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男友扔下骨折的我,抱破了点皮的闺蜜离开,我离开他却疯狂大我手机。全文已完结,前文昨日已更新,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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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尤韵雅再次听到梁序白的名字。
是梁伯母给她打来的电话。
“韵雅啊,你能来看看序白吗?”
“他已经不吃不喝好久了。”
指尖绞着米白色羊绒围巾。
尤韵雅沉默了好半分钟。
最终还是点了头,应下了这件事。
梁伯母这些年待她一向像亲女儿,她开不了口拒绝。
医院消毒水的冷味钻进鼻腔时,尤韵雅轻轻捏了捏帆布包的包带。
刚走到病房区,就被迎过来的梁伯母狠狠抱住。
对方的肩膀抖得厉害,声音全卡在喉咙里,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就进去看看他就好。
别的伯母不逼你,真的不逼你。
我知道,是他做错了事,对不起你韵雅,害你受了那么大委屈。
尤韵雅指尖轻轻拍了拍梁伯母弓起的背。
又低声顺着她的话安慰了好一会。
等梁伯母的情绪慢慢稳下来,才伸手推开了病房的木门。
木轴发出轻微吱呀声,没有惊扰到里面沉睡的人。
病床上躺着的梁序白,瘦得脱了相。
往日里握她手时总骨节分明,带着干净的浅温。
如今手背上突兀暴起一根根青色血管,看着格外骇人。
输液管插在手背的留置针里,透明液体一滴滴平缓往下落。
他整张脸白得像积在窗台上的雪,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疼。
尤韵雅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站定。
盯着那张削瘦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这声叹息惊到了床上的人。
原本闭得紧紧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
那双眼往日总带着散漫的光,此刻只剩一片空洞。
可在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时,那片空洞骤然亮起了星火。
韵雅。
梁序白的嗓子哑得厉害,他撑着病床边缘艰难坐起身。
一抬胳膊就紧紧攥住了尤韵雅垂在身侧的手。
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节,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韵雅,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真的来看我了?
尤韵雅没有抽回手,也没应声。
他又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有没有吓到你?
这是你不理我最久的一次。
整整五十七天。
我好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他的声音像放了几十年的老旧唱片,转起来卡着带,滞涩又不自然。
每一个字都透着掏心掏肺的疲惫,还有化不开的绝望。
尤韵雅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慢慢用力,抽回了被他攥着的手。
语气听不出喜怒,依旧平平静静。
梁序白,你现在这样折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序白愣住了。
像是那句话狠狠扎在他心口,疼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他慢慢低下头,指尖攥着身下的白床单,嗫嚅着开口。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韵雅,我不想再失去你。
所以呢?
尤韵雅抬眼,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样自暴自弃,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你有多爱我?
证明你后悔到控制不住自己?
梁序白猛地抬起头。
黑眸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痛楚,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在乎你。
从头到尾,我最在乎的,最珍惜的,从来都是你。
尤韵雅看着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勾出来的却是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冷淡笑意。
在乎?
你在乎我的方式,就是让我一个人在山坡下淌着血等救援?
就是让许紫宁大摇大摆站在你身边,把我说得从头到尾一无是处?
而你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默认了她所有的话?
我......
梁序白一下子卡了壳,说不出话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也只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尤韵雅慢慢垂下眼睑。
声音轻得像风卷过树叶的叹息。
梁序白,你知道的。
我从来没有要你做什么拯救一切的英雄。
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为我挡下所有的风雨。
我只是希望......
你能站在我身边。
不是背对着我,更不是站在别人那边。
梁序白的脸色,一瞬间比身下的床单还要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辩解。
却发现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辩解的理由。
他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尾音抖得几乎要碎成哽咽。
“韵雅。”
他抓着我的手腕,指节绷得泛白。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喜欢过她。”
“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没那么累,对不对?”
我的语气依旧冷静,没起半分波澜。
这句话却直直戳进了他内心最深处。
我的话让梁序白瞬间愣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好一会儿,他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扯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没有,韵雅,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梁序白猛地低下头,紧紧攥住我的手。
他一向骄傲,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硬气。
除了我尤韵雅,他从来没有对谁低过头。
“你知道的。”
“我骗不了你。”
“你也骗不了你自己。”
从我出生那天起。
我和梁序白的人生就紧密交织在一起。
二十多年朝夕相处。
这世上没人比我们更懂彼此。
梁序白瞬间哑口无言。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语言能力,半个字都吐不出。
我其实清楚。
梁序白对许紫宁,从未动过半分真心。
他确实不喜欢许紫宁。
可我也清楚。
和许紫宁在一起的时候,梁序白会觉得轻松。
换成和我在一起,他却只觉得疲惫。
这个认知。
比当初在山坡下,他选择背许紫宁丢下我,更让我崩溃。
梁序白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他双手不知所措地抱住我。
声音哀切又绝望,抖得不成样子。
“韵雅,没有,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
“你信我,你信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好怕。”
“好怕自己不够优秀。”
“好怕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就不喜欢我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简直要疯了。”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哽咽。
温热的泪水顺着下颌落下,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推开了他。
“好好养病吧。”
“伯父伯母都很担心你。”
我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梁序白红着眼眶,急切地抓住我的手。
“韵雅,我听话,我好好养病。”
“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最终还是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梁序白,好好养病吧。”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样。”
话音落下,我转过身子。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刚走出门,就看到梁伯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梁伯母见到我,抬手对着我示意。
让我过去坐下聊聊。
我挨着她并肩坐下。
梁伯母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目光里满是关切的心疼。
“我听你妈妈说。”
“你一直在吃安眠药,是因为序白吗?”
