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各睡各的还叫夫妻,楼下张姐52岁跟人搭伙半年,老伴还蒙在鼓里,上个月她搬去老李家,行李就一个编织袋,儿子结婚她一直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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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下楼扔垃圾,看见张姐站在单元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红色的,就是搬家那种。拉链坏了一半,用绳子捆着。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出去住几天。”
我说哦。
也没多问。
她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家那口子要是问,你就说不知道。”
我点头。
她走了。
编织袋在地上拖着,蹭着水泥地,沙沙响。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垃圾都忘了扔。
张姐今年五十二。
在楼下住了快二十年。
她男人姓周,跑货运的,一个月回来三四天。
儿子前年结的婚,在城西买了房,首付掏空了老两口。
张姐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二。
老周跑车,好的时候七八千,不好的时候四五千。
两口子过了半辈子。
现在各睡各的。
这事我知道,是因为有一次去她家借扳手。
主卧一张床,次卧一张床。
次卧的床上堆着衣服,但被子是铺开的。
我当时没问。
她也没解释。
后来楼下王婶跟我说,他们分房睡好几年了。
“各过各的。”
王婶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老周回来就是睡觉,睡醒了就走。张姐上班下班,做饭自己吃。”
我说那还过什么。
王婶看了我一眼。
“过什么?过了半辈子了,还能离咋的。”
我没说话。
后来张姐认识了老李。
老李是超市的保安,五十五,丧偶。
人瘦,话少,抽烟的时候喜欢蹲在台阶上。
张姐理货,老李巡场。
中午吃饭,两个人坐在超市后门的台阶上。
各吃各的盒饭。
有时候老李会多带一个卤蛋,放在张姐的饭盒盖上。
张姐也不说谢谢。
就拿起来吃了。
这事超市里的人都知道。
但没人说破。
因为老周不常来。
老周偶尔来接张姐下班,开着那辆厢式货车,停在超市门口。
张姐上车。
老李就蹲在台阶上抽烟。
看着车走。
我见过一次。
那天我去超市买烟,正好看见。
老李蹲着,烟抽到一半,摁灭了。
站起来。
拍拍裤子。
进去了。
后来张姐跟我说,她跟老李搭伙了。
“就是搭个伙。”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在楼道里。
她刚下班,手里拎着菜。
“各花各的,各吃各的,就是有个说话的人。”
我问她老周知道吗。
她摇头。
“他不知道。他也不问。”
我说那儿子呢。
“儿子更不敢说。刚结婚,亲家那边讲究。传出去不好听。”
她把菜换了个手拎着。
“再说,说了又能咋的。”
我没接话。
上个月,张姐搬走了。
就是拎着那个编织袋。
搬去老李家。
老李家在城北,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张姐说爬楼累。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老周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跑车回来,发现家里少了个人。
但也没问。
可能以为张姐去儿子那了。
可能以为她回娘家了。
可能他根本就没注意。
我为什么写这个。
因为我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
想起我妈。
我妈今年六十三。
跟我爸也分房睡。
我爸打呼噜。
我妈说睡不着。
分了十年了。
但他们还在一张桌上吃饭。
还一起看电视。
还一起走亲戚。
外人看着挺好。
我妈有一次跟我说。
“你爸这人,一辈子没跟我说过一句软话。”
我说那你们怎么过来的。
她说。
“撑着呗。”
就这三个字。
撑着呗。
我后来想,张姐不撑了。
她找了个搭伙的。
各花各的,各吃各的。
但有个说话的人。
我算了一笔账。
张姐在超市一个月三千二。
老周跑车,平均下来六千。
两个人一个月九千多。
房贷早就还完了。
儿子结婚掏了三十万首付。
那是他们所有的积蓄。
现在两个人各花各的。
张姐的三千二,交水电煤气,买菜,自己零花。
老周的六千,加油,修车,抽烟,偶尔给孙子买点东西。
剩下的存着。
存着干嘛。
不知道。
可能给儿子。
可能给自己养老。
但两个人不说话。
各睡各的。
各吃各的。
各花各的。
这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王婶说。
