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那晚11点我提前回家,推开门看见老伴和保姆在卧室

0
分享至

那晚11点我提前回家,推开门看见老伴和保姆在卧室,保姆穿着我的睡衣,她回头喊了声叔,老伴坐在床边没动,我轻轻把门关上,这事没完


那天晚上我提前回了家。

十一点。小区路灯坏了两盏,黑一段亮一段。我拎着半袋子排骨,是超市快关门时打折的,二十五块八一斤,我挑了四根,称完三十一块二。收银员问我要不要剁,我说剁。她咣咣几刀,塑料袋里全是碎骨头渣。

电梯坏了。贴了张纸,说配件要从外地调,得等三天。我爬楼梯。五楼。膝盖不行,爬到三楼就得歇。楼道声控灯一亮一灭,我扶着栏杆,喘。排骨袋子勒手指头,勒出两道红印。

到门口,我掏钥匙。钥匙插进去,转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愣了一下。老伴睡眠不好,一般九点多就躺下。反锁门这事,她从来没这习惯。我按门铃,没响。又按,还是没响。可能电池没电了。我敲门。敲了三下,很轻。

里面没动静。

我又敲。这回重了点。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老伴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脚上是拖鞋。头发有点乱。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

我换鞋。抬头。卧室门半掩着。灯亮着。

保姆小周从卧室里走出来。

穿着我的睡衣。

那件灰格子的,纯棉,袖子长,她穿着袖子盖过手背。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她看见我,手在睡衣下摆上拽了拽。

“叔,你回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我要不要喝水。

老伴坐在床边。没动。

我把排骨放地上。塑料袋歪了,骨头渣撒出来几块。我看着那几块碎骨头,没去捡。

我说,我先下楼一趟。

然后我把门关上了。

轻轻的。没摔。

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我靠着墙,膝盖又开始疼。手里还攥着钥匙,攥得手心发汗。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炖肉,香味飘上来,混着楼道里的潮气。

我站了很久。

这事儿没完。

但那天晚上我没再进去。我下了楼,在小区花坛边上坐着。十一点多,没什么人了。就一个送外卖的骑过去,箱子上的灯一闪一闪。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停在儿子名字上。

没按。

又翻到闺女。也没按。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排骨还在楼上。三十一块二。我惦记着那几块骨头渣,撒在地上,没人收拾。

小周来我家,是去年秋天的事。

老伴摔了一跤。在菜市场,地上有水,她踩着滑了。右手腕骨裂。打了石膏。那阵子我还在厂里返聘,一周去三天,做质检。闺女打电话来说,爸,你得找个人。

我说,我自己能行。

她说,你行什么行,你连饭都煮不熟。

这话对。我这辈子没怎么进过厨房。年轻时在厂里吃食堂,后来老伴做。我连米放多少水都不知道。有一回老伴住院,我煮了锅粥,米是米,水是水,最后倒了。

小周是家政公司派来的。四十出头。安徽人。个子不高,圆脸,说话带点口音。第一天来,提了个蛇皮袋,里面装着自己的碗和拖鞋。她说,叔,我不跟你们一块吃。我自己带饭。

我说,那怎么好意思。

她说,习惯了。

她干活利索。擦地擦三遍。厨房油烟机拆下来洗。老伴换下来的衣服,她手洗,说洗衣机费水。我给她算工钱,一天一百八。管一顿午饭。她说不吃,我自己带。

后来老伴说,让她吃吧,多双筷子。

小周才上桌。但她只夹跟前的菜。肉菜不动。我给她夹排骨,她拿碗接着,说谢谢叔。然后放碗边上,最后才吃。

老伴跟她聊得来。聊什么我不知道。我白天去厂里,晚上回来,她们俩坐沙发上看电视。老伴看调解节目,小周也跟着看。有一回我进门,听见小周说,婶,你这手镯好看。老伴说,老物件了,结婚时候打的。小周说,现在打不起了。老伴说,可不。

我换鞋。她们就不说了。

小周住家里。客厅沙发拉开是床。她铺自己的床单,蓝格子的。早上六点起。我有时候起夜,听见她在厨房轻手轻脚地热饭。她的饭盒是铝的,用了很多年,坑坑洼洼。

老伴石膏拆了以后,小周没走。

我问老伴,还留?