我点了点头。
从发现梁序白对许紫宁的“特殊”后。
我就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合不上眼。
“他这些天醒着的时候就是在喝酒。”
“喝醉了就叫你的名字。”
“这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疯了似的,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
“小时候他就不爱哭,我几乎没见他哭过几次。
“后来有了你这个小尾巴,他总把自己当哥哥,说要做你的榜样。”
“那以后,他更是一次也没哭过。”
“可这些日子,我经常能在他的房门外听到很轻的呜咽声。”
梁伯母语气温柔,眼尾浸着化不开的心疼。
她望着尤韵雅开口。
“韵雅,你当时,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尤韵雅垂下眼帘。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模糊的阴影。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发现梁序白和许紫宁关系不对劲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她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一直说爱她的梁序白,会对其他人心动。
“也许,是和我在一起太久了,让他觉得厌烦了吧。”
她在心里默默想。
“所以,他才会对性格和我完全不同的人产生兴趣。”
即使梁序白曾经再爱她。
可他还是为了追求所谓的“轻松”和“刺激”,放弃了她很多次。
在彻底失去她之后,他又摆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
真是可笑。
15
从那之后,尤韵雅再也没有去看梁序白。
她把整个人都埋进了繁忙的工作中。
日子忙碌而充实。
大多数时候,她连安稳睡觉的时间都很少。
那天夜里,尤韵雅加完班,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她伸了伸酸痛的肩膀,挎着包走出公司大楼。
夜风拂面,带着秋夜独有的丝丝寒意。
刚走到台阶上。
她突然脚下一滑,没踩稳重心。
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
之前受伤的脚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疼得她瞬间脸色发白。
正当她以为自己会狼狈地跌倒在地时。
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扶住了她。
“韵雅!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尤韵雅抬头。
撞进梁序白满是紧张的眼眸里。
他正蹲在她面前,手扶着她的胳膊,脸色都带着慌。
他的目光在她受伤的脚上来回打量,语气都发颤。
“是不是又扭到旧伤了?还疼吗?”
她稳住身形,微微皱眉。
语气冷得像夜里的风。
“梁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序白愣了一下。
目光闪躲,似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只是......”
他抿了抿干裂的唇。
最终低声说道。
“韵雅,我只是想确保你没事。”
尤韵雅冷笑了一声。
“确保我没事?”
“你确定不是偷偷跟踪我?”
梁序白脸上的慌乱更甚。
但最终还是低下头,艰难地承认。
“是。”
“从你让我好好养病那天开始,我就......我就每天在公司外等着。”
“看着你进去,然后跟着车送你回家。”
尤韵雅闻言一怔。
她冷冷看着他。
“梁序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睡不着。”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自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韵雅,我睡不着。”
“我每天只想知道你还好吗,脚伤是不是好点了,工作是不是太累了......
他猛地从膝弯里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翻涌着化不开的痛苦。
我听我妈说。
你之前为了我,吃了很长时间的安眠药。
韵雅,对不起。
我真的是个混蛋。
尤韵雅指尖捻着帆布包的肩带,站在梧桐树影里。
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
语气淡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现在知道对不起,有用吗。
梁序白,你的“对不起”能让我少经历点什么吗。
梁序白当场怔住。
嘴唇微微张开。
喉咙滚了好几下,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脸上爬满浓郁的痛苦,一半是自责一半是无力。
他明明满心悔恨,却找不到半个字能辩解。
尤韵雅的目光越发冷淡。
梁序白,我曾经以为你是我可以依靠一生的人。
但你一次次让我失望。
我已经不再需要你的对不起了。
梁序白的脸色更苍白,白得像一张浸过冬夜冷雨的纸。
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绝望。
韵雅,我知道我的错。
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只想弥补。
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弥补。
尤韵雅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冷笑。
你知道弥补是什么吗。
不是偷偷跟踪,不是无用的关心。
梁序白,你欠我的是支持和信任。
不是这种让人厌烦的纠缠。
梁序白慢慢低下头。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
对不起。
对不起。
尤韵雅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那点复杂情绪。
开口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就当,彻底放过彼此。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独自转身离开。
梁序白站在原地没动。
手垂在身侧,指尖绷得发白。
只能目送着尤韵雅渐行渐远的背影。
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化作热泪砸下来。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喉间溢出喃喃自语。
韵雅,我该怎么办。
16
许紫宁被辞退后,依旧不死心。
接连一周都守在梁序白公司楼下。
终于在某个下班高峰期,她硬是拦住了他的去路。
梁总,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的声音裹着委屈和不甘。
眼神却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梁序白停下脚步。
目光冷淡,语气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许小姐,还有什么事。
许紫宁深吸一口气。
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当场爆发。
梁序白!
我到底哪点不好。
你不是说过,我比尤韵雅更懂事、更温柔吗。
梁序白的眉头轻轻皱起。
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
许紫宁,如果不是因为韵雅资助过你。
我根本不会让你待在我身边。
更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自以为的“懂事温柔”,只是你的臆想。
你说什么?
许紫宁的脸色瞬间煞白,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这么多年,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在你眼里全都是一文不值?
梁序白冷冷看着她。
声音低沉而不留情面。
韵雅的善良是她的选择。
不是你的筹码。
你觉得靠模仿她,接近她,就能代替她吗?
许紫宁,你错得太离谱了。
你以为你是谁?”
“够了!”
梁序白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犹如劈来的冰刀。
“她值不值得,不是你能评判的。”
他的语气骤然凌厉。
“许小姐。”
“从今天开始。”
“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更别试图打扰韵雅。”
许紫宁的指尖狠狠攥进掌心。
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怨毒。
最终她咬着唇,狼狈转身,仓皇离开。
几个小时后。
梁序白的私人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许和阴阳怪气的声音。
“梁总。”
“我姐在家喝醉了。”
“闹得要死要活。”
“说只有你能安抚她。”
“梁总要是不给面子。”
“真出了事,舆论可不会轻饶你啊。”
梁序白闻言,冷笑了一声。
声音低沉,满是不屑。
“许和。”
“我希望你明白。”
“你姐的行为,是你们家的责任。”
“别妄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牵扯到我。”
“梁序白。”
许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无赖的挑衅。
“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就能撇得一干二净?”
“要是她真出点事,你和尤韵雅还能继续装恩爱?”
“她是你手下的员工,出了事,公众会怎么看你们?”
