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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人都这样,60岁还分床睡,楼上老赵两口子分床12年,上个月忽然又睡一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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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现在的人都这样,60岁还分床睡,楼上老赵两口子分床12年,上个月忽然又睡一屋了


我今年63,姓王,住在这个老小区快30年了。我们这栋楼是90年代单位分的房,六层,没电梯,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壳子。我家在三楼,老赵家在我楼上,402。他叫赵德顺,退休前在轴承厂当车间主任,他媳妇叫刘桂芬,比他小两岁,原先在纺织厂,后来厂子倒了,就在家待着,偶尔给人看孩子挣点零花。

我们这两口子跟老赵两口子,处了快30年,说句不好听的,比跟自家兄弟姐妹还近。夏天晚上一起在楼下乘凉,冬天谁家包了饺子都给对方端一碗。老赵爱下象棋,我爱看,棋盘一摆,旁边围一圈人,能下到路灯亮。刘桂芬跟我媳妇李秀兰更是一天不见就想,俩人一块去早市,一块去公园甩手,一块去社区听养生课,回来还互相传话——“你听说了吗,五楼老孙家闺女离婚了”“真的假的,我咋不知道”。

可就是这么一对看着比谁都正常的老两口,分床睡了12年。

这事儿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2011年冬天,有一回我上楼找老赵下棋,敲门,刘桂芬开的门,脸色不太好看,说老赵在里屋躺着呢。我说那改天吧,她说不用,你进去吧,他就那样。我进里屋一看,老赵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屋里就一张单人床。我愣了一下,老赵倒是笑呵呵的,说“老王来了,坐坐坐”。我坐了没十分钟就出来了,心里犯嘀咕——他家是两居室,主卧一张双人床,次卧一张单人床,以前次卧是他儿子住的,儿子2010年结婚搬走了,次卧就空出来了。

后来我媳妇跟我说,老赵跟刘桂芬分床睡好几年了,你不知道?我说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媳妇说,刘桂芬跟她说的,说老赵打呼噜太响,她神经衰弱,睡不到一块去,分开睡俩人都踏实。我寻思,这也不算啥大事,现在分床睡的老两口多了去了。我们楼六层,12户,我掰手指头数了数,至少五六家是老两口各睡各屋的。四楼老张家,老张睡沙发,他媳妇睡床,说是老张腰不好,沙发硬,对腰好。二楼小刘家,两口子才40多,也分床,说是孩子晚上闹,一个人带一宿,轮着来。所以说,分床这事儿,现在的人都这样,不稀奇。

可老赵家这个分床,一分开就是12年,这就不太一样了。

我这人记性好,尤其是日子。2003年春天,非典那阵儿,老赵家儿子赵亮正上初三,刘桂芬天天在家熬醋,满楼道都是醋味。那会儿他们家还睡一屋呢,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有一回我上楼借体温计,敲开门,刘桂芬从主卧出来,老赵也在主卧里躺着呢,俩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中间隔着半米。后来赵亮考上高中,住校,再后来考上大专,去省城,再后来毕业回来,在开发区找了个活儿,再后来结婚,搬走。这一串事我都记得,因为每件事老赵都找我喝酒,喝完酒就念叨“儿子大了,不由爹了”。

分床是从2013年正式开始的。这个我记得准,因为那年夏天特别热,热得人睡不着,我家的空调还是老式的窗机,嗡嗡响。有一天晚上我热得不行,上楼找老赵借风扇,敲开门,刘桂芬说老赵在次卧呢,你自己进去吧。我进去一看,老赵光着膀子躺在那张单人床上,手里摇着蒲扇,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我说你咋不睡主卧,主卧不是有空调吗?老赵说,空调坏了。我说那你媳妇呢?他说她在主卧呢,她怕热,让她睡空调屋。我说那你呢?他说我打呼噜,她睡不好。我说那你俩就这么分着?他说分着好,分着俩人都能睡踏实。

这话说得在理,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因为主卧那个空调,我后来问过刘桂芬,她说没坏,好好的呢。那老赵为什么说不坏?我也没细问。人家两口子的事,我一个外人,问多了不好。