老伴说,留着吧,我腰不好。

我没再说。

小周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老伴私下跟我说,贵是贵,但省心。我算了算账。我返聘工资一个月三千二。老伴退休金两千八。加起来六千。给小周四千五。剩一千五。水电煤气,买菜买肉,我抽烟,老伴吃药。

每月剩不下。

但老伴说,值。

值不值,我没细想。日子就这么过。

小周在我家,慢慢就有了她的痕迹。卫生间多了一瓶护发素,超市最便宜那种,九块九。阳台上晾着她的内衣,跟我们的衣服挂一排。鞋柜最下层多了双布鞋,鞋底磨得只剩一层。

她叫我叔。叫老伴婶。她老家有个儿子,上初中。她每个月往家打三千。剩一千五自己攒着。她说,等儿子上大学就回去。

我说,那还有好几年。

她说,快得很。

那天晚上之前,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真没有。

老伴跟我分房睡好几年了。她说我打呼噜。我打吗?可能打。反正她说打。我睡次卧。一米五的床,翻身吱吱响。小周来了以后,老伴让她睡主卧边上那个小间。原来堆杂物,收拾出来了。放张折叠床,一个床头柜。小周说挺好。

主卧和那个小间,门对门。

我睡次卧,在走廊另一头。

那天晚上我看见的,就是老伴坐在主卧床边上,小周穿着我的睡衣从小间里出来。

你问我当时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脑子是空的。就看见那件灰格子睡衣。那是我去年在早市买的,三十五块。穿了没几次,老伴说缩水,让我换一件。我没换。就挂着。

小周穿着,袖子长出一截。她手在袖子里缩着。

我说,我先下楼一趟。

那是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然后我关门。轻轻的。

在花坛坐着的时候,我开始算账。

这件事怎么算。

小周是保姆。我花钱雇的。一个月四千五。她住我家。穿我睡衣。在我老伴跟前,从我卧室里出来。十一点。反锁的门。

这账怎么算。

我第一反应是,老伴知道吗。老伴坐在床上。她看着我。她没说话。她脸上什么表情,我没看清。楼道灯暗,屋里灯亮,我站在门口,逆着光。

但我看见小周拽睡衣下摆那个动作。

她拽了。

说明她知道不合适。

说明老伴也知道。

那反锁的门呢。

谁锁的。

我掏钥匙转不动。从里面锁的。谁锁的。老伴?小周?还是本来就没锁,只是我钥匙没对准?我试了两次。两次都转不动。

我不能确定。

但门开了以后,小周从卧室出来。卧室。主卧。我跟老伴的卧室。她从那出来。穿着我的睡衣。

这里面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我想的那样。

第二种,老伴不舒服,小周去照顾。睡衣是湿了脏了,临时换的。反锁是习惯。

第三种,我根本不知道的事。

我坐在花坛边上,把那几种可能翻来覆去地嚼。像嚼一块没炖烂的肉,嚼不烂,但舍不得吐。

送外卖的又过去一个。这次是个女的,头盔上有个兔子耳朵。她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一个老头半夜坐花坛,奇怪。

我不奇怪。我就是没地方去。

上楼?推开门,说什么。说你们继续?说小周你把睡衣脱了?说老伴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说不出口。

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当面质问。年轻时候在厂里,组长把次品算我头上,我憋了一个月,最后也没说。老伴老说我,你这个人,屁都憋在肚子里。

对。我憋。

那晚我坐到十二点半。花坛边上有蚊子。我胳膊上咬了三个包。我拍了。拍死一只,一手血。

最后我站起来了。膝盖响了一声。

我上楼。这回门没反锁。一推就开了。

客厅灯亮着。小周坐在沙发上。穿着自己的衣服。那件蓝布褂子。她看见我,站起来。

“叔。”