梁序白语气骤冷,带着彻骨的寒意。
“许和。”
“你要是敢伤害她分毫。”
“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许和愣了一下。
随即带着挑衅,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久后。
网络上出现了大量关于梁序白和尤韵雅的谣言。
谣言内容尖酸刻薄。
声称梁序白仗着权势打压许家姐弟。
尤韵雅作为富家千金,仗势欺人。
甚至有意抹黑许紫宁的职业生涯。
一时间,舆论风波四起。
各种恶意揣测和谩骂层出不穷。
梁序白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内容。
目光冰冷如刀。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联系公关部。”
“立刻把所有带韵雅名字的帖子全部撤下。”
“清干净。”
“不要留一字一句。”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助理迟疑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那梁总。”
“关于您的帖子,要不要也一起处理?”
梁序白嗤笑了一声。
语气冷静而决绝。
“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韵雅。”
“其他的都不重要。”
当天晚上。
关于尤韵雅的帖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梁序白的名字,依然挂在热搜榜上。
伴随着无数铺天盖地的恶评。
梁序白坐在办公室大班椅上。
看着公关部发来的处理报告。
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低声自言自语。
“毁掉我没关系。”
“但伤害她,休想。”
17
第二天,尤韵雅经过小区门卫时,听到几个住户正在议论纷纷。
秋风卷着半黄的落叶擦过门卫室玻璃窗。
尤韵雅取完快递,脚步刚好顿在门口。
“昨晚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想对住户的车动手脚,被人发现了。”
穿藏青保安服的门卫靠在椅背上啧啧叹气。
“真是胆大包天。”
“后来几个住户合力把他抓住,狠狠揍了一顿,报了警。”
“大家以后可得多注意点。”
这番话原原本本落进尤韵雅耳朵里。
她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
这种小区安全相关的八卦,偶尔总会听到。
她正准备抬步离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梁序白的名字。
尤韵雅接起电话。
“韵雅,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
尤韵雅微微蹙起眉。
语气淡漠开口。
“你想说什么?”
“最近小区里可能不太安全,你多留意周围,尤其是你的车。”
梁序白的声音透着认真。
“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
“梁序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尤韵雅语气没半点波动。
顿了两秒,她又开口追问。
“还有,昨晚的事,不会和你有关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片刻沉默。
随即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
“是,我昨晚去了你的小区。”
尤韵雅怔在原地。
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梁序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韵雅,我是看见许紫宁的弟弟许和。”
“他鬼鬼祟祟在你车旁转悠,我担心他想做坏事,才拦住了他。”
梁序白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后来被其他住户发现,事情才闹大了。”
“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韵雅,我只是担心你。”
尤韵雅没有再回应。
直接按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几天后。
尤韵雅下班走到家门口,意外撞见了人。
许紫宁站在她家的台阶上。
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恳求。
“尤小姐。”
许紫宁看见她,立刻快步走上前。
声音带着哭腔。
“我来是想求求你,放过我弟弟。”
尤韵雅冷冷看着她。
没有掏钥匙开门的意思。
“放过他?”
“你们做的那些事,凭什么要我放过?”
“尤小姐,他只是因为太爱我,才会做那些事。”
许紫宁的眼泪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该动你的车,但他只是担心我......”
“求你高抬贵手吧。”
“他还年轻,不想一辈子毁了......”
尤韵雅的声音冷淡,没有半分松动。
“许紫宁,你现在求情,不觉得太晚了吗?”
“还有,你弟弟为你做的这些事,就该我承担后果吗?”
许紫宁咬紧下唇,唇瓣都泛了白。
眼神复杂地开口。
“尤小姐,我知道您讨厌我。”
“但如果我告诉您一个关于梁序白的秘密,您愿意听吗?”
“用这个,换我弟弟的自由。”
尤韵雅一怔。
目光微微眯起,语气冷淡带着防备。
“许紫宁,别耍花招。”
“你所谓的‘秘密’,有什么值得我浪费时间?”
许紫宁看着她,目光坚定。
“这个秘密,和您有关。”
“如果您不听,我保证会后悔一辈子。
尤韵雅指尖蹭过冰凉的门框。
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扯出冷意开口。
“好,那就说清楚。”
她推开门,木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跨步走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进来吧,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秘密。”
许紫宁站在客厅中央。
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包带,指节泛得发白。
脸上神情翻涌,复杂得看不清情绪。
尤韵雅靠着沙发靠背坐下。
抬眼扫向她,语气听着平静,底下却埋着化不开的冰。
“现在可以说了。”
“你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许紫宁盯着脚下地板砖的纹路,声音细弱。
“尤小姐,我和梁总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尤韵雅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得更沉。
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漫出来的嘲讽。
“嗯,我知道。”
“我和梁序白认识二十多年了。”
“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
精准无误,狠狠扎进许紫宁的心口。
她猛地抬起头。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还有快溢出来的嫉妒。
“你什么都有!”
“为什么不肯把梁序白让给我?”
许紫宁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尤韵雅脸上。
声音因为过度激动,扯得尖利刺耳。
尤韵雅先开了口,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你是故意让我的室友,在我面前提起你的事?”
“然后故意引我资助你?”
“是因为你想通过我,认识梁序白?”
尤韵雅早在发现梁序白对许紫宁格外亲近时,就隐隐起了疑心。
她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向来没什么交情的大学室友,会好端端在她面前提起许紫宁的家境。
尤妈妈这些年一直做资助穷苦学生读书的慈善。
尤韵雅耳濡目染,也跟着资助了几个学生。
所以当初决定资助许紫宁的时候,她半分疑心都没有。
毕竟许紫宁对外说的家庭条件,确实差得离谱。
可后来。
她在大学室友群里,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和梁序白已经分手。
一位曾经同宿舍的女生,悄悄私发了消息给她。
“当年是许紫宁拜托我,向你提起她的事情的。”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抹不开面子才帮她说了一句。”
“后来才打听清楚,她家虽然穷,但其实还是有钱读书的。”
“她爸爸每个月都会寄生活费,只是钱被她妈妈拿去赌了。”
“她爸爸还特意存了一笔钱,直接给许紫宁姐弟读书用。”
“还有,大一的时候我看到她手机里有梁序白的照片,只是当时没在意。”
尤韵雅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整整齐齐的文字,内心翻涌无比。
除了觉得可笑,更多的却是漫无边际的苦涩,一点点从心口浸出来。
许紫宁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癫狂。
“是。”
“我就是故意借着你的名义去靠近梁序白。”
“他的眼里只有你!”