分床之后,老赵家的日子看着也没什么变化。早上刘桂芬照样去早市,买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端回来放桌上,老赵起来吃。中午老赵自己做点面条,刘桂芬在社区食堂吃。晚上刘桂芬做饭,老赵洗碗,吃完一个看电视,一个出去遛弯。周末儿子赵亮有时候回来,带着媳妇和孙子,一家人吃顿饭,看着挺热闹。赵亮每次回来都问他妈:“妈,你跟我爸还分着呢?”刘桂芬说:“分着呢,挺好的。”赵亮说:“要不你俩还是睡一屋吧,让人看着不像那么回事。”刘桂芬说:“有什么不像的,你爸打呼噜,我睡不着。”赵亮就不说了。

我媳妇李秀兰跟刘桂芬一块去公园,回来跟我说:“桂芬姐跟我说,老赵现在晚上都不怎么跟她说话了,吃完饭就进屋,门一关,也不知道在里头干啥。”我说:“能干啥,看电视呗。”我媳妇说:“她说老赵屋里那电视,有时候开到半夜,也不关,她起夜的时候看见门缝里还亮着光。”我说:“那可能是看着看着睡着了。”我媳妇说:“桂芬姐说,有一回她推门进去,想给他关电视,看见老赵睁着眼躺在那儿,电视开着,他也没看,就那么躺着。”我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一年一年,楼下的老张搬走了,二楼的搬走了,四楼也换人了,就我们家跟老赵家还在这儿。老赵的头发白了,刘桂芬的腰弯了,我跟我媳妇也老了。分床这事儿,慢慢就没人提了,连赵亮回来也不问了。

可就在上个月,出了一件怪事。

那天是3月12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早上我媳妇说要去给她妈上坟,我骑电动车带她去,回来的时候路过楼下,看见老赵家的窗帘换了。以前他们家窗帘是那种老式的印花布,灰不溜秋的,那天我看见主卧的窗帘换成了新的,深蓝色,看着挺厚实。我当时还想,刘桂芬这是要干啥,换窗帘也不说一声。

晚上我上楼找老赵下棋,敲开门,老赵开的门。我一看他,觉得哪儿不对。他穿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点潮气,脸上也刮得干干净净。我说:“老赵,你今天咋这么精神?”他说:“没啥,洗了个澡。”我说:“下棋不?”他说:“今天不下了,有点事。”我说:“啥事?”他说:“没啥事,你回去吧。”就把门关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老赵这人,从来不会这么说话。以前我上楼找他,他恨不得把我拽进去,棋盘都摆好了等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下楼跟我媳妇说,老赵今天不对劲。我媳妇说,咋不对劲?我说,他不开门,说有事。我媳妇说,人家有事就有事呗,你天天去找人家下棋,人家烦不烦?我说,不是那个意思,他那表情不对。我媳妇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别跟个老娘们似的瞎琢磨。

我嘴上不说,心里可没放下。第二天早上,我在楼下碰见刘桂芬去买菜,我问她:“桂芬,老赵这两天咋了?”刘桂芬说:“没咋啊。”我说:“他昨天没跟我下棋,说有事。”刘桂芬说:“他有啥事,他天天闲得慌。”我说:“那他咋不开门?”刘桂芬说:“不知道,你问他去。”说完就走了。

我更纳闷了。刘桂芬这人,以前跟我媳妇无话不说,现在我问她老赵的事,她一句“不知道”就把我打发了。这里头有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留意观察。老赵家的窗帘,白天拉开,晚上拉上。以前他们家晚上主卧的灯亮着,次卧的灯也亮着,分着屋呢。可这几天,晚上只有主卧的灯亮着,次卧的灯不亮了。我寻思,老赵这是搬回主卧了?可为啥呢?