我说,嗯。

她说,婶睡了。

我说,嗯。

她说,叔,那睡衣我洗了,晾阳台了。

我说,嗯。

然后我进了次卧。关上门。没开灯。躺在床上。床吱吱响。

排骨还在门口地上。我没去收。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周已经在厨房了。

她热了粥。煮了鸡蛋。切了咸菜。我坐饭桌前。老伴没出来。小周说,婶说她不吃了。

我喝粥。粥烫。我吹了吹。

小周站在灶台边上,背对着我。她说,叔,昨天那事儿……

我说,吃饭。

她就不说了。

我把鸡蛋剥了。蛋壳碎在桌上。我一点一点抠。抠得很干净。然后我吃了。喝完粥,我拿上外套出门。经过阳台,看见那件灰格子睡衣挂在那。洗过了。在滴水。

我看了两秒。走了。

厂里那天没什么活。我坐在质检室里,拿着游标卡尺量零件。量了一百多个。手在动,脑子没动。

中午吃饭,老李坐我对面。他问我,你脸色不好。

我说,没睡好。

他说,咋了。

我说,没事。

他说,你家里那个保姆还在?

我说,在。

他说,多少钱一个月。

我说,四千五。

他说,贵。

我说,嗯。

他说,我媳妇她妈也请了一个,四千。不管住。

我说,差不多。

他说,现在这行情,请人贵,自己干又干不动。

我说,对。

然后我们都不说话了。低头扒饭。食堂的菜是白菜炖粉条,粉条坨了。我吃了半碗,倒了。

下午我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组长看了我一眼,说行。我骑着电动车回家。路上经过超市,我想起排骨。昨天那袋,撒在地上的。不知道小周收没收。

到家三点多。门没锁。我推开。小周在拖地。老伴坐沙发上,看电视。调解节目。一个女的在哭,说她老公打她。

老伴看见我,说,你咋回来了。

我说,没事,早点回。

我换鞋。看见门口地上干净了。排骨收了。袋子没了。

小周继续拖地。拖到我脚边,我抬脚。她说,叔,抬一下。我抬了。

老伴说,你晚上想吃啥。

我说,随便。

她说,那让小周炖排骨。

我说,行。

晚上吃排骨。炖的。小周把昨天那袋洗了,焯水,放了萝卜。我咬了一口。烂了。脱骨。

老伴吃了两块。小周吃了三块。我吃了四块。剩下的汤,小周说留着明天下面条。

吃完饭,老伴说,小周你歇着,我洗碗。

小周说,婶你放着。

老伴说,我洗。

她就去洗了。小周站在旁边,擦灶台。我坐沙发上,电视开着。调解节目完了,放电视剧。一个古装的,人在飞。

我看不进去。

老伴洗完碗,坐过来。她说,昨天你回来得晚。

我说,嗯。

她说,小周那孩子,衣裳湿了,我让她换的。

我说,嗯。

她说,下雨那天,她出去收被子,淋了。

我说,嗯。

她说,你别多想。

我说,没多想。

她说,那就好。

然后我们都不说话了。电视剧里有人在哭。老伴看着看着,头一歪,睡着了。我给她披了件衣服。她没醒。

我看着小周。她在厨房擦油烟机。很用力。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去阳台。那件灰格子睡衣还在晾着。干了。我摸了摸。纯棉的,洗多了有点硬。

我没收。让它挂着。

这件事,说破了吗。

没有。

老伴说了一句“你别多想”。我说“没多想”。然后我们就绕过去了。

但绕不过去。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

注意小周什么时候进主卧。注意老伴什么时候关门。注意那件睡衣还在不在阳台。注意她们说话的时候,我一进门,是不是就不说了。

有一回,我故意早回。七点多。推开门。小周在客厅叠衣服。老伴在厨房。小周看见我,说叔回来了。我说嗯。她继续叠。叠的是老伴的秋衣。一件一件,叠得方方正正。

我没看出什么。

又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小间里有声音。我站门口听。是小周在打电话。声音很小。说安徽话。我听不懂。就听见一句,好像是,妈没事,你放心。

我回屋了。

还有一回,我翻老伴的手机。她密码是生日。我试了试,开了。她跟小周不聊天。聊天记录是空的。跟儿子闺女聊。都是一些家常。我没翻完。觉得没意思。退出来了。

但那个画面一直在。

灰格子睡衣。袖子长。小周拽下摆。老伴坐床边。没动。

这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手指头里。不深。但一碰就疼。

我开始算一笔更大的账。

我今年六十三。老伴六十一。我们结婚三十八年。儿子在省城。闺女在隔壁市。都成家了。都有孩子。都忙。

我们俩过。说白了,就是搭伙。她做不了饭了。我也做不了。请人。花钱买服务。这笔账清楚。

但小周来了以后,家里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机器。她跟老伴聊天。她给老伴剪指甲。她记得老伴的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她叫我叔。她给老家儿子打电话的时候,眼圈会红。