“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可他却连看我一眼都不会看!”
“我多嫉妒啊,我嫉妒得发狂!”
“为什么他永远只关注你?!”
“就连我的名字,他都是因为你才记住的!”
尤韵雅听到这话,眉头微皱。
“你喜欢梁序白很久了?”
“你以前就认识他?”
这话是许紫宁说的。
她眼睛瞪得发红,死死盯着我。
“我高中去省里比赛时,就在赛场外遇见过梁序白。”
“从那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他了。”
“从那之后,我一直托人打听他的消息,从没断过关注。”
“你根本配不上他!”
我闻言,指尖捻了捻耳垂上的碎钻耳钉,轻轻勾了勾唇。
“配不上?”
“许紫宁,我和他之间的事,不是你能评判的。”
“你所谓的了解,不过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泡影罢了。”
许紫宁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一张泡发的纸。
声音猛地拔高了好几分。
“是,我没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这话。”
“可我和他至少是平等的。”
“他对你呢?你不过是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你从来都在仗着他对你的情分,随意挥霍!”
我脸上的笑意冷了几分,冰碴子似的刮人。
“随意挥霍?”
“许紫宁,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若是喜欢你,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是你挡着!”
许紫宁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失控地喊了出来。
“他从小就围着你转,所有人都说你们是天生一对!”
“但他对我不一样!他在我面前会放松,会微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眼神里却透出浓浓的化不开的怨恨。
“要是没有你该多好。”
我正准备开口戳破她的妄想。
身后突然刮来一阵带着腥气的冷风。
随即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下意识剧烈挣扎,想要尖叫。
喉咙被压得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手胡乱挥舞,却根本无力摆脱钳制。
眼前的世界开始迅速旋转。
我感觉到自己被硬生生拖向一辆停在暗处的车。
昏暗的街道灯光,一格一格从我眼前闪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
刺骨的海风和咸湿的海腥味,劈头盖脸扑面而来。
我动了动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绑在了石桥的石柱上。
双手反剪在身后,粗麻绳深深勒进了皮肤里。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涨潮的海水正一波波拍打着我的身体。
冷得像冰针往骨头缝里钻。
潮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腰,还在不断往上涨。
冰冷的海水顺着衣领裙摆侵入衣服。
带着令人绝望的寒意,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地闪出来。
许紫宁这个疯子。
我拼尽全身力气喊出声。
“许紫宁!”
声音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浪彻底淹没。
我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要解开绑住手腕的绳索。
许紫宁显然绑得极为结实,半分都松动不了。
麻绳反复摩擦,磨破了我手腕的皮肉。
生生割开伤口,疼得钻心。
潮水继续上涨,很快漫过了我的胸口。
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海水冰冷的触感很快漫过了我的下巴,就要淹没我的脸。
窒息感顺着喉咙往肺里钻。
“梁序白......”
我心中忽然闪过他的名字。
却立刻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竟然还想起了他。
就在我快要绝望闭眼的时候。
模糊的视线中,隐约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序白!
他正疯了一样朝石桥奔来。
雨水混着海风,狠狠拍打在他身上。
湿透的西装紧贴着他紧绷的身体。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惧,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韵雅!”
梁序白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夹杂着痛苦和懊悔。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
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海水再次涌上,彻底淹没了我的口鼻。
她的世界开始黑暗,耳边只有海浪和风声,视线里逐渐失去了梁序白的身影。
当尤韵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视线里是医院病房晃眼的冷白灯光。
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来,呛得她喉咙一阵阵发痒。
整个脑袋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昏昏沉沉提不起半分力气。
喉咙更是干涩得厉害,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过,连咽口水都带着细碎的刺痛。
“韵雅!”
一声急切的呼喊撞进耳朵里,终于把她涣散的神志拉了回来。
她转动酸涩的眼珠,才看见父母双双守在病床边。
母亲的眼泪早已经糊了半张脸,眼窝都凹下去一圈。
父亲原本舒展的眉宇拧成了死结,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愤怒,还有翻涌不止的担忧。
才短短几天不见,两人像是硬生生苍老了好几岁。
尤韵雅的目光落在他们鬓角新冒出来的白发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
“妈。爸。”
她努力撑开喉咙想说话,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了几十年的破旧风箱,破破烂烂抖得不成样子。
母亲立刻往前扑了一步,紧紧抓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
“韵雅,你吓死我们了。”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老两口怎么办。”
父亲站在床边没动,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目光凌厉得像刀,直勾勾钉向病房门外。
“那个女人,我已经让人报警了。”
“她必须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尤韵雅轻轻摇了摇头,干枯的唇角往上牵了牵,扯出一抹凉丝丝的苦笑。
“对不起。”
“让你们担心了。”
闭着眼歇了两秒,之前发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里。
她想起自己为了揭开许紫宁的真面目,主动以身犯险。
最后却栽在对方手里,差点连命都丢了。
现在看着父母憔悴不堪的模样,悔意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淹没。
她反握住母亲皱巴巴的手,声音放得很低。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绝不会去碰许紫宁的那些事。”
母亲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着。
“你别再管这些事了,韵雅,妈妈求你。”
“保护好你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尤韵雅用力点了点头,母亲手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积着的寒冰。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因为她受到半分伤害。
坐在另一边陪护的季昭昭开口,她的眼睛早就哭成了肿红的桃子,正一边抽纸巾擦眼泪一边说话。
“许紫宁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还有她那个帮凶弟弟,两个人都落网了,他们绝对逃不掉。”
季昭昭擦了擦鼻尖,又接着往下说。
“其实许紫宁精神真的有问题,只要是她看上想要的东西,拼了命也要抢到手。”
“高中的时候,她和一个同学成绩差不多,两个人都有希望拿保送名额。”
“结果她带头拉着全班孤立人家,硬生生把那个同学逼得退了学,连高考都没能参加。”
“当时许紫宁把你迷晕后带走,正好被梁序白的保镖发现了。
消息第一时间递到了梁序白手上。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扯顺,抓了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季昭昭抽了抽冻得发红的鼻子。
话音还裹着没压下去的发颤。
保镖原本说,他们来处理就行。
可梁序白偏不,一定要亲自追。
那一路都是玩命的飞车追逐。
他为了逼停许紫宁的车,硬生生打方向加速超车。
车头直直撞向了路边护栏。
季昭昭的声音猛地提了上去。
你知道那撞得有多严重吗?