“这就不错了。没打架,没离婚,没给孩子添麻烦。”
我说那叫不错吗。
王婶看了我一眼。
“你以为呢。”
我没说话。
我认识一个跑网约车的。
姓刘,三十九。
以前在厂里干。
厂子关了。
出来跑车。
一天跑十二个小时。
一个月到手六千多。
他老婆在药店上班。
一个月三千五。
两个人加起来一万。
房贷三千。
孩子上学一千五。
车贷两千。
剩三千五。
吃饭,加油,水电,话费,衣服。
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几百。
他说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断供。”
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车停在路边。
他啃着一个包子。
“我以前在厂里,一个月四千五,但有五险一金,有年终奖。现在跑车,什么都没有。社保自己交,一个月一千二。”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找个正经工作。
他笑了一下。
“什么正经工作。三十九了,谁要。”
他咬了一口包子。
“招聘软件上,年龄那一栏,三十五以下。我连投都不敢投。”
他把包子吃完。
擦擦手。
“骑驴找马呗。”
我说马呢。
他说。
“马谁也没见过。”
他发动车。
走了。
我还有一个朋友。
姓陈,四十四。
以前做销售的。
做了十五年。
去年被裁了。
公司说他年龄大了。
其实是嫌他工资高。
他拿过一个月两万。
现在投简历,人家给八千。
他说他不去。
“八千,我房贷都不够。”
他老婆在社区医院上班。
一个月五千。
两个人以前一个月两万五。
现在五千。
积蓄撑了半年。
撑不住了。
他去开滴滴。
一天跑十个小时。
一个月五千多。
他说他现在最怕接电话。
“都是催账的。”
房贷,车贷,信用卡。
他说他有一次在厕所洗脸。
洗着洗着就哭了。
“我没出声。就开着水龙头。眼泪流下来,冲掉。”
他说他不恨公司。
“人家也要活。我贵了,人家用不起。”
他说他恨自己。
“恨自己没早点想明白。”
我说想明白什么。
他说。
“吃苦是消费,不是投资。”
我愣了一下。
他说。
“我们那会儿,觉得吃苦是投资。熬过去就好了。现在不是。你熬,熬到四十,人家把你划到圈外。你之前吃的苦,白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车里。
外面下着雨。
雨刮器一下一下。
他没开。
就坐着。
我说那你怎么办。
他说。
“撑着呗。”
又是这三个字。
我认识一个零零后。
姓赵,二十三。
去年毕业。
学的是市场营销。
找了半年工作。
没找到。
他说他算了一笔账。
“在城里租房,一个月两千。吃饭一千五。交通三百。话费一百。社交五百。一个月四千四。”
“找个工作,工资五千。剩六百。”
“干一年,攒七千二。”
“回老家,来回车票八百。过年给爸妈两千。给侄子侄女红包一千。”
“剩三千四。”
他说。
“我图什么。”
我说那你现在干嘛。
他说在家待着。
“帮我妈看店。一个月给我一千五。不用租房。吃饭在家。”
我说那你同学呢。
他说。
“一半在考编。一半在躺。”
“考编的,天天刷题。躺的,天天打游戏。”
“我属于躺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但笑得不好看。
我说你不着急吗。
他说。
“着急有什么用。我投了两百份简历。回复的不到十个。面试了五个。三个是销售。底薪两千五。两个是客服。三千。”
“我算了一下。去了就是倒贴。”
他说他爸骂他。
“你们年轻人吃点苦怕什么。”
他说他回了一句。
“爸,你那个年代,吃苦能分房。我这个年代,吃苦能猝死。”
他爸不说话了。
他说他其实不怪他爸。
“他那会儿确实苦。但苦完了有盼头。我现在苦完了,还是苦。”
他说他现在就想歇着。
“歇够了再说。”
我说那要歇多久。
他说。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就一直这样了。”
他没再说话。
我也没问。
我认识一个八零后。
姓孙,四十一。
在一家公司做中层。
一个月一万二。
听起来不少。
但他跟我说。
“我每个月都是负数。”
房贷六千。
车贷三千。
孩子上私立,一年五万,一个月四千多。
老婆不上班,在家带孩子。
“一万二,到手九千多。房贷六千,车贷三千。就没了。”
他说他靠信用卡活着。
“这个月刷,下个月还。拆东墙补西墙。”
我说那你怕什么。
他说。
“怕失业。我这个年龄,出去没人要。招聘软件上,四十以上的简历,HR看都不看。”
他说他公司去年裁了一批。
“裁的都是四十以上的。工资高的。我为什么没被裁,因为我便宜。我干了十年,工资只涨了两千。新来的大学生,干一样的活,拿八千。”
他说他不敢动。
“动了就死。”
他说他有一次在楼道里站了半天。
“下班了,不想回家。就在楼道里站着。站了半个小时。抽了三根烟。”
“然后开门。笑。说爸爸回来了。”
他说他儿子问他。
“爸爸你累不累。”
他说。
“不累。”
他说他撒了谎。
我问他,你觉得这日子能过下去吗。
他说。
“过一天算一天。”
我问他,你后悔吗。
他说。
“后悔什么。后悔结婚?后悔生孩子?后悔买房?”