我老伴呢。她腰不好。她睡不着。她有时候半夜起来坐着。这些我不知道。小周知道。

有一回,我听见老伴跟小周说,你叔那个人,心不坏,就是不会说话。

小周说,叔挺好的。

老伴说,好什么好,一辈子闷葫芦。

小周说,闷点好,稳当。

老伴说,稳当是稳当,就是跟他过日子,没意思。

这话我听见了。我站在走廊那头。没出声。然后我故意咳嗽了一声。她们就不说了。

我进客厅。老伴说,你醒了。我说,嗯。倒水。喝水。回屋。关门。

躺在床上,我琢磨老伴那句话。

没意思。

三十八年。没意思。

这三个字比那件睡衣还扎人。

然后我想,小周来了,是不是有意思了。有人跟她说话。有人听她抱怨。有人给她剪指甲。有人记得她的药。

这些,我都没做。

我觉得给钱就行了。请人。四千五。你有人伺候。我也有饭吃。两清。

不是两清。

老伴那句话,是在算另一笔账。她说的是,你跟我,没意思。小周来了,有意思了。

这笔账,我算不清。

周末儿子打电话来。问我身体。我说行。问老伴。我说也行。他说,那个保姆还在?我说在。他说,多少钱。我说四千五。他说,贵。我说嗯。他说,要不换个便宜的。我说你妈用惯了。他说,那行吧,你们看着办。

挂了。

闺女也打。说的差不多。最后说,爸,你多陪陪我妈。我说好。她说,别老让保姆陪着。我说好。她说,你听见没。我说听见了。

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小周在拖地。老伴在看电视。我说,我出去走走。

我下楼。在小区里走。走了三圈。看见一个老头推着轮椅,轮椅上坐个老太太。老太太流口水,老头给她擦。擦完继续推。走得很慢。

我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我上楼。

推开门。小周在厨房。老伴在沙发。电视还开着。

我坐回沙发。老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电视里在放广告。一个女的在洗头。头发特别黑。

我说,明天我去买点排骨。

老伴说,嗯。

我说,你想吃炖的还是烧的。

她说,炖吧,烂点。

我说,好。

小周在厨房探出头,说,叔,我去买吧。

我说,我去。

她就不说了。缩回去了。

第二天我去超市。买了排骨。这次是三十三块八。涨价了。我让剁了。拎回来。上楼。五楼。歇了两回。

推开门。小周在擦桌子。老伴在阳台晒被子。弯着腰。被子搭在栏杆上。她用一根木棍拍。拍拍拍。灰在太阳里飞。

我站在门口看。她弯着腰,拍得很用力。一下一下。

我突然想,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

我从来没注意过。

我进厨房。把排骨放水池里。洗。水很凉。我洗了三遍。血水冲掉。然后焯。浮沫飘起来。我拿勺子撇。撇得很慢。

小周进来看了一眼。说,叔,我来吧。

我说,我会。

她就出去了。

我焯完排骨。放姜。放葱。放料酒。倒水。开火。然后站在灶台前。看着火。

锅盖上有水珠。水珠往下滑。一滴一滴。

炖了一个小时。烂了。我盛了三碗。端上桌。

老伴坐过来。闻了闻。说,挺香。

小周说,叔炖的。

老伴说,你叔一辈子没下过厨。

我说,吃吧。

她吃了。吃了一块。说,烂。

我说,嗯。

她又吃了一块。然后说,你盐放多了。

我说,是。

她说,下次少放点。

我说,好。

小周低头吃。没说话。她吃了两块。然后放下筷子。说,我饱了。

她进了小间。门关上了。

我和老伴坐着。她继续吃。吃得慢。我看着她。她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她夹排骨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说,你手怎么了。

