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6岁那年,和三个姑娘同居过奇怪的是,这三个人后来全都出了事
我二十六岁那年,住在城南一栋快要拆迁的老楼里。
房子是两室一厅,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卫生间的水龙头关不严,夜里总有滴答声。房东说,愿意合租就住,不愿意就算了,反正这房子过不了几个月也要拆。
我那时候刚辞职,手里没多少钱,没得挑。
第一个搬进来的姑娘叫周宁。
她二十四岁,比我小两岁,在商场里卖化妆品。她来的那天只带了一个黑色行李箱,箱轮坏了一只,拖过楼道时,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问我:“还有空房吗?”
我说:“有,卫生间共用,水电平摊。”
她点点头,没还价,直接把身份证递给我看。
周宁话不多。她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多回来。回家后先去厨房烧水,再坐在阳台上抽一支烟。她抽烟的姿势很慢,夹烟的手指微微发抖,烟灰常常落在窗台上。
我第一次发现她不对劲,是住进去半个月后。
那天夜里两点多,客厅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我披上衣服出去,看见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旁边散着几个玻璃杯。
“你没事吧?”我问。
她抬头看我,脸色白得吓人。
“没事。”她说,“做了个梦。”
我把椅子扶起来,她却忽然问我:“陈默,如果一个人欠了很多钱,是不是躲到哪里都没用?”
我没回答。
她笑了笑,把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手指被划破了,也不吭声。
后来我才知道,她父亲在老家欠了高利贷。那些人找不到她父亲,就一直找她。她每个月工资刚发下来,就会被转走大半。
她不肯报警,说那些人手里有她父亲签的欠条,也知道她住在哪里。
有一天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突然冲进房间,把门反锁了。
外面很快传来砸门声。
“周宁,开门!”
“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躲过去?”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撞出来。
砸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后来楼下有人开窗骂了几句,那些人才离开。
周宁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嘴唇一直在抖。
“谢谢。”她说。
第二天,她辞了工作。
临走前,她把一把备用钥匙放在桌上,说:“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没住过这里。”
我问她要去哪儿。
她拖着那个坏掉的行李箱,站在楼梯口看了我一眼。
“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三个月后,我在新闻上看见一条消息。
一个年轻女孩因涉嫌诈骗,被警方在外省抓获。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灰色外套,头发剪得很短,眼神疲惫。
是周宁。
新闻说,她用假身份在几家网贷平台借款,还伪造公司印章,涉案金额不小。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不觉得她是坏人,可她确实做了违法的事。
那天晚上,我把她留下的烟灰缸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个搬进来的姑娘叫许曼。
她二十九岁,在一家婚庆公司做策划。和周宁不同,许曼很爱说话,刚搬进来第一天,就把客厅重新布置了一遍。
她买了两盆绿萝,换了窗帘,还在冰箱上贴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谁吃了最后一个鸡蛋,谁负责买。
她说:“合租也得有点生活气。”
许曼有个男朋友,叫赵凯。那人开一辆黑色轿车,常常半夜来找她。每次来都不进门,只站在楼下打电话。
“下来。”
“我就在楼下。”
“别逼我上去找你。”
许曼通常会沉默很久,然后拿着外套出门。
她回来时,有时候脸上带着笑,有时候眼角红着。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
有一天晚上,她喝醉了,坐在厨房地上哭。
“他要结婚了。”她说。
我愣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他说他老婆怀孕了,可他又说他最爱的人是我。你说可不可笑?”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后来赵凯来得越来越频繁。有一次,他直接闯进了屋,抓住许曼的胳膊往外拽。
我挡在门口,说:“她不想跟你走。”
赵凯看了我一眼,笑得很冷。
“你算什么东西?”
许曼忽然抬起头,冲他喊:“滚!”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发火。
她拿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赵凯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许曼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不会放过我的。”她说。
我让她去报警,她摇头。
“他有我的裸照。”
那一刻,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事一旦发生,旁观者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
第二天早晨,许曼忽然消失了。
她的衣服、化妆品、那两盆绿萝,全都不见了。只有冰箱上那张纸还在,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一周后,赵凯来了。
他站在门口,问我许曼去了哪里。
我说不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下楼。
当晚,我收到许曼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别找我,我想重新开始。”
后来我从网上看到,她把赵凯偷拍的照片发到了他妻子的邮箱里,还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全部公开。赵凯因此被公司开除,妻子也带着孩子离了婚。
有人说许曼疯了。
也有人说她终于清醒了。
可没过多久,她又出了事。
她在出租屋里吞了安眠药,被邻居发现时已经昏迷。人救了回来,但住进了精神病院。
我去看过她一次。
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片枯掉的叶子。
“陈默。”她叫出我的名字,笑得很轻,“你说,人是不是只要离开那个人,就能重新活?”
