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1992年,老家在苏北农村。
5岁以前的我,也是爹疼娘爱的,天真无邪的,虽然家庭条件不咋地,偶尔也有火腿肠方便面AD钙奶吃。
可是,在那个冬天里,我母亲走了。
我还清楚记得那天的场景,辈子忘不了。
母亲挺着硕大的肚子在做午饭,突然脚下一滑,她跌倒在地,抱着肚子直喊疼,即使外面天寒地冻,母亲头上的汗珠仍然滴滴滚落。
![]()
当时只有我在家,我吓得哇哇大哭。
母亲艰难吩咐:快快,快去喊你爸爸。
我不知道我爸在哪里?我只能一边哭一边跑出门。
正好隔壁的马大伯经过,他蹲下身子问我怎么了?
我指指屋里,大哭道:
妈妈,我妈妈跌倒了,她肚子疼。
马大伯一听,立刻跑进我家,然后又跑了出来。
他把我抱进屋说:
珊珊乖,珊珊不哭,我去找你爸爸。
父亲是被马大伯从村里棋牌室找来的。
一听说我妈出了事,父亲悔得直打自己的头,马大伯提醒:
老弟,你光打头有什么用?快把弟妹送医院啊。
父亲这才如梦方醒,飞也似的回了家,抱起母亲往外跑。
可他抱不动,一抱一趔趄,还没跑出院门,两人一起噗通跌倒,母亲疼得呼天抢地,身下流出殷红液体。
我吓得又是哇哇大哭。
这时,马大伯喊来了一辆拖拉机,帮着父亲把母亲抬了上去,拖拉机突突突直往镇医院开去。
只可惜,人送到医院,已经迟了,母亲与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
听人说,父亲在手术室门口跪在地上疯了一样撕扯自己头发,大骂自己混蛋,不该去棋牌室玩,不该让母亲独自一人在家做饭。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我没了妈妈,我童年的快乐一去不复返。
这个家没了女主人,肮脏与凌乱瞬间布满了每个角落。
父亲整天悲悲戚戚,不是睡觉就是喝酒,他用这种方式麻醉自己。
有时候我肚子饿,去床上拉他起来做饭,他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一样。
我吓坏了,大声呼喊:爸爸。爸爸……。
我失去了母亲,真的好害怕再失去父亲。
在我的哭声中,父亲才悠悠睁开眼,有气无力下床,晃荡着去厨房,好歹弄出一锅白米饭。
这一大锅米饭,我一吃就是几天……。
我五岁那年的冬天,是最寒冷最黑暗的冬天,在我的心上,划下了一道磨灭不掉的伤。
![]()
我七岁,继母进门。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她比我大两岁,名叫苏涵。
父亲让我喊妈妈,喊姐姐。
可我不愿意,这是我的家,我不愿意陌生人进入。
我用眼睛狠狠的盯着这对母女,恨不得一脚把她们踢出去。
看我这种恶劣态度,父亲很生气,举起手就要扇我。
继母与她女儿冷冷看着,没有一点要阻拦的意思。
看,我就知道,后妈没有一个是好的,电视里放的没有错,村里人说的也没有错。
我避开父亲的巴掌,用力一跺脚,跑出了家门。
当时正是初春季节,外面仍然很冷。
我冷得受不了,找了一个草垛钻了进去,不知不觉睡着了,一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钻出来。
一看,天都已经黑透。
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三天不回家,也不会有人找。
我多么怀念妈妈活着的时候啊。
那时,只要我吃饭时不来家,她就会站在院门口喊:珊珊,吃饭了!
那中气十足的喊声,可以传遍整个村子,我在哪哪都能听到。
于是,我也会大声回应:唉,知道啦!