“都后悔。但已经这样了。退不回去。”
他说他有时候想,如果当初不买房。
“租房,一个月三千。省下三千。十年省三十六万。”
“但不买房,孩子上不了学。老婆不干。丈母娘不干。”
“所以还是得买。”
他说他就像一头驴。
“前面挂着一根胡萝卜。一直走一直走。吃不到。”
我说那马呢。
他说。
“什么马。”
我说骑驴找马的马。
他笑了一下。
“马是给别人骑的。我只有驴。”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电话里。
我听出来他在抽烟。
一根接一根。
我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因为我想起我自己的账。
我一个月工资七千。
房租两千五。
吃饭一千五。
交通三百。
话费一百。
水电两百。
剩下的。
两千四。
我不买衣服。
不社交。
不旅游。
不谈恋爱。
一年攒两万八。
我今年三十二。
如果我活到八十。
还有四十八年。
我能攒一百三十四万。
一百三十四万。
在城里买个厕所。
我算完这笔账。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躺了半天。
我妈打电话来。
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说吃了。
她说你爸腰又疼了。
我说去医院看了吗。
她说去了。
“拍了个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让做理疗。一次两百。做一个疗程十次。两千。”
我说那做啊。
她说。
“你爸不舍得。说忍忍就过去了。”
我说我转钱。
她说不用。
“你有你的难处。我们还能动。”
我说那我转一千。
她说。
“不用。你留着。你在外面不容易。”
我挂了电话。
转了五百。
她没收。
第二天退回来了。
附了一句话。
“你留着买点好吃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写张姐。
是因为我觉得张姐至少做了一件事。
她撤了。
不是离婚。
不是闹。
就是拎着一个编织袋。
搬走了。
各花各的,各吃各的。
但有个说话的人。
老李给她卤蛋。
她给老李做饭。
两个人爬六楼。
喘气。
但笑。
老周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跑车回来。
家里没人。
他可能坐在沙发上。
抽一根烟。
然后睡觉。
第二天又走了。
他可能也不在乎。
因为他在乎的东西。
早就没了。
张姐的儿子。
在城西。
一个月回来一次。
带着媳妇。
吃顿饭。
走。
他不知道他妈搬走了。
张姐说。
“不敢说。怕他为难。”
我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她说。
“不知道。等他爸发现了再说。”
我说那要是发现不了呢。
她说。
“那就这样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
在超市后门。
老李蹲在台阶上。
抽烟。
烟灰掉在地上。
风一吹。
散了。
我认识一个在医院陪护的。
姓周,三十五。
女的。
她妈住院。
癌症。
她在医院待了三个月。
白天上班。
晚上陪护。
陪护椅。
窄。
硬。
一翻身就响。
她说她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我妈晚上疼。疼了就叫我。我就起来。给她揉。给她喂水。给她叫护士。”
“有时候刚睡着。她又叫。我就起来。”
“三个月。我瘦了十五斤。”
她妈的病。
自费部分。
一个月两万。
她和她哥分摊。
一人一万。
她一个月工资六千。
她老公一个月八千。
房贷四千。
孩子上学两千。
剩八千。
给她妈一万。
负数。
她说她把信用卡刷爆了。
“三张卡。都爆了。”
她说她哥也不容易。
“我哥跑外卖。一个月七千。嫂子在厂里。一个月四千。两个孩子。”
“他那一万,也是借的。”
她说她妈知道。
“我妈说,不治了。回家。”
“我说不行。”
“她说,别填了。填不满。”
她说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在厕所。
“我开着水龙头。哭。不敢出声。”
“我妈在外面喊我。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洗脸。”
她说她后来想。
“我妈说得对。填不满。”
