没坏也来,坐着看她干活,一看就是半下午。

谢智勇看在眼里,夜里跟小燕子说,永家门槛高,咱们攀不上。

小燕子嘴上说知道,心里却想着永琪笑起来时露出的那颗虎牙。

第二年开春,永琪托人来提亲。

周慧贞气得摔了茶碗,骂儿子昏了头,要娶个修鞋匠的养女。

郑德福也不同意,说永家虽不算大富,可清江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永琪跪在堂屋里,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郑德福松了口,说随你去吧,反正家里也不指望你联姻撑门面。

周慧贞冷着脸,婚礼上没跟小燕子说一句话。

拜堂的时候,小燕子偷偷看了永琪一眼,他冲她眨了眨眼睛,那颗虎牙露出来,小燕子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嫁进永家头一年,日子还算过得去。

永琪待她好,绸缎庄的账本也让她学着看。

小燕子虽然出身低,可脑子灵光,打算盘比伙计还快。

郑德福看在眼里,偶尔也点头,说这丫头倒不笨。

周慧贞依旧冷言冷语,但小燕子不往心里去,她想着,日子长了,婆婆总会认她的。

第二年,周慧贞开始念叨孙子的事。

饭桌上说,隔壁李家媳妇进门半年就有了,你们也该抓紧。

小燕子脸上挂不住,低头扒饭。

永琪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回了句,急什么,还年轻。

周慧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年轻?

你媳妇都二十了,我二十的时候你都两岁了。

第三年,还是没动静。

周慧贞的态度从冷淡变成了刻薄。

小燕子端茶过去,她嫌烫。

端饭过去,她嫌硬。

有一回当着下人的面说,不下蛋的母鸡,养着也是白养。

小燕子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直到眼泪干了才出去。

陈知画是那年夏天来的。

她是永琪的表妹,陈福贵的女儿,从小在杭州长大,说是回来帮衬永家生意。

陈福贵在杭州做丝绸买卖,跟永家常有往来。

知画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见谁都带三分笑。

周慧贞见了她就喜欢,拉着她的手说,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知画住进永家后院的厢房,每日早起给周慧贞请安,陪她说话解闷。

周慧贞逢人就夸,说知画懂事,比那个修鞋匠的女儿强了不止百倍。

小燕子听了,心里堵得慌,可面子上还得笑着。

永琪对知画倒没什么特别,至少小燕子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

知画来铺子里帮忙,永琪教她看账,她学得慢,永琪就一遍遍讲。

小燕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的脑袋,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年入秋,永家生意出了岔子。

陈福贵在杭州的一批货压了本钱,永家垫进去不少银子,账上一下子紧了。

郑德福急得嘴角起泡,永琪也天天往外跑。

就在这时候,知画对周慧贞说,她认识杭州的绸缎商,可以帮忙周转。

周慧贞喜出望外,拉着知画的手说,好孩子,你可得帮帮你表哥。

小燕子那几天总觉得恶心,闻不得油腥味。

她偷偷算了日子,月事已经迟了十来天。

她没敢声张,想着等稳当了再说。

那天下午,她借口去布庄看料子,绕到镇东头的济仁堂。

坐堂的郎中姓苏,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说话慢条斯理。

苏长健把了脉,皱着眉头说,脉象不稳,像是有了,可又像没有。

小燕子心里一紧,问什么意思。

苏长健说,你体寒,胎象不稳,得吃药保着。

他提笔开了方子,又叮嘱,这事先别声张,等稳了再说。

小燕子点头,抓了药回家。

她不知道,苏长健转头就去了永家后门。

何春燕等在角门那里,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塞给他一块银子。

苏长健低声说,按你说的,说她体寒难孕,再吃几副药,胎就保不住了。

何春燕点头,说知道了,你走吧。

小燕子把药煎了喝,苦得直皱眉。

永琪那几天回来得晚,倒头就睡,她也没机会跟他说。

喝了三天药,她觉得身子更虚了,走路都发飘。

那天早上她端水给周慧贞,手一抖,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周慧贞骂她毛手毛脚,小燕子弯腰去捡,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永琪坐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小燕子伸手摸肚子,永琪别过脸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问怎么了。

永琪说,孩子没了。

小燕子愣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永琪又说,苏郎中说,你体寒,本就难保住,这次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小燕子拼命摇头,说我没摔,我就是端水的时候晕了一下。