她说,没事,老毛病。

我说,去医院看看。

她说,看什么看,浪费钱。

我说,别省。

她说,不省行吗,一个月四千五。

我说,那也不能不看。

她把筷子放下。

她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没想说什么。

她说,你就是想说昨天那事。

我说,我没说。

她说,你没说,你脸上写着。

我说,我脸上写什么了。

她说,你自己知道。

然后她站起来。收了碗。进厨房了。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哗。

我坐那。排骨汤还剩半碗。油花在汤面上凝住。

我没喝完。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上厕所。经过小间,门缝里没光。经过主卧,门关着。我进了次卧。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一下。是闺女发来的。一张照片。外孙女画的画。一个太阳,一座房子,三个人。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外公外婆,爸爸妈妈。

我看着那画。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

闺女回了一个月亮。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第二天早上,小周没起来。

我敲她门。没动静。推开门。折叠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

我拿起来。里面是钱。一千五。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叔,婶,这个月工钱我留了三千,这一千五退给你们。我回老家了。儿子学校有事。谢谢你们。

字写得歪。有的字不会写,用拼音。xie xie。

我拿着信封。站那。窗户没关。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老伴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走了?

我说,走了。

她说,什么时候走的。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怎么办。

我说,再找。

她说,找谁。

我说,家政公司。

她说,那家贵。

我说,贵也得找。

她说,你舍得。

我说,舍得。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回屋了。

我站在小间里。折叠床上有个坑。是她睡出来的。床头柜上还有一个发卡。黑色的。一块钱一个那种。她忘拿了。

我拿起发卡。放进口袋里。

然后我上班去了。

厂里老李问我,你家保姆还干着?

我说,走了。

他说,为啥。

我说,老家有事。

他说,那你还得找。

我说,嗯。

他说,现在保姆不好找。

我说,嗯。

他说,我家那个也说要走。

我说,为啥。

他说,嫌钱少。

我说,多少钱。

他说,四千二。

我说,是少。

他说,可不。

中午吃饭。我没去食堂。在厂门口小卖部买了包烟。十块的。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抽了两根。抽完回去。组长老张说,你嘴里有烟味。我说,抽了一根。他说,厂里不让抽。我说,知道。

他没再说。

晚上回家。家里安静。老伴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没动静。

我说,吃什么。

她说,不饿。

我说,不饿也得吃。

她说,你自己下点面。

我进厨房。烧水。下面。面是挂面。我下了两把。多了。捞出来。碗装不下。我盛了一碗。剩下的放锅里。

端出来。老伴说,你吃吧。

我吃。面没味。我加了酱油。还是没味。

吃完。洗碗。坐沙发。老伴看着电视。我看着她。她没看我。

我说,明天我去家政公司。

她说,嗯。

我说,再找一个。

她说,嗯。

我说,你还有啥要求。

她说,没有。

我说,那就找个岁数大点的。

她说,随你。

然后又是沉默。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明天有雨。

我走到阳台。那件灰格子睡衣还挂着。已经干了。我摸了摸。然后收下来。叠好。放回柜子里。

柜子里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去年买的。我买了两件。换着穿。

我拿了一件。穿上。有点大。袖子长。我挽了挽。

然后我坐在客厅里。老伴睡着了。头歪着。嘴微微张着。

电视还开着。

我拿起遥控器。关了。

客厅暗下来。就剩窗外的光。路灯亮了。黄乎乎的。

我坐着。没动。

手机响了。儿子。我接了。

他说,爸,睡了吗。

我说,没。

他说,我妈呢。

我说,睡了。

他说,那个保姆的事,我想了想。你们要是觉得贵,我每个月给你们打一千。

我说,不用。

他说,打吧。

我说,真不用。

他说,那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说,嗯。

他说,那我挂了。

我说,嗯。

挂了。

我坐着。老伴的呼吸声很轻。一出一进。

我掏出那个发卡。黑色的。在手里攥着。攥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口袋。

起身。回屋。躺下。

床吱吱响。

我闭上眼。

那晚的事,像一颗钉子。钉在门框上。门关了。钉子还在。门开了。钉子也在。

小周走了。钉子没走。

老伴那句话。钉子。

那件睡衣。钉子。

三十八年。钉子。

我没拔。拔不出来。

第二天,我去家政公司。填表。工作人员问我,要什么样的。

我说,老实点的。

她说,多大岁数。

我说,四五十都行。

她说,住家?