有一回我晚上遛弯回来,路过他们家楼下,抬头一看,主卧的灯亮着,两个影子映在窗帘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好像在说话。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影靠近了,然后灯灭了。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媳妇问我咋了,我说没咋。她说你一脸心事,还说没咋。我说,老赵好像搬回主卧了。我媳妇说,搬回去就搬回去呗,人家两口子的事。我说,他们分了12年,怎么忽然就搬回去了?我媳妇说,那谁知道,可能是想开了呗。

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12年,不是12天。一个人打呼噜,另一个人睡不着,这毛病能说改就改?再说了,老赵那个呼噜,我跟他一块出差住过,响得跟打雷似的,他自己都知道。刘桂芬那个神经衰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她跟我说,一晚上醒好几回,稍微有点动静就睡不着。这两个人睡一屋,那不是互相折磨吗?

我想起前年冬天的一件事。那天晚上下大雪,我起来上厕所,听见楼上“咚”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掉了。我趴在窗户上往上看,老赵家主卧的灯亮了,过了一会儿又灭了。第二天我碰见刘桂芬,问她昨晚咋了,她说没啥,老赵起夜碰倒了凳子。我说没摔着吧?她说没有。后来我媳妇跟我说,刘桂芬跟她讲,那天晚上老赵从次卧搬了枕头过来,说想跟她睡一屋,刘桂芬没让,俩人吵了两句,老赵又回去了。我媳妇说,桂芬姐说,老赵那晚站在门口,说“我冷”,刘桂芬说“冷你就开电褥子”,老赵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听到这儿,心里不是滋味。老赵这人,一辈子要面子,在厂里当主任,管着百十号人,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他能说出“我冷”这俩字,那是真扛不住了。可刘桂芬没让他进,他心里啥滋味,我能想出来。

可话说回来,刘桂芬也没错。她那个神经衰弱,是真病,不是装的。有一回她跟我媳妇说,她一晚上睡不好,第二天头就跟要炸了似的,什么也干不了。她说她也想跟老赵一屋睡,可试了多少回了,就是不行。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所以这12年,不是谁对谁错,是两个人都在熬。

可上个月,他们忽然又睡一屋了。这事儿我想不明白。

我决定问问老赵。那天下午,我拎了瓶酒上楼,敲门,老赵开的。我一看他,气色比前些天好多了,脸上有光。我说:“老赵,喝酒不?”他说:“喝。”我们俩坐在客厅里,一人一杯,就着花生米。喝了两杯,我问他:“你搬回主卧了?”

老赵端着杯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搬回去了。”

我说:“咋忽然搬回去了?”

老赵放下杯子,看着窗外,说:“老王,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我说:“你说。”

老赵说:“上个月,我夜里做了个梦。梦见我死了,躺在那儿,刘桂芬坐在我旁边哭。我看着她哭,心里难受,就想伸手摸摸她,可手怎么也抬不起来。我就使劲儿,使劲儿,一下就醒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醒了之后,我躺在次卧那张小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我想,我要是真死了,她一个人在这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在这屋睡了12年,她在那个屋睡了12年,中间隔着一道墙。我要是哪天没了,她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老赵的眼圈红了。他说:“那天晚上,我就抱着枕头过去了。我跟她说,我不打呼噜了,我等你睡着了我再睡。她说你骗人。我说我不骗你,你睡不着我就不睡。她看了我半天,没说话。我就躺下了。那天晚上,我睁着眼躺了一宿,听着她打呼噜。她那个呼噜,比我响多了。”

老赵笑了,眼泪也下来了。

“第二天,她问我,你昨晚睡着了没?我说睡着了。她说你骗人,你眼睛都是红的。我说真睡着了。她没再问。从那天起,我就没回次卧。”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我想起我媳妇,想起我们结婚快40年,也吵过也闹过,可从来没分过床。我要是跟老赵似的,一个人在次卧躺12年,我受得了吗?我不知道。

我端起杯子,跟老赵碰了一下,说:“你做得对。”

老赵说:“对不对的,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不能再那么过了。”

从老赵家出来,我下楼,站在楼道口,看见刘桂芬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兜子菜。她看见我,笑了笑,说:“老王,跟老赵喝酒了?”我说:“喝了。”她说:“他这人,不能喝还爱喝,你劝着点。”我说:“知道了。”她上楼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来,这12年,刘桂芬每天早上买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端回来放桌上,老赵起来吃。她从来没断过。