整个车头都凹进去了一大块。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狠狠磕在了他头上。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半张脸。
保镖在车里死死拦着,不让他下车。
可他半句都听不进去。
硬生生推开保镖,一瘸一拐往海边跑。
她顿了顿。
低头把手里攥着的纸巾拧成了皱巴巴的团。
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不忍。
保镖说,他从头到尾都没管过自己的伤。
脱了外套就往冰凉的海水里冲。
找到你的时候,打横抱着你就往岸上游。
那时候你已经快没气了。
他跪在湿冷的沙滩上给你做人工呼吸。
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你脸上砸。
嘴里一直不停喊你的名字,韵雅,韵雅。
季昭昭的声音彻底哽咽住。
韵雅,他那时候是真的疯了。
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保镖都说,从没见过他那样失控。
他全身上下都是血,沾得你衣服上也全是。
可他就是死死抱着你不松手。
后来救护车到了,医生想碰你一下,都被他红着眼吼开。
撑到救护车开到医院门口,他才一头栽下去晕了过去。
尤韵雅整个人都听呆了。
指尖无意识地越拽越紧,把薄薄的被角揪出了深深的褶皱。
胸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情绪,堵得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才抬起眼,轻声开口问。
梁序白呢?
他现在怎么样了?
季昭昭沉默了几秒。
抬头看向尤韵雅,眼底翻着复杂又浓重的担忧。
他还在医院。
情况不太好。
医生说,送医的时候已经耽误太久了。
20
尤韵雅轻轻推开了VIP病房的门。
消毒水的冷味扑面而来。
她抬眼看向病床,梁序白紧闭双眼躺在那里。
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瘦得几乎脱了形。
原本轮廓分明的英俊侧脸,如今削瘦得硌人,看得人心尖发疼。
季昭昭早就跟她说过实话。
梁序白醒来的几率很小。
医生甚至已经给出了最坏的预期。
可尤韵雅从来不肯放弃。
她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来医院坐一坐。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坐在床边发呆。
有时候会把一天遇到的趣事,路边蹭她衣角的小猫,一点一滴讲给他听。
就像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时,那些平淡又温暖的日常。
她盯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孔看着看着。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她才刚满五岁。
那年冬天冷得反常,窗沿结了半指厚的冰棱。
她发了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窝在棉被里,连医生举着针过来都蜷着身子躲。
已经八岁的梁序白站在她床边,背着光皱着眉。
他冷着脸开口。
尤韵雅,不准耍赖。
再拖着不打针,烧退不下去,你会烧坏脑子。
他比她大三岁,个子已经高出不少,弯腰就能把小小的她抱起来。
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抽出干净的棉手帕,一点点擦她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
他口气绷得很紧,一字一句都带着训人的意思,落在额头上的手却轻得像羽毛。
那一晚,他就这么抱着她坐了一整夜。
一步都没有离开。
尤韵雅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牵起一点浅淡的笑。
那时候的梁序白,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总喜欢皱着眉训她不听话,可凶过两句之后,总会放软声音补一句。
他会问。
疼不疼。
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不听话了。
后来她长到十几岁,两个人一起出门买零食。
她踩着新跑鞋蹦蹦跳跳,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下子摔了出去。
膝盖结结实实磕在水泥地上,瞬间破了一大块,渗出血来。
梁序白当时脸都白了,声音都发颤。
他连声喊。
你别动,我来背你。
他蹲下来,反手把她往上托了托,拔腿就往不远的医院跑。
她趴在他的背上,故意扯着他的衣领哭,一口一个膝盖疼。
其实疼是真的,故意让他紧张,也是真的。
他气得声音都发哑,开口训她。
你再哭,我就把你丢下不管了。
可他脚下的步子半点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到了急诊室,还是他抱着她进去找医生。
医生拿酒精给她清理伤口,刺得她忍不住缩手。
他站在旁边,依旧绷着一张冷脸,手指却牢牢扣着她的手,没松开过半分。
清理完伤口,他盯着缠好的纱布,小声嘀咕了一句。
韵雅,以后小心点。
你要是再这样摔伤,我也会跟着心疼。
那句话声音很小,他大概以为她没听见,可她记了好多年。
还有一次,放了学她耍小脾气,不想写堆出来的周末作业。
非要拉着梁序白陪她看新更的动画片。
他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坐在她旁边,陪她看完了一整集。
等她看完兴冲冲转过头找他说话,才发现他已经拿过她的练习册,把所有作业都写完了。
她气得站在地毯上直跺脚。
你凭什么帮我写,老师会说我的,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其实哪里是真生气,不过是装模作样闹脾气罢了。
他看着她鼓起来的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你不理我,那我就只能一直哄你了。
想到这里,尤韵雅的目光落回眼前人身上。
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梁序白,和记忆里那个永远绷着脸却处处护着她的少年,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他此刻脆弱无力的模样,一下子压断了她心里最后一根绷紧的弦。
她慢慢低下头,温热的泪水顺着下颌砸在床单上,悄无声息晕开一小片湿痕。
梁序白,你理理我啊。
尤韵雅趴在床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失望。
梁序白,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尤韵雅的声音哽咽,眼里充满了心疼和复杂的情绪。
忽然,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头顶。
尤韵雅正攥着温热的毛巾擦手。
眼泪不受控地砸在白瓷洗手盆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猛地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撞进一双睁开的眼眸里。
梁序白醒了。
他的目光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用了全身力气,才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却还是她刻进骨子里的熟悉语调。
韵雅。
别哭。
他艰难地牵动喉咙,一字一句吐出来。
看你掉眼泪,我的心都疼了。
梁序白出院那天。
尤韵雅没有去接他。
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她来探望的频率一天天降了下来。
每次来了,也只是停留短短几分钟就起身要走。
可哪怕是这样。
每次她推开门走进病房的瞬间。
他原本恹恹垂着的眼,都会瞬间亮起来。
那点亮很快又藏起来,只余下按捺不住的期盼,沉沉落在眼底。
你不在乎我。
有一次他低声开口。
语气里裹着几分自嘲的凉。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走这么快?