我说,住家。

她说,四千五这个价,现在不好找。

我说,那就五千。

她说,行,我帮你留意。

我留了电话。出来。外面下雨了。不大。毛毛雨。我没带伞。走了一段。头发湿了。

路过超市。我进去。买了排骨。又是三十多。我拎着。上楼。歇了两回。

推开门。老伴在厨房。煮了粥。

她看见我。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找到了吗。

我说,等消息。

她说,那今天谁做饭。

我说,我做。

我放下排骨。脱了外套。进厨房。洗排骨。焯水。放姜。倒水。开火。

老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学会炖了。

我说,嗯。

她说,那你以后自己做。

我说,行。

她没走。还站着。看锅。

水开了。咕嘟咕嘟。

她说,小周给我打过电话。

我手顿了一下。

我说,什么时候。

她说,今天早上。

我说,说什么了。

她说,说对不起。

我说,嗯。

她说,说那件睡衣,她不该穿。

我说,嗯。

她说,说她是洗完澡,没衣裳换,我让她穿的。

我说,嗯。

她说,你信吗。

我看着锅。浮沫又飘起来了。我拿勺子撇。

我说,我信不信,重要吗。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这个人。

然后她走了。出了厨房。坐沙发上了。

我撇完浮沫。盖上锅盖。转小火。

然后我站在那。听着锅里咕嘟。听着电视响。听着老伴咳嗽。

我掏出那个发卡。看了一眼。然后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是昨天摘的菜叶。发卡掉进去。看不见了。

我回厨房。看火。

排骨炖了一个小时。烂了。我放盐。尝了尝。这次没放多。

我盛了两碗。端出去。老伴坐过来。吃了一口。

她说,淡了。

我说,淡点好。

她说,也是。

然后她吃了。吃了一碗。我给她添了半碗。她吃了。

吃完。她说,明天我去买菜。

我说,行。

她说,你想吃啥。

我说,随便。

她说,那就还买排骨。

我说,行。

她把碗收了。进厨房。水龙头响。哗哗哗。

我坐着。电视开着。一个节目。人在笑。

我笑不出来。但也没哭。

就是坐着。

外面雨停了。窗户上还有水珠。一滴一滴。

那晚我梦见小周。梦见她穿着那件灰格子睡衣。站在门口。回头。喊了一声叔。

然后我醒了。

天还没亮。老伴在隔壁。没动静。

我躺着。床吱吱响。

我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梦里那句话还在。叔。

我回了一声。在梦里回的。

她说,哎。

然后没了。

早上我起来。老伴已经在了。她说,粥好了。

我坐过去。喝粥。

她说,今天家政公司给你打电话没。

我说,没。

她说,那再等等。

我说,嗯。

她说,要不,别找了。

我抬头看她。

她说,我自己能行。

我说,你腰不好。

她说,慢慢干。

我说,别逞强。

她说,不是逞强。就是觉得,家里多个人,不自在。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也不自在。

我说,我没什么。

她说,你有。

我说,没有。

她说,你有。你天天看阳台。

我不说了。

她也不说了。

粥喝完了。我站起来。拿外套。

她说,早点回。

我说,嗯。

走到门口。换鞋。钥匙。手机。

她说,那个小周,把睡衣洗了才走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晾干了,我收的。

我说,嗯。

她说,你要穿就穿那件,柜子里还有一件新的。

我说,知道了。

然后我开门。出去。关门。

站在楼道里。声控灯亮了。

我站了一会儿。

灯灭了。

我又跺了一脚。灯又亮了。

然后我下楼。

五楼。四楼。三楼。膝盖疼。我扶着栏杆。

到楼下。外面有太阳。照在花坛上。昨天那场雨,地还没干。

我骑着电动车。去厂里。

路上经过家政公司。门开了。一个女的进去。手里拎着包。

我骑过去了。

没停。

到厂里。老李问我,找到了吗。

我说,没。

他说,慢慢找。

我说,嗯。

他说,我那个也走了。

我说,为啥。

他说,嫌钱少。

我说,你加了吗。

他说,加了二百。还嫌少。

我说,那别留了。

他说,留不住。

我说,那就自己干。

他说,干不动。

我说,撑着吧。

他说,撑着。

然后我们都笑了。笑完都不说话了。

中午吃饭。食堂是冬瓜汤。我喝了一碗。吃了半个馒头。

下午干活。量零件。量了一百多个。手在动。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也不想。

下班回家。路上买了菜。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花了十二块。

上楼。歇了两回。

推开门。老伴在沙发。电视开着。她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进厨房。洗菜。切西红柿。打鸡蛋。