永琪皱眉,说你晕了就是摔了,苏郎中说了,你身子太弱,以后恐怕都难。

小燕子抓住他的手,说不对,苏郎中之前说保得住,怎么突然就没了。

永琪把手抽出来,说你别多想了,养好身子要紧。

周慧贞来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没进来,说了句,没福气的东西。

转身就走了。

小燕子躺在床上,眼泪流进耳朵里,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02

小产之后,小燕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永琪头几天还来看看,后来就来得少了,说铺子里忙。

小燕子能下地那天,自己扶着墙走到院子里,看见知画正跟永琪站在廊下说话。

知画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永琪低头看,两人挨得很近。

知画说了句什么,永琪抬起头笑了,那种笑,小燕子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她站在廊柱后面没出声。

知画先看见了她,叫了声表嫂,声音还是那么细那么软。

永琪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问了句,你怎么出来了。

小燕子说,屋里闷。

永琪点点头,说那别站太久,风大。

说完又低头看账册,知画凑过去指着上面一行字,两人的脑袋又挨到了一起。

小燕子回了屋,坐在床边发呆。

她想起刚嫁进来那会儿,永琪也是这样跟她凑在一起看账本的,手指点着数字,说这个你算错了,重来。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还在,只是照在了别人身上。

晚上永琪回屋,小燕子问他,知画怎么天天来铺子。

永琪脱了外衫,随口说,她懂杭州那边的行情,帮帮忙。

小燕子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跟表哥待在一起,不合适。

永琪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哪去了,她是我表妹。

小燕子没再说话。

她知道再说下去就是吵架,她现在没力气吵架。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大雾里,永琪在前面走,她怎么追都追不上,喊他他也不回头。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永琪不在身边,被窝是凉的。

第二天,小燕子去了济仁堂。

苏长健看见她,眼神闪了一下。

小燕子问,苏郎中,我上次的药方还在吗。

苏长健说,时间久了,找不着了。

小燕子说,我想再看看,我总觉得那药有问题。

苏长健脸一沉,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行医二十年,药方还能有问题?

小燕子盯着他的眼睛,苏长健把目光移开了,拿起笔假装写方子。

小燕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长健正偷偷看她,四目一对,他又赶紧低下头。

小燕子心里有了数,可她没有证据。

回家路上,她碰见了谢美惠。

美惠是她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嫁在镇上开杂货铺。

美惠拉着她的手,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小燕子笑了笑,说没事,就是身子虚。

美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小燕子说,你说。

美惠说,前些天我看见你那个表妹的嬷嬷,就是那个何春燕,在济仁堂后门跟苏郎中说话,还塞了东西。

小燕子心里一沉,面上没动,问了句,你看清了?

美惠说,看清了,就是何春燕,穿的那件酱色褂子,我认得。

小燕子回到家,坐在屋里想了一下午。

她想起苏长健说胎象不稳,想起知画正好住进来,想起永琪越来越晚回家。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像一根线穿了珠子,她不敢往下想,可又停不住。

那天晚上永琪回来,小燕子把美惠看见的事说了。

永琪正脱鞋,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脱,说了句,你别瞎想,何嬷嬷是去抓药,知画身子也不舒服。

小燕子说,抓药为什么塞银子。

永琪把鞋往地上一扔,说你有完没完,整天疑神疑鬼的。

小燕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她问了句,永琪,你还记得你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永琪愣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吹了灯,说睡吧,明天还早起。

黑暗中,小燕子睁着眼睛,听见永琪的呼吸渐渐均匀,他睡着了。



03

知画开始频繁地往永琪书房送汤。

今天莲子羹,明天红枣汤,说是周慧贞让送的。

小燕子站在自己屋门口,看着知画端着托盘走过院子,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永琪的书房门开着,知画进去后,门就掩上了,半天不出来。

有一回小燕子去送茶,推门进去,看见知画正站在永琪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指着桌上什么东西。

听见门响,知画缩回手,脸上飞起两团红。

永琪清了清嗓子,说你怎么不敲门。

小燕子把茶放下,说了句,我进自己男人的书房,敲什么门。

知画低着头走了。

永琪等知画出去,皱眉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

小燕子说,我冲?

你俩刚才那样,当我瞎?

永琪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说你不可理喻。

小燕子没再吵,转身出去了。

她走到院子里,听见身后传来茶碗摔碎的声音。

过了几天,周慧贞把全家人叫到堂屋。

郑德福坐在太师椅上抽旱烟,周慧贞坐在旁边,知画站在周慧贞身后,低眉顺眼的。

小燕子站在永琪旁边,心里隐隐觉得有事。

周慧贞开口说,永家不能断了香火,永琪这一房,得有个说法。

小燕子没说话。

周慧贞看了她一眼,接着说,知画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又懂生意。

我的意思是,让知画给永琪做平妻,两不耽误。

小燕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看向永琪,永琪低着头看地面,一声不吭。

郑德福磕了磕烟灰,说了句,我看行。

小燕子说,我不行。

周慧贞冷笑,说你行什么?