“但我不填。我还是人吗。”
她没再说话。
我给她递了一根烟。
她没接。
“戒了。在医院。不能抽。”
她搓了搓手。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们俩拉扯大。”
“她以前在工地。搬砖。一天三十。”
“她手上全是茧。膝盖也坏了。”
“最后呢。”
她停了一下。
“最后就是躺在那。疼。喊我。”
她说她有时候想。
“如果我以后也这样。我孩子怎么办。”
“我孩子今年八岁。我都不敢想。”
她说她现在就一个念头。
“撑着我妈。撑到撑不住为止。”
我问她,撑不住之后呢。
她说。
“不知道。没想过。不敢想。”
她走了。
回医院。
背影。
瘦。
我写这些。
不是想说什么大道理。
我也说不出来。
我就是觉得。
大家都在撑着。
张姐撑了半辈子。
不撑了。
拎着编织袋走了。
老周撑着。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撑什么。
老李撑着。
但他至少有个卤蛋。
跑网约车的老刘撑着。
但他不知道马在哪。
做销售的陈哥撑着。
但他在厕所哭的时候。
没出声。
零零后的小赵不撑了。
在家看店。
一个月一千五。
八零后的老孙撑着。
在楼道里站着。
抽三根烟。
然后笑。
我撑着。
一个月攒两千四。
攒到八十岁。
买个厕所。
我妈撑着。
我爸撑着。
他们分房睡。
但还在一张桌上吃饭。
我有时候想。
这是谁的错。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认识一个退休的。
姓吴,六十七。
以前在国企。
退休金一个月四千。
老伴退休金三千。
两个人七千。
他说够花。
“但不敢花。”
“为什么。”
“怕生病。”
他说他一个老同事。
脑梗。
住院。
自费花了二十万。
“儿女掏的。掏空了。”
“所以我不敢花。我得存着。万一病了。不能全让儿女掏。”
他说他儿子在城里。
一个月一万。
房贷六千。
孩子上学。
“他也不容易。我不能再给他添。”
他说他每天去公园。
打太极。
不花钱。
“以前还出去旅游。现在不去了。一次几千。舍不得。”
他说他老伴想买个按摩椅。
“三千多。没买。我说我给你揉。”
他说他每天给老伴揉背。
“揉着揉着。她就睡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
笑了一下。
“这也算过日子。”
我问他,你觉得现在年轻人苦吗。
他说。
“苦。比我们那会儿苦。”
我说你们那会儿不是也苦吗。
他说。
“我们那会儿苦。但大家都苦。没比较。现在不一样。你看得见别人好。你自己不行。你就难受。”
他说他孙子。
“大学刚毕业。在家待着。不找工作。”
“我说你怎么不找。他说找了。没人要。”
“我说你降低要求。他说降了。两千八。租房一千五。剩一千三。吃饭都不够。”
他说他孙子现在在跑外卖。
“一个月五千。他说他认了。先干着。”
我说那也挺好。
他说。
“好什么。他上次摔了。腿破了。不敢跟他妈说。跟我说了。我给了他五百。”
他说这话的时候。
叹了口气。
“我退休金四千。给他五百。还剩三千五。”
“不敢花了。”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公园里有人在放风筝。
风筝飞得不高。
线攥在手里。
风一吹。
晃了晃。
我认识一个单亲妈妈。
姓林,三十三。
离婚三年。
孩子六岁。
在幼儿园。
她做美甲。
一个月四千。
房租一千五。
幼儿园一千二。
剩一千三。
吃饭。
穿衣。
交通。
她说她最怕孩子生病。
“上次发烧。去医院。花了八百。我那个月就吃馒头咸菜。”
她说她前夫。
“一个月给一千抚养费。有时候给。有时候不给。”
“我不催。催了吵架。吵架对孩子不好。”
她说她有时候想再找一个。
“但带着孩子。谁要。”
她说她相亲过几次。
“一个男的。四十。离异。没孩子。他说他不介意。但他说以后要是结婚。得再生一个。”
“我说我养不起。他说他养。我说你一个月挣多少。他说五千。”
“我说那算了吧。”
她说她现在不想了。
“就带着孩子过。过一天算一天。”
她说她最怕过年。
“回老家。亲戚问。你老公呢。我说离了。她们就不说话了。”
“我妈觉得丢人。”
“我跟我妈说。妈。我不丢人。我养孩子。我上班。我怎么了。”
她说她妈哭了。
“我妈说。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别人不知道。”
她说她那天晚上没睡。