现在的人都这样,60岁还分床睡,楼上老赵两口子分床12年,上个月忽然又睡一屋了。这事儿我跟谁都没说,可我心里一直在想,这12年,到底是咋回事?是老赵的呼噜治好了?还是刘桂芬的神经衰弱好了?还是两个人中间那道墙,忽然就没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不过我倒是想明白一件事: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分床不分床的,都是表面。底下那点事,外人看不见。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媳妇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躺下,听见她打呼噜。以前我嫌她打呼噜,现在听着,心里踏实。

我想起老赵那句话:“我要是哪天没了,她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我侧过身,看着我媳妇的脸。她老了,眼角的皱纹跟核桃壳似的。我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我躺平了,看着天花板。楼上的老赵,这会儿应该也躺下了。他是不是也睁着眼,听着刘桂芬打呼噜?

我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再问了。

有些事,问到底,就没意思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是那天晚上,老赵做的那个梦没醒过来呢?要是他真的就那么走了呢?刘桂芬一个人躺在那张双人床上,旁边空着,她会不会后悔,当初没让他进屋?

这话我不敢问,也不敢想。可它就在我心里,跟根刺似的,拔不出来。

我们楼里还有好几家分床的。四楼老张,还睡沙发呢。二楼小刘,还轮着带孩子呢。五楼老孙,离了。六楼那家,搬走了,新来的小两口,不知道分不分。

老赵家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媳妇问我,我也没细说。她问我老赵为啥搬回去了,我说不知道。她说你天天跟老赵喝酒,你不知道?我说真不知道。

我媳妇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可我心里清楚,老赵那番话,我一个字都忘不了。他说他梦见自己死了,刘桂芬坐在旁边哭。他说他手抬不起来。

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躺在那儿,试着抬起手,摸摸我媳妇。手能抬起来,我就放心了。可我也知道,总有一天,手会抬不起来。

到那天,我媳妇会不会哭?她哭的时候,我能不能看见?

我不知道。

前两天,我在楼下碰见赵亮,他带着孩子来看老赵。我问他:“你爸你妈现在咋样?”赵亮说:“挺好的,我妈说我爸不打呼噜了。”我说:“真的假的?”赵亮笑了,说:“我妈说的,她说我爸现在睡得跟死猪似的,她打呼噜他都听不见。”

我也笑了。可我心里知道,不是老赵不打呼噜了,是他等刘桂芬睡着了,自己才睡。刘桂芬的呼噜打起来,她自己就听不见了,哪还听得见老赵的。

这事儿,赵亮不知道,刘桂芬可能也不知道,老赵也不会说。

只有我知道。

我站在楼下,看着402的窗户。窗帘拉着,深蓝色的,新换的。窗户里头,老赵跟刘桂芬在干啥,我看不见。可我知道,那屋里有一张双人床,两个人躺着,中间没了那道墙。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也许算吧。

可我还是想,这12年,到底是咋回事?是老赵欠刘桂芬的,还是刘桂芬欠老赵的?还是两个人谁也不欠谁,就是日子过成了那样?

我想不明白。我也不打算想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清楚了。我跟我媳妇,以后不分床。她打呼噜我就听着,我打呼噜她就听着。谁先睡着谁后睡着,都行。就是别分屋。

分屋这事,看着是分床,其实是分心。分着分着,就成习惯了。习惯了,就回不去了。

老赵回去了,那是他的福气。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福气。

我们楼下老孙,离了。他跟他媳妇分了8年,后来离了。离的时候,老孙说,也没啥,就是过不到一块去了。他媳妇说,也没啥,就是不想再熬了。

两个人谁也没哭,谁也没闹,就这么散了。

散的时候,老孙55,他媳妇53。

现在老孙一个人住,天天在楼下下棋,下到天黑才回去。他媳妇搬走了,听说去了闺女家。

有一回我跟老孙下棋,问他:“你还想她不?”老孙说:“想啥,都过去了。”我说:“真过去了?”老孙没说话,把棋子一放,说:“该你走了。”

我就不问了。

老赵比老孙强,他回去了。可老赵回去的时候,已经60多了。12年,人生有几个12年?