进门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小燕子脸涨得通红,说孩子没了是我的错吗?

苏郎中说我体寒,体寒是天生的吗?

周慧贞站起来,指着她说,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体寒就是你自己的毛病。

知画在后面拉住周慧贞的胳膊,轻声说,姑母别生气,表嫂心里难受,我理解的。

周慧贞拍了拍她的手,说还是你懂事。

小燕子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她问永琪,你也这么想?

永琪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说妈也是为了家里好。

小燕子点了点头,说好,我明白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郑永琪,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那天夜里小燕子没睡,坐在窗前到天亮。

永琪在书房睡的,没回屋。

第二天早上,小燕子起来收拾东西,发现自己的首饰盒被翻过,里面少了一对银镯子。

那是谢智勇给她的嫁妆,她一直舍不得戴。

她去找周慧贞,周慧贞正在跟知画说话。

小燕子问,我屋里那对银镯子谁拿了。

周慧贞头也不抬,说知画看着好看,我让她拿去戴几天。

小燕子说,那是我的嫁妆。

周慧贞终于抬起头,说什么你的我的,进了永家的门,就是永家的东西。

小燕子站在堂屋中央,浑身发抖。

知画坐在周慧贞旁边,手里把玩着那对银镯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小燕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笑,比周慧贞的骂更让人发冷。

04

永家生意越来越紧。

陈福贵从杭州来了,住在永家前院的客房里,天天跟郑德福关在书房里算账。

小燕子偶尔经过,听见里面传出争吵声,陈福贵的声音大,郑德福的声音闷。

永琪夹在中间,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有一天晚上,永琪喝醉了回来,倒在床上说胡话。

小燕子给他脱鞋,听见他嘟囔着,不是我故意的,不是我。

她问什么不是故意的,永琪翻了个身,说那个伙计,推了一下就倒了,头磕在台阶上。

小燕子手一僵,问哪个伙计。

永琪没再说话,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小燕子问永琪,昨晚说的伙计是怎么回事。

永琪脸色大变,问她听见什么了。

小燕子说,你说推了一下就倒了。

永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那是醉话,你别跟任何人提。

小燕子被他抓得生疼,点了点头。

永琪松开手,说这事说出去,咱们都完了。

小燕子心里存了个疑影。

她去铺子里打听,老伙计韩鹏飞悄悄告诉她,去年秋天有个新来的伙计,姓赵,在仓库里摔死了,说是自己不小心。

小燕子问,真是自己摔的?

韩鹏飞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那天就少爷和赵伙计在仓库里,出来的时候少爷脸色煞白,陈老板后来把事压了。

小燕子没再问。

她回到屋里,坐在床边,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永琪喝醉时说的那句话,想起陈福贵为什么能在永家指手画脚。

原来这个家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知画大概也知道了。

小燕子发现知画看永琪的眼神变了,以前是仰慕,现在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拿住了什么把柄。

有一天小燕子路过知画窗前,听见里面何春燕说,姑娘,这事可不敢往外说。

知画的声音传出来,怕什么,该怕的是他。

那天夜里,知画去了永琪书房,待了很久。

小燕子站在院子里,看着书房的灯亮了又灭。

永琪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知画跟在后面,嘴角挂着一丝笑。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各自的屋,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

第二天,永琪把小燕子叫到屋里,说让她回修鞋铺住几天。

小燕子问为什么。

永琪说,家里事多,你回去散散心。

小燕子说,散心?

你是要赶我走吧。

永琪别过脸,说你先回去,过些天我去接你。

小燕子看着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哭,问了句,是她逼你的?

永琪没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小燕子低头一看,是休书。

上面写着七出之条,第一条就是无子。

小燕子拿起那张纸,手在抖。

她说,郑永琪,我嫁给你三年,伺候你爹妈,帮你管账,你那个表妹来了之后,我哪一点对不起你。

永琪低着头,说我知道你委屈,可我没办法。

小燕子问,什么没办法,她拿什么逼你了?