“我就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没做错什么。我就是找了个错的人。”
“但后果全是我扛。”
她说她后来不哭了。
“哭没用。还得上班。孩子还得吃饭。”
她说她给孩子报了画画班。
“一个月三百。我咬牙报的。别的孩子都报。我不想让他觉得他缺什么。”
她说她一年没买新衣服。
“上次买。还是去年。一件羽绒服。三百。穿到现在。”
她说她有时候在美甲店。
“给客人做指甲。客人聊天。说她们老公。说她们孩子。说她们旅游。”
“我就听着。不说话。”
“手上不停。”
她说她有一次。
“客人睡着了。我给她修指甲。修着修着。我眼泪掉下来了。”
“我赶紧擦。没人看见。”
她说她现在就想。
“把孩子养大。别的。不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
在一个路边摊。
吃馄饨。
一碗八块。
她吃了一半。
停了。
“我吃不下了。打包。给孩子。”
她拎着半碗馄饨。
走了。
我认识一个跑外卖的。
姓马,二十九。
以前在厂里。
厂子搬了。
搬到越南。
他失业了。
他说他以前一个月四千。
现在跑外卖。
“好的时候七千。不好的时候四千。”
他说他一天跑十二个小时。
“早上七点出来。晚上七点回去。有时候跑到九点。”
“不敢停。停下来就没钱。”
他说他有一次下大雨。
“摔了。车倒了。餐洒了。赔了八十。客户还骂我。”
“我站在雨里。想哭。但没哭。没时间哭。还有三单要送。”
他说他现在最怕差评。
“一个差评。扣五十。一天白跑。”
他说他有一次。
“送到一个小区。门卫不让进。我给客户打电话。客户说让我放门口。我放了。他说没收到。给了我一个差评。”
“我申诉。没用。”
“那天我跑了十四单。赚了一百四。扣了五十。剩九十。”
他说他回到出租屋。
“躺在那。不想动。”
“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问我吃了吗。我说吃了。其实没吃。”
“她说你注意身体。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哭了。哭完了。睡觉。第二天接着跑。”
他说他不敢想以后。
“想以后。就跑不动了。”
他说他有时候在路上。
“看到别人开车。我就想。我什么时候能开上车。”
“然后我看到红灯。我停了。绿灯。我走。”
他说他就像那个红灯绿灯。
“一直转。一直转。”
他说他有一个愿望。
“想睡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睡觉。”
“但不敢。睡觉就没钱。”
他说完。
手机响了。
来了新订单。
他看了一眼。
走了。
我写到这里。
天黑了。
我下楼。
去快递柜拿快递。
快递柜在小区门口。
一排。
有一个柜子亮着灯。
有人在排队。
一个女的。抱着孩子。
一个老头。拎着菜。
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
我站在后面。
等。
前面的人走了。
我上去。
输码。
柜门开了。
我拿出快递。
一个纸箱。
不大。
我拿在手里。
回头看。
张姐家的窗户。
黑的。
老周可能没回来。
也可能回来了。
但没开灯。
我上楼。
楼道里。
声控灯坏了。
我跺脚。
没亮。
我摸黑往上走。
走到四楼。
停了一下。
我想起张姐的话。
“就一个编织袋。”
我又跺脚。
灯亮了。
我开门。
进屋。
把快递放下。
坐在沙发上。
点了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
我拿起手机。
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你和爸注意身体。”
她回了。
“知道了。你也是。”
我打了几个字。
“你们要是有什么想买的。跟我说。”
她回。
“不用。我们什么都不缺。”
我又打了几个字。
“那你们早点睡。”
她回。
“好。你也是。”
我放下手机。
烟灭了。
窗外有人在说话。
听不清。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楼下。
张姐家的窗户。
还是黑的。
我看了半天。
回,还是不回。
我没回。
就站在那。
风从窗户缝里进来。
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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