我说:“会的。”
她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第三个姑娘叫沈秋。
她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冬天。
那天雪下得很大,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怀里抱着一只纸箱。纸箱里没有衣服,只有几本旧画册和一只缺了耳朵的陶瓷兔子。
她说自己在附近的打印店上班。
沈秋很安静,安静得像房子里原本就有她这个人。她每天晚上下班后,都会坐在窗边画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一座桥,桥下面有水,桥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
我问她:“你画的是哪里?”
她说:“我家门口。”
“你家门口有桥?”
“以前有。”
她说完就低下头,不再理我。
沈秋身体不好,常常咳嗽。有几次她咳出血,拿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最底下。
我劝她去医院,她总说只是嗓子发炎。
后来她开始收到一些奇怪的信。
没有寄件人,信封里只有一张白纸,或者一根烧焦的火柴。
她看见那些东西时,脸色会立刻变掉。
“谁寄的?”我问。
她把信揉成一团,说:“一个死人。”
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直到有一天凌晨,楼下传来女人的哭声。
我打开窗,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雪地里。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正仰头看着我们这层。
沈秋站在我身后,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别让他上来。”
男人很快进了楼。
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沈秋躲进卫生间,把门反锁。我抄起门后的拖把,站在客厅里。
脚步声停在门外。
男人敲了三下门。
“秋秋,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人回答。
“你跑不了的。”
过了很久,他才离开。
第二天,沈秋告诉我,那是她的前夫。
两年前,她前夫酒后开车,撞死了一个路人。为了赔钱,她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替他借了很多债。可前夫出狱后,不但不悔改,还逼她继续还钱。
她逃到这里,以为能摆脱过去。
没想到,那个人还是找来了。
我陪她去派出所报了案。民警说,对方如果只是骚扰,很难立刻处理,建议她换个住处。
那天晚上,她收拾东西时,忽然问我:“你相信人死以后,还会记得活着的人吗?”
我说:“不知道。”
她把那只缺耳朵的陶瓷兔子放进箱子里。
“我妹妹死的时候,才十七岁。”她说,“她就是被那个人撞死的。”
我怔住了。
她一直画那座桥,是因为妹妹出事的地方,就在桥下。
三天后,沈秋离开了。
这次她没有告诉我去哪儿,只在桌上留下一幅画。
画上的桥下没有尸体,也没有黑色的水。
只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桥上,背对着远处的太阳。
我把画收了起来。
半年后,我再次听到沈秋的消息。
她前夫在一次暴力讨债时被人捅伤,抢救无效。沈秋因为长期失眠和抑郁住院治疗,后来去了北方一家公益机构,专门帮助遭受家暴的女人。
三个人,三个结局。
周宁犯法后被抓。
许曼自杀未遂,住进了医院。
沈秋失去了妹妹,也失去了婚姻,最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替别人挡住那些曾经落在自己身上的雨。
有人说,她们之所以出事,是因为命不好。
我以前也这么想。
直到后来,我一个人搬进了新的房子。某天夜里,我整理柜子,翻出了那幅沈秋留下的画。
画上的女孩仍然站在桥上。
我忽然明白,她们不是因为遇见我才出事。
她们本来就在各自的困境里,只是我恰好在那段时间,站在她们身边,看见了她们最狼狈的样子。
周宁临走前说,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许曼问过,人是不是离开那个人,就能重新活。
沈秋则画了一座没有尸体的桥。
她们都在逃。
逃离债务,逃离控制,逃离那个让自己不断下沉的人生。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们推开门时,让出一条路。
我二十六岁那年,和三个姑娘同居过。
奇怪的是,这三个人后来全都出了事。
可现在回头看,真正奇怪的不是她们都出了事。
而是她们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竟然还在努力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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