我不是故意赶你。
我只是……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没等尤韵雅回答就匆匆转开话题。
像是怕真的从她嘴里,听到那个冷漠的答案。
那天很反常。
尤韵雅难得在病房里多留了一会儿。
长久连轴转的照顾和奔波,早把她的精力耗空了。
她靠在病房的软椅上,闭着眼小憩。
梁序白坐在病床上。
侧着头,安安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目光复杂,又软得一塌糊涂。
等确认她呼吸匀长,真的睡着了。
他才慢慢掀开枕头,从底下摸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打开盒盖,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黑色衬底上。
戒指的设计很简洁,却处处透着精致。
每一道弧线每一处细节,都藏着梁序白攒了很久的心血。
他握着戒指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攒够了勇气。
他放慢动作,轻轻把戒指套进尤韵雅露在外面的无名指上。
银亮的指环衬得她指尖皮肤愈发白皙,在窗边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光。
他看着那点光泽,眼里漫开一层暖。
他俯下身。
带着消毒水和清苦药味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指尖。
他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指节。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尤韵雅,我爱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轻得像一缕叹息,散在病房干燥的空气里。
躺在软椅上的尤韵雅。
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心底像是被细小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那点异样很快就沉下去,像石子落进平静的湖水,没了踪迹。
梁序白抬着头,看了她很久。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又小心翼翼地把戒指从她指尖退下来。
放进丝绒盒子里,塞回枕头底下。
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
他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好。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慢慢靠回了床头。
一天。
尤韵雅正埋着头整理案头堆得老高的文件。
桌上的办公电话突然突兀地响起来。
她抬眼看向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清晰显示出季昭昭的名字。
她刚蹭掉指尖沾的咖啡渍,抬手接起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裹着几分明显的期待。
“韵雅,明天晚上同学聚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老同学们都很想见你,念叨好几天了。”
尤韵雅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去了吧,最近项目赶工,没什么心思。”
季昭昭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恳切的恳求。
“韵雅,别总把自己关在工作里。”
“你算算,多久没出来散心透气了?”
“不过是一场同学聚会,就当出来放松了。”
“再说大家真的很久没见你,提起你都特别期待。”
尤韵雅咬了咬下唇,准备开口推辞。
“可我这边……”
话没说完,就直接被季昭昭打断。
“没有可是。”
“我明天提前去你楼下接你。”
“你别想着逃,听我的准没错。”
尤韵雅对着手机沉默几秒。
终究拗不过季昭昭的坚持,只能松口。
勉强答应了下来。
“好吧,我就去待一会儿。”
到了约定那天晚上。
尤韵雅一身剪裁简单的雾霾蓝连衣裙,妆容清淡却处处透着精致。
她抬手推开包厢木门,走进了闹哄哄的聚会包间。
包间里灯光温暖明亮,圆桌上摆满了冰酒水和各色小食。
老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说笑。
她刚跨进门槛,熟悉的招呼声就迎了上来。
“尤韵雅!”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纷纷围过来,笑着开口打趣。
“尤韵雅,梁序白怎么没陪你来?”
“以前他不是每次都护着你,连班级聚会都跟着?”
另一个烫卷发的女生立马接过话头。
“对啊,梁序白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尤其对你,他哪里舍得让你一个人参加这种场合。”
尤韵雅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眼底却平平静静,没有半分波澜。
“他忙,没空。”
一旁的季昭昭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岔开话题。
“好啦,别老揪着人家的事问。”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叙旧,别总说些有的没的。”
尤韵雅低头抿了一口冰果酒。
表面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久远的回忆。
曾经的梁序白,确实无论多忙,都会陪着她参加聚会。
那时候她还嫌他跟着麻烦,皱着眉推他。
“梁序白,我一个人可以。”
她当时嘟着嘴,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却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行,我不放心。”
曾经那人毫无底线的坚持与明目张胆的宠溺。
曾让尤韵雅固执地以为。
无论发生什么事。
他永远都会是那个站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的人。
整场同学聚会依旧热闹,处处都是推杯换盏的喧嚣。
尤韵雅自始至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
挨个和到场的老同学简单寒暄问好。
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出不对劲。
角落里的季昭昭神色不对,坐立不安。
那副模样,分明是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不敢开口。
尤韵雅端着酒杯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季昭昭,怎么了。
季昭昭紧紧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犹豫了好半天,才咬着牙开口。
刚刚过来的时候,在路上。
我好像看到梁序白了。
尤韵雅闻言,肩膀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脸上的神色却没起太大波澜,语气平静。
你看错了。
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季昭昭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勾了勾嘴角。
可能吧,我也没太敢确认。
尤韵雅没再接这个话头。
她指尖搭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拿起桌上盛着红酒的酒杯。
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慢慢晃动着杯里殷红的酒液。
她刚抿了一小口酒,唇瓣还沾着淡淡的酒渍。
季昭昭却突然又开了口。
韵雅,别喝太多。
万一喝醉了,梁序白......