可如今,我成了灰姑娘,我的家被恶毒的后母与后姐姐占领。
肚子又在咕噜噜抗议,人饿志短的我,只能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院子门口,家里的灯还亮着,里面有说话,可我不敢进去,慢慢蹲在了墙角。
那时那刻,我的心很冷很孤单。
我明明有家有父亲,可我感觉自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是一个在外面流浪的小要饭。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我受惊站起,正想开溜,却被一只大手捉进了屋子。
原来是继母。
她没说话,而是把我直接按在了饭桌边。
她女儿端来了两碗菜一碗饭,俱都冒着热气,她笑吟吟说:
妹妹,饿了吧?赶快趁热吃。
我瞥了一眼父亲,他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整理着一堆麻绳,看都不看我一下。
我真想赌气不吃,以彰显我的骨气,可肚子又咕噜噜不争气的响起。
实在忍受不了饭菜香,我一横心,抓起了碗筷。
![]()
由于没有母亲的打理,父亲又忙着五亩责任田,这两年我就像一个野生野长的野丫头,头发凌乱,衣服肮脏。
第二天,继母烧了一大锅热水,要替我洗澡洗头。
我挣扎不肯,她就强制性抓住我摁着我,令我动弹不得。
我全身都被洗干净,还穿上了新的衣裤,头发还扎起来一个马尾,她女儿还替我夹上一只漂亮的水晶花发夹。
可我一点都不感激。
我知道继母的心思,她肯定是害怕村里人说她虐待我,所以才做这些表面功夫。
我上了一年级。
我们村里没有小学,要徒步两里路去邻村上。
每天,苏涵都会拉着我的手一起走,可我不喜欢她的亲热举动,我会甩开她的手,撒开腿跑远远的。
她也不计较,跟在我身后喊:妹妹,妹妹,等等我。
孩子群体也是一个小社会,持强凌弱是人类本能,跟年岁无关。
有一次,一个男孩子骂我是没妈的野孩子,还说我身上脏臭,让别人不要跟我玩。
我十分生气,冲过去跟他扭打在一起,我那不要命的架势,没让男孩子占到便宜。
他受了伤,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被扯乱,衣服被撕破。
回到家,继母看到我这副模样,气得要拿小棍抽我,苏涵大叫起来:
妈妈,不怪妹妹,我问人家了,是别人先骂妹妹的,他骂妹妹是野孩子……。
第二天,继母找到了老师办公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没人敢骂我。
不过这件事,到后来我才知道。
![]()
继母是个话语不多的人,她虽然不打骂我,可我很难从她身上体会到暖意。
这可能跟她冷峻的性格有关,也跟我自己从内心里抗拒她有关。
父亲只晓得一门心思干活,很少过问家里事。
而苏涵,她倒是想亲近我,可我对她天生有敌意,不允许她靠近。
在家里得不到温暖,我就生出一个念头,想自己快快长大,快点离开这个家。
在这种意念的支配下,初中毕业我就再也不肯读书,父亲拿着棍子满村撵着我打,我也不就范。
面对如此倔强的我,继母第一次开口了,她说:
珊珊,你才十六岁,你这么早进入社会,能做什么呢?你不 听大人话,迟早会后悔。
我才不想听她说教呢,我大声喊:
我不要你管,你也不是我妈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在我的不屈不挠下,我辍学成功。
父亲与继母唉声叹气,经过商量,让我暂时在家帮着干活。
我才不想被他们奴役的。
九月份,我偷偷跟着一个同样辍学的女同学,跑去了她姐打工的城市找活干。
由于我们岁数不够,无法进厂,最后,找了一个私人饭店做了服务员,过了两年,我们才有资格进厂。
我十九岁,有一次同乡聚会,认识一小伙子,名叫范俊,他比我大三岁。
通过攀谈,知道他家村子离我家十多里路程。
之后,他就开始追求我。
他每天对我嘘寒问暖,只要上街,就会买各种小礼物送我。
我觉得他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仅仅半年时间,我就答应了他的追求。
年底,我把他带回了家,宣布我要嫁给他,父亲气得要打我,我根本不怕,跟他对峙。
等范俊走后,继母劝我:
珊珊啊,你才19岁,干嘛早早把自己嫁掉?你对这个小伙子,对他的家庭,了解吗?
我不屑回答:
起码他们家会比你对我好。
我一句话,就让继母闭了嘴。
当时我的心理,一门心思就想嫁给范俊,就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庭。
这样的话,我的心就会踏实下来。
在我的一意孤行下,第二年的五一劳动节,20岁的我成功嫁给了范俊。
临出门,继母又凑过来关照:
珊珊啊,你去了婆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他们对你不好,记得千万要回家说。
我白了她一眼,心里想,究竟不是亲妈,怎么就巴不得我过的不好呢?
后来的我不得不承认,我这鲁莽一嫁,到底是害苦了自己,继母的担忧变成了事实。
![]()
结婚后,我们夫妻仍然选择出去打工。
不久我怀孕,七个月时,我回到婆家养胎待产。
婆婆这个人爱玩,经常饭碗一推,就跑去了村里棋牌室打麻将。
说是她照顾我,不如说我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自从我回了家,她就烧了两天饭给我吃,以后的一日三餐,我等不到她回来做,只能自己动手。
发展到后来,这一家子的烧烧洗洗,都成了我的事。
每天,我挺着个大肚子,出出进进忙碌着。
有时候我有怨言,婆婆说:
我这是为你好,你多动动,生孩子的时候不受罪。
婆婆说的也有理,我无法反驳。
可是,婆婆在我月子里的表现,让我彻底看穿了她。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
范俊在家照顾我一个星期,又去了外地打工。
他在家的时候,婆婆表现还可以,他一走,婆婆就迫不及待去了棋牌室过瘾。
我有公公,可公公管不住她,而且公公也忙,天天要去镇上一个榨油坊打零工。
我是剖腹产,由于照顾不到位,十天也没养好伤口。
婆婆不耐烦,咕哝着骂我娇气,还说她生孩子三天就自己做饭洗衣服了。
十天后,她彻底不管我,让我自己做饭吃。
她害怕村里的人指责她不服侍我月子,干脆跑去了镇上的棋牌室,不到天黑不回来。
这样一来,可苦了我,我又要带孩子,又要自己做饭吃,还要洗刷脏衣服。
这还不算,很多时候,家里冰箱里都没啥有营养的菜。
我生气打电话给范俊,他不耐烦道:
我离家那么远能帮到你啥?有什么事你跟我妈说。
这时候的我,才后知后觉,自己找的这个男人不是良配。
可后悔也迟了,女儿才十几天,总不能闹离婚吧?