我有时候想,要是老赵早回去几年呢?要是刘桂芬早让他进去呢?要是那天晚上,刘桂芬没锁门呢?

可这些“要是”,都没用了。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你以为是分床,其实是分心。你以为是分心,其实是分命。分着分着,命就短了。

老赵现在跟刘桂芬睡一屋了。我替他高兴。可我心里也明白,这12年,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老赵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王,别学我。”

我问他:“学你啥?”

他说:“别等到60多,才知道身边那个人重要。”

我说:“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说:“晚了。12年,够一个人从50活到60。这12年,我要是跟她睡一屋,能多听她说多少话?能多看她笑多少回?能多知道她哪儿疼哪儿痒?这些,都回不来了。”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老赵又说:“可话说回来,要是我没做那个梦,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所以也不算太晚。”

他把酒干了,说:“老王,回去吧,你媳妇等你呢。”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儿,手里攥着杯子,看着窗外。

窗外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下楼,回家,我媳妇已经睡了。我躺下,听着她打呼噜,心里想,老赵说得对,别学他。

可我学不学他,我说了不算。日子说了算。

这事儿过去快一个月了,老赵家还是那样,窗帘拉着,灯亮着,两个人进进出出,看着跟以前一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楼下老孙还在下棋,一个人。四楼老张还睡沙发,他媳妇还睡床。二楼小刘还轮着带孩子,两口子还分着。

我们这栋楼,跟以前一样。可老赵家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反正日子还得过。

我媳妇昨天跟我说,她梦见她妈了。她妈站在门口,不进来,就看着她笑。她说她想去拉她妈,手一伸,醒了。

她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眼圈红了。我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我知道她想她妈了。可她妈走了10年了,回不来了。

人这一辈子,有些人走了,就回不来了。有些事过去了,就回不来了。有些床分了,就回不来了。

老赵的床,回去了。可那12年,回不来了。

我坐在这儿,把这些事儿写下来,不是想教育谁,也不是想劝谁。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我得说说。不说出来,我心里堵得慌。

我也不知道我说明白没有。反正就是,现在的人都这样,60岁还分床睡,楼上老赵两口子分床12年,上个月忽然又睡一屋了。为啥?因为老赵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死了。

就这么简单。

可这么简单的事儿,他用了12年才明白。

我写完了,心里也松快了点。我媳妇在里屋喊我,说饭好了,让我吃饭。我应了一声,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屋里走。

路过窗户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楼上。402的灯亮着,窗帘拉着。老赵跟刘桂芬,这会儿应该在吃饭。桌上有什么菜,我看不见。他们说什么话,我也听不见。

可我知道,他们在一屋呢。

这就行了。

我进屋,我媳妇已经把饭盛好了,两碗米饭,一盘炒白菜,一盘咸菜。我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我媳妇问我:“你刚才写啥呢?”

我说:“没写啥,瞎写。”

她说:“瞎写还写那么半天?”

我说:“就是想起老赵家的事儿了。”

她说:“老赵家咋了?”

我说:“没啥,就是老赵搬回主卧了。”

她说:“搬回去就搬回去呗,你念叨啥?”

我说:“我没念叨,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她说:“有啥意思?”

我说:“你不懂。”

她说:“我不懂,你懂?”

我说:“我也不懂。”

她白了我一眼,说:“吃饭吧,菜凉了。”

我低头吃饭,吃了一口白菜,又吃了一口咸菜。我媳妇做的咸菜,还是那个味儿,咸了吧唧的,可我就是爱吃。

我吃了两碗米饭,把碗放下,说:“明天我去买点排骨,咱炖排骨吃。”

我媳妇说:“行,多买点,给老赵家送一碗。”

我说:“行。”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媳妇说:“你放着吧,我刷。”

我说:“我刷吧,你歇着。”

她说:“你今天咋这么勤快?”