话刚说到一半就猛地卡住。
季昭昭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闭紧了嘴不敢再往下说。
从前喝醉了,梁序白永远会皱着眉责备她胡闹。
却又会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她回家。
路上一边走,一边还不忘低声数落她两句。
韵雅,你就不能少喝点。
喝这么多伤胃,你自己不知道吗。
那时候尤韵雅总爱赌气怼他。
你嫌我麻烦,那以后我不喝就是。
梁序白每次都会无奈地叹气,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
不是嫌麻烦。
是心疼你。
回忆在这里猛地切断。
尤韵雅睫羽猛地垂下来,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的时候,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仰头把杯里剩下的红酒一口灌了下去。
热热闹闹的聚会终于散场。
季昭昭拎着包走过来,提出要送尤韵雅回家。
尤韵雅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不用了。
我叫了代驾,一会儿就到。
尤韵雅站在饭店门口,目送季昭昭离开。
之后才转身,独自朝着地下停车场走去。
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里。
只有尤韵雅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下回荡在冰冷的墙壁之间。
空旷的回声裹着阴气,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突然。
一阵极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猛地炸响在车库里。
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直射过来。
一辆轿车完全没有减速,直冲冲朝着尤韵雅的方向冲了过来。
尤韵雅下意识地慌忙转身躲闪。
谁知道脚下不稳,重心一歪,整个人晃了晃就要摔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猛地拦腰搂住了她。
力道极大地把她拽离了危险区域。
巨大的惯性带着尤韵雅直直跌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怀抱。
而替她挡了一下的那人,却被车身狠狠擦过。
倒地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周围本来就有散场过来取车的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
满场都是惊呼和议论。
怎么回事。
刚才那辆车是冲着她来的吧。
尤韵雅抢上前,伸手接住往下倒的人影。
她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抬眼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心脏骤然缩紧。
“梁序白?”
梁序白脸色白得像透了的纸,额角一道豁口正往外渗着血。
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胳膊上,他还是硬撑着侧过身,把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还是拧着劲儿安抚她。
“别怕,没事了。”
不远处被警察按在地上的许和还在疯狂叫嚣。
“尤韵雅,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害我姐!”
“我不会放过你的!”
梁序白脊背挺得笔直,牢牢挡在尤韵雅身前。
他转脸看向许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闭嘴。”
许和根本不听,依旧骂骂咧咧,手脚还在不停扑腾。
最终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再也动不了分毫。
周围围观的人群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这分明就是故意杀人啊,太亡命了。”
尤韵雅站在梁序白身后,盯着他绷紧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发紧发闷。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梁序白的伤势看着就重,根本拖不得。
尤韵雅扶着他上担架,跟着一起进了救护车。
她低头看向他被鲜血浸透的裤腿,轻声开口。
“为什么要冒险救我?”
梁序白靠着车厢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声音里裹着散不开的浓浓疲惫。
“这是报应吧。”
“欠你的,总得还一点。”
尤韵雅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她看着梁序白苍白的脸,目光搅成了一团乱麻。
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棉花,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
梁序白抬眼看向她,黑眸深处翻涌着一点隐忍的痛意。
他放软了声音,轻声开口。
“韵雅,对不起。”
尤韵雅没有接话。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眼底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翻涌,根本压不住。
没多久就到了医院。
医生处理好外伤,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向梁序白。
“梁先生,这次的外伤虽然已经处理,但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长期疲劳,休息不足,再加上之前多次旧伤没有养好。”
“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导致免疫系统紊乱或者其他更严重的健康问题。”
“您必须尽快停下来调养休息,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梁序白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眉头却皱得更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尤韵雅。
他开口问医生,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医生,她有没有吓到?情况都还好吗?”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
“尤小姐没有受伤,不过受到惊吓后也需要注意情绪调整。”
没等尤韵雅开口说什么,医院走廊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尤父尤母接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尤母看到梁序白手臂上的绷带,还有他脸上未消的淤青。
脚步猛地顿住,神情瞬间复杂起来。
病房的消毒水味裹着午后斜阳,漫在不大的空间里。
尤母坐在病床边的塑料靠背椅上,目光扫过女儿苍白的脸,最终落在窗边站着的男人身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无奈,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心疼。
“序白。”
“这次多亏了你。”
尤父斜靠在对面墙根,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低低轻咳了一声。
没多说半个字。
谁都看得出来,他对梁序白依旧心有成见。
只是没像从前那样,把不满明明白白摆到台面上。
等穿白大褂的医生收好病历本,带上门走出病房。
尤母才侧过身,伸手握住女儿露在被子外的手。
她刻意放低了声音,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韵雅。”
“你有没有想过......”
“再给序白一个机会?”
她顿住话音,话到嘴边绕了绕,又轻轻叹出一口气。
“毕竟他对你,是真的在乎。”
尤韵雅靠在垫起的枕头上。
指尖无意识绞着身下干净的白床单。
沉默了好半晌。
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她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眼底的光微微晃动。
像是在翻捡积了灰的旧回忆,又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挣扎。
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
梁序白推门走了进来。
他下颌浮着淡淡的青胡茬,眼下是遮不住的乌青。
整张脸都写满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可那双望向尤韵雅的眼睛,依旧透着他惯有的坚定。
他停在病房门口,没有往里面走。
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
“尤阿姨。”
“韵雅的每一个选择,我都会尊重。”
“我不想她因为过去的事情,被任何人,包括我,束缚住。”
他转过视线,直直落在尤韵雅脸上。
语气放得格外柔和,每一个字都透着十足的认真。
“我这次救她,不是为了挽回什么。”
“只是因为我希望她安全。”
“这是我作为序白哥哥的责任。”
尤韵雅听着他的话。
唇角动了动,最终没说出一个字。
就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那一刻,尘封多年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她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学校梧桐树下,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会笑着点头的少年。
“序白哥哥,你会一直在吗?”
