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五年七月,燕地易水河畔,刚刚称帝半年的刘邦亲率周勃、樊哙的军队,在易下大败燕军,俘虏了燕王臧荼。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此事只有十二个字:“十月,燕王臧荼反,攻下代地。
高祖自将击之,得燕王臧荼。”
十二个字,却掀开了一场长达七年的血腥清算。
要理解刘邦为什么能挨个铲除这些异姓诸侯,必须先回到他分封他们的那个时刻。
汉五年正月,诸侯将相共同推举刘邦称帝于氾水之阳。
称帝的同时,刘邦下达了一系列封王诏令:齐王韩信熟悉楚地风俗,徙为楚王,都下邳;建成侯彭越立为梁王,都定陶;韩王信仍为韩王,都阳翟;衡山王吴芮徙为长沙王,都临湘;淮南王英布、燕王臧荼、赵王张敖皆如故。
这些封国不是刘邦的恩赐。
它们是楚汉战争中刘邦为了换取各路实力军人支持而付出的代价。
班固在《汉书》中说得直白:“昔高祖定天下,功臣异姓而王者八国,张耳、吴芮、彭越、黥布、臧荼、卢绾与两韩信皆得列土,南面称孤。”
八个异姓王国,封地多者一百多城,少者三四十县,总面积比朝廷直辖的郡县还要大。
各王拥有军队,行政、财政自专,名为汉臣,实为汉不能控制的独立力量。
刘邦在称帝之初曾与功臣剖符为信。
铁符一分为二,皇帝与被封功臣各持一半,上面刻着“使黄河如带,泰山如厉,国以永存,爰及苗裔”的誓词。
但这份铁券丹书究竟有多少约束力,刘邦自己心里清楚。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动手,只是时机未到。
臧荼的反叛给了刘邦第一个动手的理由。
臧荼本是燕王韩广的将领。
秦二世三年,他随项羽救赵入关,因功被项羽封为燕王,而原燕王韩广被徙为辽东王。
韩广不肯就范,臧荼在无终将其攻杀,巩固了对燕地的统治,此后归附刘邦。
刘邦称帝后,仍以臧荼为燕王,都蓟。
汉高祖五年七月,臧荼反汉,攻下代地。
燕国国相温疥告发了臧荼的谋反计划。
刘邦亲率周勃、樊哙等征讨,九月在易下大败燕军,擒获臧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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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荼从起兵到被擒,前后不过两个月。
速度之快,让其他异姓王来不及串联响应。
刘邦之所以要亲自出征,而不是派将领代劳,有一个清楚的用意: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异姓诸侯王,任何人胆敢反叛,皇帝本人会亲自带兵来收。
他随即立太尉长安侯卢绾为燕王,用自己最信任的人填补了这个空缺。
然而,不是每一个异姓王都会像臧荼那样主动举起反旗。
刘邦的手段远比直接动武更加阴狠。
对于那些没有反叛迹象的诸侯王,他采用的是另一种办法。
楚王韩信是第一个被收拾的目标。
韩信在楚汉战争中被封为齐王,垓下之战后,刘邦“驰入齐王壁,夺其军”,随即徙韩信为楚王。
从一个拥有七十余城的齐王变成楚王,韩信的封地虽然没有明显缩减,但他失去了对最富庶的齐地的控制。
这是一个细小的第一步。
汉六年十月,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
刘邦问左右将领怎么办,将领们争先恐后要出兵讨伐。
刘邦问陈平,陈平连问了几个问题。
他先问:“陛下兵精孰与楚?”