即使离婚了,我能去哪里?那个娘家,能容得下我吗?
望着镜子里瘦骨嶙峋的脸,我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一天早上起来,婆婆又要走。
我喊住了她,我说:
妈,冰箱里没菜了,可不可以买一只鸡几条鱼回来给我炖汤喝?要不然丫丫奶吃不饱。
婆婆眼睛一翻,胖胖的身子一扭:
家里不还有一块猪肝的吗?我儿子挣钱也不容易,可别乱花钱。
我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吃猪肝。
婆婆生气道:
你咋这么娇气?这样不吃那样不吃的,没有奶水也是你自找。
她拔腿又要走,情急之下我一把拉住了她。
其实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她回来的时候带点菜。
谁知她理解错了,认为我想打她,她回手用力一推我大喊:
你想干什么?你想打我吗?
我身体虚弱,被她一推,噗通跌坐地上,腹部的刀口,传来阵阵疼痛。
这一幕正好被进院门的继母与苏涵看到。
继母一个箭步跑过来扶起我着急问:
珊珊,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坐在地上了?
我望着继母与苏涵关切的脸,再也绷不住,突然就嗷嗷哭出了声。
婆婆见势不妙,打了声招呼就想溜走,被继母一把拉住:
亲家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家珊珊是你打的吗?
苏涵过来把我搀扶着进屋,等我坐上了床,她轻声问:
妹妹,这是怎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听?是不是那个老婆子欺负你了?
看你瘦的那么厉害,一看就没有被照顾好。
你呀你,从小就这么倔,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受了委屈,不告诉我们,我们怎么为你出头啊?
屋里,苏涵在嘀嘀咕咕,门外,婆婆与继母一言不合,已经开始响了嗓门。
婆婆在大声的各种狡辩,继母把她抓到冰箱边,打来冰箱门问:
你儿媳坐月子,你家的冰箱里有什么?你到底怎么服侍的月子?
你再狡辩也没用,看看珊珊瘦成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在你家日子不好过。
你们别以为我是她的继母,你们就可以任意欺负她,我告诉你,我一直把珊珊当成我的亲女儿疼着,我绝不允许你家苛刻她半分。
既然你家不拿珊珊当回事,今天我就把她接走,等出了月子,我就让她跟你儿子离婚!
我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忽然就忘记了哭泣,心里一股暖流汩汩流出。
这时,婆婆着急跑进屋拉着我说:
珊珊啊,你快跟你妈解释一下,解释我并没有刻薄你,你要是走了,我儿回来肯定得埋怨我。
我脸一扭,不想理她。
自从我回家养胎,她就对我种种冷眼与怠慢,如今我在月子里,她也不管我死活,还有范俊电话里说的那些凉薄话,这一切,都让我心如死灰。
人家说,月子仇,是不共戴天仇,此时此刻,我深有体会。
于是,我轻轻对继母说:
妈,你带我回家,我再也不想在这儿了,我想回家。
继母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她哽咽道:
好,好闺女,咱们回家,妈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说着,她扶我下床穿衣收拾东西,苏涵抱起来我的女儿。
婆婆呼天抢地想阻拦,被继母眼神一个凌厉扫射,她立刻吓得不敢动弹。
![]()
我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家,继母与苏涵开始细心照顾我的月子。
我的伤口化脓,她们又把我送去医院治疗。
在继母与苏涵的精心照料下,我安然出了月子,身上长了十几斤肉。
我不但身上长了肉,一直贫瘠的心田,也肥沃起来,开出了芬芳的花儿。
我把口冷心热的继母,真正当成了我的亲妈。
而心地善良的苏涵,成了我的知心姐姐。
我在这个家,终于有了归属感。
至于我要不要离婚,就看范俊的态度了。
如今的我有娘家作为强有力的后盾,我才不会怕他对我怎么样呢。
继母说了,她尊重我的意见,娘家,永远是我的港湾,住一辈子也没关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