我说:“没啥,就是想刷刷。”

我站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洗碗。水哗哗地流,我听见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像是凳子倒了。然后是刘桂芬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老赵的声音,也听不清。

我关了水龙头,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楼上没动静了。

我继续洗碗。

洗完碗,我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我媳妇在看电视,一个什么相亲节目,男男女女站在台上,你挑我我挑你。

我看了两眼,觉得没意思,就回屋躺下了。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想起老赵说的话。他说他梦见自己死了,刘桂芬坐在旁边哭。他说他手抬不起来。

我试着抬了抬手,手能抬起来。

我放下手,侧过身,看着我媳妇。她还在外头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我听着电视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

我想,明天得给老赵打个电话,问他排骨要不要多放点酱油。

然后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我媳妇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忙活。我穿好衣服,走到客厅,看见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是老赵打的。

我回过去,老赵接了,说:“老王,你今天有事没?”

我说:“没事,咋了?”

他说:“没事就上来,咱俩下盘棋。”

我说:“行,我这就上去。”

我挂了电话,穿好鞋,出门上楼。走到402门口,我敲了敲门,老赵开的门。他穿了件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起来。

我说:“你才起?”

他说:“昨晚没睡好。”

我说:“咋了?”

他说:“刘桂芬打呼噜,响得跟打雷似的。”

我笑了,说:“你不是说不打呼噜了吗?”

他说:“她打,我不打。”

我说:“那你咋不睡?”

他说:“她打得太响了,我睡不着。”

我说:“那你咋不叫醒她?”

他说:“叫醒她干啥,她睡得正香。”

我站在门口,看着老赵。他眼圈有点黑,可脸上带着笑。

我说:“你进去吧,我改天再来。”

他说:“别改天,就今天,进来。”

我进去了。客厅里,刘桂芬正在扫地,看见我,说:“老王来了,吃饭没?”

我说:“吃了。”

她说:“老赵昨晚没睡好,你陪他下下棋,让他精神精神。”

我说:“行。”

我坐在沙发上,老赵把棋盘摆上。我们俩下棋,刘桂芬在旁边扫地。扫完地,她进厨房了,过了一会儿,端出两杯茶,放在我们旁边。

我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笑了笑。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点苦。

我放下茶杯,拿起棋子,走了一步。

老赵看着棋盘,想了想,走了一步。

我们俩就这么下着,谁也没说话。楼上楼下,就我们这栋楼,就我们这些人,就这些事儿。

日子还得过。

我走了一步棋,老赵说:“将军。”

我说:“我挡。”

他说:“挡不住。”

我说:“挡不住也得挡。”

他笑了,说:“你这人,就是犟。”

我说:“你不犟?”

他说:“我也犟。”

我们俩都笑了。

刘桂芬在厨房里喊:“老赵,中午吃啥?”

老赵说:“随便。”

刘桂芬说:“随便随便,天天随便,你到底吃啥?”

老赵说:“吃面条。”

刘桂芬说:“又是面条,你就不能换换?”

老赵说:“不换,就吃面条。”

刘桂芬说:“行,吃面条。”

我坐在那儿,听着他们俩说话,心里想,这12年,他们是不是也这么说过话?隔着两道门,一个在次卧,一个在主卧,说的也是这些?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现在他们在一屋了。说的话,能听见了。

这就行了。

我拿起棋子,走了一步。

老赵说:“你又输了。”

我说:“再来一盘。”

他说:“来就来。”

我们接着下。

窗外有太阳,照进来,落在棋盘上。棋子是木头的,磨得发亮。老赵的手,粗粗大大的,捏着棋子,稳稳的。

我看着他的手,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要是哪天没了,她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我抬起头,看了看厨房。刘桂芬在灶台前忙活,背影有点弯,头发花白。

我低下头,继续下棋。

这盘棋,我赢了。

老赵说:“不算,重来。”

我说:“重来就重来。”

我们接着下。

楼下有人喊:“收破烂喽——”

老赵说:“这收破烂的,天天来,烦不烦?”

我说:“不烦,人家也得吃饭。”

他说:“也是。”

我们接着下。

这日子,就这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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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金融研究院
2026-10-14 15: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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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千年历史老号
2026-10-10 17: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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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17:0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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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17:0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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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16: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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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18:2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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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20:4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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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13:0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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