她记得年幼的自己,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拽着他的校服衣角问过这句话。
当时的梁序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想都没想就给出了回答。
“当然。”
“韵雅,我永远都会在。”
23
尤家和梁家动用了两边所有能动用的人脉。
联手把许家姐弟这些年做的恶事一桩一桩整理得清清楚楚。
整理好完整的证据链后,立刻提交给了警方。
还聘请了业内最顶尖的刑事律师,全程盯着案子推动流程,催促着案件尽快开庭审判。
审判当天。
尤韵雅穿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和梁序白一起走进法院出庭。
原被告双方的律师在法庭上据理力争。
许家姐弟那点站不住脚的狡辩,被戳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庭审结束,法警上前要把许紫宁押下去。
许紫宁突然情绪彻底爆发。
她挣着法警的桎梏,头发散乱开来,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嘴里还不停歇地叫骂。
“尤韵雅!”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家世,仗着你和梁序白从小青梅竹马罢了!”
她踮着脚,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根本就不爱梁序雅!”
“你不知道他这样对你付出了多少!”
“他只是被你从小束缚,根本不是真心爱你!”
“他只是在偿还一场没有意义的感情债罢了!
许紫宁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被告席冰凉的木沿。
猩红的眼恶狠狠地钉在梁序白身上。
声音淬满了毒,字字裹着化不开的怨毒:
“梁总,你醒醒。”
“尤韵雅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懂你有多压抑。”
“你和她在一起,只会更累。”
尤韵雅站在旁听席旁,素白的手轻轻搭在身侧。
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失态的女人。
梁序白却先开了口。
声音冷得刺骨,像淬了冰:
“许紫宁。”
“你还真是不懂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顺着麦克风,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法庭。
“你根本不明白韵雅是什么样的人。”
“也不明白我对她的感情是什么。”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尤韵雅走过来。
直接挡在她身前,把所有探究恶意都隔在外面。
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的确犯了很多错。”
“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她的。”
“是我让她觉得压抑。”
“是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错的从来都不是她。”
他微微回头,看向身侧的尤韵雅。
黑眸里翻涌着滚烫的歉意,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处理不当,韵雅根本不会有那么多误会。”
许紫宁听完这句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脸色惨白如纸,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整个人晃了晃。
尤韵雅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梁序白。
他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稳稳立在她身前。
这是她认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梁序白。
语气坚定,毫不犹豫,就这样直白地维护她。
“梁序白......你终于明白了。”
尤韵雅低声自语。
眼里闪过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
最终法官敲响法槌,法院作出裁定。
许紫宁和许和因蓄意谋害、绑架、毁坏他人财物等多项罪名成立。
分别被判处二十年和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法警上前将二人押解下去。
走到法庭出口的时候,许紫宁还在不甘心地放声叫嚣:
“梁序白!”
“你会后悔的!”
“尤韵雅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梁序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正对上尤韵雅的目光。
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真挚:
“韵雅。”
“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和机会。”
“这一次,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尊重。”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
“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法庭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梁序白的身影被拉得修长。
尤韵雅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平静。
24
尤韵雅准备离开国内,机票已经订好,行李也收拾妥当。
晨光透过客厅的纱帘落下来,在半打包的行李箱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尤母擦着干净的玻璃杯,试探着开口。
韵雅,你真的不打算和序白说一声吗?
毕竟这么多年,他对你......
尤韵雅指尖捏着叠了一半的真丝衬衫,低头继续理行李。
整理的动作,无端顿了半秒。
尤父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慢悠悠飘起来,遮了他脸上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女儿紧绷的后背,低低叹了口气。
抬抬手,示意尤母别再劝了。
车子一路开到机场,吹进来的风都带着离别的涩意。
尤韵雅靠在候机室硬邦邦的座椅上。
指尖攥着黑屏的手机,反复按亮又按灭。
最后她点开通讯录,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在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停住,来回摩挲了好几遍。
终于,登机提示铃响过第三遍的时候,她按了拨通键。
电话铃响了三声,被快速接起。
那头传来梁序白略带疲惫,却又压抑着诧异的声音。
韵雅?
尤韵雅捏着手机边框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泛出青白。
她咬着下唇,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候机厅人声嘈杂,沉默却像潮水漫过两端的电话线。
十几秒之后,梁序白的声音里染上了清晰的不安。
你怎么了?说话啊。
尤韵雅还是没开口。
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
电话那头也静了下来。
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顺着听筒传过来。
直到清亮的机场广播,顺着风飘进听筒。
乘坐飞往伦敦的旅客请尽快登机。
广播声落,梁序白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他像是瞬间反应过来什么,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韵雅,你在机场?
你要去哪儿?
尤韵雅指尖动了动,抬眼看向不远处亮着绿灯的登机口。
声音很平静,尾调带着一点柔和的倦意。
我要出国了。
梁序白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里裹着隐忍的紧张。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送你。
尤韵雅低头,看着鞋尖蹭过干净的地面,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飘着释然,也藏着彻底告别的味道。
不知道。
可能很久,也可能,不再回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沉。
梁序白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像是攒了全身力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
韵雅,是我不好。
以前的所有事,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别走好不好,我们重新......
序白。
尤韵雅轻声打断他的话,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机场窗外,一望无际的湛蓝色天空。
语气里没有怨恨,也没有藏着责备。
只有一潭静水般的平静,和几分说不出的感慨。
我不怪你。
真的。
她顿了顿,眼尾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描摹的复杂。
这通电话,是我对你的告别。
也是对我过去二十年人生的告别。
电话那头,梁序白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他没有再说话。
尤韵雅知道,他一定听懂了这番话里的意思。
保重。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风,尤韵雅直接按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滴滴的忙音,梁序白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他闭上眼,背靠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
眼角一点点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情绪泄出半分。
尤韵雅把手机塞回牛仔裤的口袋里。
弯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一步一步朝着登机口走。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
从第三个人能轻易插入他们感情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
那个曾经满腔热忱、毫无保留爱着梁序白的自己,早已经死去。
此刻,她只想离开。
抛开过去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从头开始。
从此,山高路远,人生再无交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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