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炒了个青菜。煮了饭。

端上桌。叫老伴。

她醒了。坐过来。看了看。说,你会炒菜了。

我说,看会的。

她说,能吃吗。

我说,能。

她吃了一口。说,还行。

我说,那就行。

我们吃完了。收了碗。我洗碗。她坐着。

电视里放新闻。说物价涨了。

她看着看着。说,你明天还去家政公司吗。

我说,不去了。

她说,不找了?

我说,不找了。

她说,那家里这些活……

我说,我干。

她说,你干得了吗。

我说,干得了。

她说,别逞强。

我说,不逞强。

她说,你连米都煮不熟。

我说,现在熟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件睡衣我收起来了。

我说,嗯。

她说,放柜子里了。

我说,嗯。

她说,你要是想穿,就拿出来。

我说,不穿了。

她说,为啥。

我说,不想穿了。

她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睡得早。九点多就躺下了。

次卧的灯关着。外面有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

我听见老伴在客厅走动。拖鞋声。一下一下。

然后她的脚步声到了我门口。停了一下。

又走了。

然后我听见主卧门关上了。

我躺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下。是短信。我拿起来看。

家政公司发的。说有个阿姨,四十八岁,安徽人,做过五年,明天可以面试。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

最后我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

那件灰格子睡衣在柜子里。叠着。新的那件也在。

小周的发卡在垃圾桶里。可能被菜叶盖住了。

老伴在主卧。呼吸声很轻。

我在这边。

床吱吱响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

明天有人来面试。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

排骨汤还剩半碗在冰箱里。明天可以下面条。

那件睡衣我不穿了。

但还在柜子里。

我没扔。

我就让它放着。

放着吧。

这事儿没完。

但日子还得过。

过一天算一天。

算一天。

一天。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广体直播!广东迎新赛季首秀,仅单外援出战,徐杰焦泊乔很关键

广体直播!广东迎新赛季首秀,仅单外援出战,徐杰焦泊乔很关键

多特体育说
2026-10-04 22:36:42
女性长期使用情趣用品,身体可能出现哪些不适?不少人缺乏认知

女性长期使用情趣用品,身体可能出现哪些不适?不少人缺乏认知

看世界的人
2026-08-07 09:22:50
晚年徐向前透露一个秘密:就算没有西安事变,中央还有杀手锏留着!

晚年徐向前透露一个秘密:就算没有西安事变,中央还有杀手锏留着!

历史龙元阁
2026-10-04 07:25:30
央视怒批、空有皮囊、德不配位,难怪国庆大场面不请“流量明星”

央视怒批、空有皮囊、德不配位,难怪国庆大场面不请“流量明星”

史之韵
2026-10-03 19:21:25
女儿买的大闸蟹蟹黄稀得像没熟?查完才发现,坑人的不是“科技”是“抢早”

女儿买的大闸蟹蟹黄稀得像没熟?查完才发现,坑人的不是“科技”是“抢早”

马蹄烫嘴说美食
2026-10-03 19:13:49
一人演9个专家,3年诈骗80亿,退休工人摇身一变成了“神医”?

一人演9个专家,3年诈骗80亿,退休工人摇身一变成了“神医”?