永琪不说话了。

小燕子把休书拍在桌上,说我不走。

永琪抬起头,眼睛红了,说你不走也得走,我不能让你把整个永家拖垮。

小燕子愣住,问你说什么。

永琪站起来,背对着她,说那个赵伙计的事,知画知道了,她说你要是不走,她就把这事捅出去。

小燕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弯下腰。

她终于明白了,知画手里攥着的,不止是永琪的秘密,还有整个永家的命脉。

而她谢小燕子,从头到尾就是一颗被踢出去的棋子。



05

小燕子没要永家一分钱,收拾了一个包袱,自己走出了永家大门。

谢智勇在门口等着,佝偻着背,手里拎着那双补了又补的旧鞋。

小燕子叫了声爹,谢智勇嗯了一声,接过她的包袱,说了句,回家。

父女俩走在青石板路上,谁也没说话。

修鞋铺还是老样子,墙角堆着皮子,桌上摊着没补完的鞋。

小燕子坐在她小时候坐的那张小板凳上,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智勇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等她哭完,说了句,哭完就好了。

那天夜里,小燕子躺在小时候睡的那张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不明白,知画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跟知画无冤无仇,知画进永家之后,她也没为难过她。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知画要永琪,而她谢小燕子挡了路。

第二天傍晚,天阴得厉害,黑云压着屋顶。

小燕子去铺子后面收衣服,听见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陈知画站在门外,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一身浅蓝绸裙,跟永家后巷的泥地格格不入。

小燕子愣住了。

知画笑了笑,说表嫂,我来看看你。

小燕子堵在门口没动,说你来干什么。

知画说,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

小燕子看了她一会儿,侧身让开了。

知画进了铺子,四处看了看,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把伞靠在门边。

谢智勇在里屋没出来,小燕子站在柜台后面,抱着胳膊,看着知画。

知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看着小燕子,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在永家时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笑是温软的,现在这个笑,嘴角翘着,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知画开口说,表嫂,我知道你恨我。

小燕子没接话。

知画接着说,可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小燕子问,我命怎么不好了。

知画靠在椅背上,说苏长健那个郎中,是我让他说你体寒的。

小燕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知画继续说,你那个孩子,也是我让何春燕在药里加了红花。

你端水晕倒,是因为药性发作,不是你自己摔的。

小燕子靠在柜台上,手指抠着木头边沿。

她张了张嘴,问为什么。

知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凑近了说,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你占着永琪,占着永家少奶奶的位置,可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我能给他银子,能给他生意,能给他生儿子。

小燕子浑身发抖,问永琪知道吗。

知画退后一步,笑着说,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他写了休书,把你赶出来了,这才是真的。

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苏长健第一次给你把脉,他就知道了。

他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敢。

小燕子想起永琪那天的眼神,想起他别过脸去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他是被逼无奈,原来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知画看着她的脸,大概觉得满意了,拿起伞,说了句,对了,你娘留给你的那对银镯子,我扔了。

假的,不值钱。

知画撑开伞,走了出去。

雨开始下了,噼里啪啦打在瓦上。

小燕子站在门口,看着知画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她慢慢蹲下去,手指抠进门槛下面的泥地里。

雨水溅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帘子又放下了。

马车在雨里调了个头,慢慢驶远了。

小燕子不知道那是谁,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06

小燕子在雨里蹲了很久,直到谢智勇出来把她拉进去。

谢智勇烧了热水,让她洗了脸换了衣裳。

小燕子坐在灶前,盯着灶膛里的火,一句话不说。

谢智勇蹲在旁边,往灶里添了把柴,说了句,想哭就哭,别憋着。

小燕子没哭。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知画说的那些话,苏长健把脉是假的,药里的红花是她下的,永琪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想起永琪抱着她说孩子还会有的,想起他别过脸去不肯看她,想起他写休书时手都没有抖一下。

那一夜她没睡。天一亮,她就出了门,直奔永家。谢智勇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雨后的石板路湿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爬起来继续跑。

永家大门开着,守门的伙计看见她,愣了一下,没拦住。

小燕子径直冲进堂屋,永琪正坐在那里喝茶,看见她进来,手一抖,茶碗差点掉地上。

知画从后面跟出来,站在屏风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燕子走到永琪面前,问了句,知画说的都是真的?

永琪站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燕子又问,苏长健是你安排的?

红花是你默许的?

永琪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了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小燕子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永琪捂着脸,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

小燕子说,郑永琪,我嫁给你三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你那个伙计的事,你瞒着我。

你表妹害我的事,你也瞒着我。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永琪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说我能怎么办,陈福贵拿着那件事,知画又知道,我要是护着你,永家就完了。

小燕子看着他,忽然笑了,说永家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把我休了,我现在是外人。

知画这时候走过来,站在永琪身边,轻声说,表嫂,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闹也没用。

小燕子转头看着她,知画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小燕子说,你害了我的孩子,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知画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去。

郑德福和周慧贞也出来了。

周慧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谢小燕子,你已经不是永家的人了,别在这里撒泼。

小燕子抬头看着她,说婆婆,我最后叫你一声婆婆。

你那个好外甥女,害死了你的亲孙子,你知道吗?

周慧贞脸色变了,看了知画一眼。

知画立刻说,姑母别听她胡说,她是疯了。

小燕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

那是韩鹏飞前天偷偷给她的药渣,她一直留着。

她说,这是我在柴房门口捡的,苏长健的方子,何春燕买的红花,要不要找个郎中验一验?

知画的脸色终于变了。

何春燕从后面出来,想要拿走那个布包,被小燕子一把按住。

永琪看着桌上的药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周慧贞看看药渣,又看看知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知画深吸一口气,说就算药渣是真的,那也只能说明有人下药,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燕子说,何春燕是你的嬷嬷,药是你让她煎的。

知画冷笑,说证据呢?

你一个被休出门的女人,空口白牙诬陷我?

小燕子盯着她,说陈知画,你刚才在我家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知画说,你说出去谁信?

你连永家的门都进不了。

小燕子说,我不需要谁信,我只要永琪知道,他赶走的是他孩子的命,留下的是害死他孩子的凶手。

永琪抬起头,眼睛通红,看着知画。

知画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说表哥,你别听她挑拨。

永琪没说话,慢慢站起来,走到小燕子面前,说了句,对不起。

小燕子看着他,说对不起值几个钱?

我的孩子能回来吗?



07

永家乱成了一锅粥。

周慧贞坐在椅子上抹眼泪,郑德福闷头抽烟,知画站在堂屋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永琪夹在中间,看看小燕子,又看看知画,嘴唇动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小燕子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荒唐。

三年前她嫁进来的时候,以为只要真心待人,就能换来真心。

现在她明白了,这家人心里只有生意和脸面,她谢小燕子算什么,一个修鞋匠的养女,连生孩子的资格都要被人算计。

知画缓过劲来,走到永琪身边,低声说,表哥,你想想赵伙计的事。

永琪浑身一震。

知画又说,陈福贵手里有账本,你要是不把这事压下去,永家绸缎庄明天就得关门。

永琪慢慢转过头,看着知画,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丝认命。

小燕子看见了那个眼神。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明白了,永琪不会为她出头,永远不会。

他怕陈福贵,怕知画手里的把柄,怕失去永家的生意。

她谢小燕子在他心里,排在这些东西后面。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永琪叫了声小燕子,她没应。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堂屋门口,知画在后面说,谢小燕子,你斗不过我的。

小燕子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句,陈知画,你会有报应的。

小燕子走出永家大门,天又下起了雨。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膝盖上的伤口泡在雨水里,一阵阵地疼。

她想起三年前嫁进来那天,也是下雨,永琪撑着伞在门口等她,笑着说,淋湿了可就不漂亮了。

现在雨还在下,撑伞的人不在了。

她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路边。

谢智勇和谢美惠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烧得人事不省。

谢美惠把她背回修鞋铺,谢智勇去请了镇上的老郎中。

老郎中把了脉,摇摇头说,风寒入体,加上心气郁结,得好好养着。

小燕子烧了三天,梦里全是永琪的脸,一会儿是笑着的,一会儿是别过脸去的。

她梦见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小小的,在雾里跑,她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谢美惠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美惠说,你昏过去之后,永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燕子闭着眼睛,没说话。

美惠又说,韩鹏飞昨天来找过你,说有事跟你说。

小燕子睁开眼,问什么事。

美惠说,他说知画去找苏长健了,好像要出什么事。

小燕子挣扎着坐起来,说要去找韩鹏飞。

美惠按住她,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我去叫他来。

美惠出去没多久,韩鹏飞就来了,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永家伙计的短褂。

他看了小燕子一眼,低下头说,少奶奶,不对,谢姑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韩鹏飞说,知画昨天派何春燕去找苏长健,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离开清江镇。

苏长健收了钱,但是没走远,躲在镇外他姐姐家里。

韩鹏飞说,他觉得不对劲,就偷偷跟过去看了。

苏长健跟他姐姐说,知画要灭口,他不敢走大路。

小燕子问,你确定?

韩鹏飞说,我亲耳听见的。

他还说,苏长健手里留着知画给他的药方和收据,藏在姐姐家。

小燕子攥紧了被角,问,你能找到他吗。

韩鹏飞说,能。

小燕子说,那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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