打小我就醜
2026-10-03 16:36:09
宅基地权属彻底敲定!就算老宅垮塌、房顶全塌,大伙犯不上瞎扯皮

宅基地权属彻底敲定!就算老宅垮塌、房顶全塌,大伙犯不上瞎扯皮

三农雷哥
2026-09-20 19:44:43
“最佳血压”是多少?医生:过55岁以后,血压最好保持在这个范围

“最佳血压”是多少?医生:过55岁以后,血压最好保持在这个范围

健身狂人
2026-10-05 09:39:57
狂轰9小时!基辅命脉全瘫,北约东翼告急,普京霸气嘲讽“小丑”

狂轰9小时!基辅命脉全瘫,北约东翼告急,普京霸气嘲讽“小丑”

涵豆说娱
2026-10-01 10:50:53
刘国正复盘亚运会:王楚钦单核扛重担压力巨大,他遇到的难题是之前几代主力都没有的,时间久了难免疲惫

刘国正复盘亚运会:王楚钦单核扛重担压力巨大,他遇到的难题是之前几代主力都没有的,时间久了难免疲惫

大风新闻
2026-10-05 11:33:33
身体有这6种表现,说明你可太健康了!占1条都值得恭喜!

身体有这6种表现,说明你可太健康了!占1条都值得恭喜!

医学原创故事会
2026-10-04 22:58:10
终于明白什么叫断句鬼才了!网友:每一个都这么离谱,哈哈

终于明白什么叫断句鬼才了!网友:每一个都这么离谱,哈哈

另子维爱读史
2026-09-17 20:37:04
卢璐刘欢在希腊办银婚真相!卢璐刚从生死边缘归来,只想抓住剩下时光

卢璐刘欢在希腊办银婚真相!卢璐刚从生死边缘归来,只想抓住剩下时光

小徐讲八卦
2026-10-05 09:58:01
巴黎到处放火,市长却上街跳舞,还给抗议学生管饭?警察局:已经告他了!

巴黎到处放火,市长却上街跳舞,还给抗议学生管饭?警察局:已经告他了!

新欧洲
2026-10-04 19:41:24
一旦孙心然击败高芙,晋级中网16强,将创造三个里程碑

一旦孙心然击败高芙,晋级中网16强,将创造三个里程碑

孙譁北漂拍客
2026-10-05 11:05:04
我爸抢救了15天,女友一次没来,我决定分手。等我爸病情稳定后,她来电问:我转给你的那10万治疗费,你还给我吧

我爸抢救了15天,女友一次没来,我决定分手。等我爸病情稳定后,她来电问:我转给你的那10万治疗费,你还给我吧

二胡的岁月如歌
2026-10-04 08:29:09
美军介入!新“八国联军”黄岩岛围堵中国,中方顶尖装备前出亮相

美军介入!新“八国联军”黄岩岛围堵中国,中方顶尖装备前出亮相

鉴史忆往
2026-10-03 22:28:41
糖尿病凶手竟是它!比白糖厉害20倍,很多人却不自知天天吃

糖尿病凶手竟是它!比白糖厉害20倍,很多人却不自知天天吃

健康科普365
2026-09-28 21:35:10
河北男子与女同事开房兴奋过度,脑出血成植物人,家属竟向公司索赔38万!

河北男子与女同事开房兴奋过度,脑出血成植物人,家属竟向公司索赔38万!

天气观察站
2026-09-22 21:09:56
为什么极端言论者能长期占据高校讲台?

为什么极端言论者能长期占据高校讲台?

风铃草语
2026-10-05 04:13:47
2026-10-05 12:20:49
叮当当科技
叮当当科技
美食是我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1239文章数 1639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第八届山西省油画作品展 油画选(一)

头条要闻

赵家驹夺冠后身价破千万:我不存钱 钱全交给妻子

头条要闻

赵家驹夺冠后身价破千万:我不存钱 钱全交给妻子

体育要闻

30天30队·灰熊:守夜人与雪诺

娱乐要闻

蔡康永事件发酵!品牌火速切割

财经要闻

零跑声明切割!蔡康永两面人身份被抵制

科技要闻

DeepSeek Harness国庆假期上新!

汽车要闻

方程豹9月热销破4万 首款皮卡鲨鱼将于四季度上市

态度原创

教育
家居
健康
数码
军事航空

教育要闻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无从下手了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刷酸祛痘,为什么有人翻车?

数码要闻

iQOO Pad Ultra平板开售:第六代骁龙8超级至尊版,首销5999元起

军事要闻

驻冲绳美军士兵抢劫杀人 日本向美国提出抗议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