刘邦说比不过。
又问:“陛下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
刘邦说莫及也。
陈平说:“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而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
他提出一个方案:古时天子巡狩,会诸侯。
陛下只需伪游云梦,在陈地会诸侯。
陈在楚的西部边界,韩信听说天子出游,必然不会警惕,会到郊外迎接。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力士就能拿下他。
刘邦采纳了。
他发使告诸侯,说自己要游云梦,随即出发。
韩信起初想发兵反叛,但自度无罪;想去朝见刘邦,又怕被擒。
这时项羽的旧将钟离昧逃亡在韩信处,刘邦下诏楚国逮捕钟离昧。
有人劝韩信斩杀钟离昧以取悦刘邦。
钟离昧自刎。
韩信提着钟离昧的首级到陈地谒见刘邦,刘邦令武士将他缚住。
韩信被押到洛阳后,刘邦赦免了他,将他降为淮阴侯。
从王降到侯,从封地千里到留居京城,韩信失去了所有领地,只保留了一个空头爵位。
司马迁在《史记·淮阴侯列传》中记载,韩信此后常常称病不朝,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侯、灌婴等人同列。
但刘邦要的不只是一个没有封地的侯。
五年后,汉高祖十一年,陈豨在代地造反,刘邦亲征。
韩信称病不从。
有人告发韩信与陈豨暗通声气,计划在夜间伪造诏书赦免官府罪徒和官奴,发兵袭击吕后和太子。
吕后与相国萧何商议,派人诈称从前线回来,说陈豨已死,群臣皆贺。
萧何骗韩信入宫,说即使有病也应当强撑着来祝贺。
韩信入宫后,吕后令武士将他捆绑,斩于长乐宫钟室,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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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被杀时,距他被贬为淮阴侯已经五年。
刘邦在前线听说韩信死了,史书记载他的反应是“且喜且怜之”。
喜的是心腹大患终于除去,怜的是这位曾经为他打下半个天下的将领最终死于妇人之手。
梁王彭越的命运同样曲折。
彭越是昌邑人,早年在巨野泽中捕鱼,也曾聚众为盗。
秦末起兵后,他一直在魏地一带打游击,后来归附刘邦,被封为梁王,都定陶。
彭越的封地在魏国故地,是中原腹心之区,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陈豨造反时,刘邦亲征至邯郸,向梁国征兵。
彭越称病,只派了部将领兵前往。
刘邦派人责备彭越,彭越害怕了,想亲自去谢罪。
他的部将扈辄劝他说:大王一开始不去,现在被责备了才去,去了就会被擒,不如发兵造反。
彭越没有听从,但也确实没有去。
彭越手下一个太仆犯了罪,逃到刘邦那里,告发彭越与扈辄谋反。
刘邦派人突然袭击,彭越毫无防备,被擒获,囚禁在洛阳。
有关部门审理后认为“反形已具”,奏请依法惩处。
刘邦赦免了他的死罪,将他废为庶人,流放到蜀地。
彭越被押解西行的路上,在郑地遇到了从长安来的吕后。
彭越向吕后哭诉,说自己无罪,希望能回到故乡昌邑。
吕后答应了,带着彭越一起东行。
但到了洛阳,吕后对刘邦说:“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
妾谨与俱来。”
吕后让彭越的舍人再次告发彭越谋反,廷尉王恬开奏请族诛。
刘邦批准了。
彭越被处以醢刑——剁为肉酱——并且“盛其醢,遍赐诸侯”。
彭越的肉酱被送到各诸侯王面前时,淮南王英布正在打猎。
他看到这份“礼物”,心中大恐。
韩信已死,彭越又成了肉酱,下一个是谁,不言自明。
英布与韩信、彭越并称汉初三大名将。
他早年被施黥刑,因此又称黥布。
秦末率骊山刑徒起义,归项羽后被封为九江王,楚汉战争中归附刘邦,被封为淮南王,都六,领九江、庐江、衡山、豫章四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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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被杀的消息传到淮南时,英布已经开始暗中部署兵力。
彭越的肉酱送到后,他立即下令集结军队。
汉高祖十一年七月,英布正式反叛。
他向东攻击荆王刘贾,吞并了荆国的军队;又渡淮河进攻楚国,楚王刘交战败逃往薛城。
英布的军队一路西进,声势浩大。
刘邦当时正在病中,想派太子刘盈领兵出征。
吕后哭着不肯,说太子年轻,诸将都是跟随刘邦打天下的老将,不会服从太子的指挥。
刘邦只好抱病亲征。
十月,刘邦率军在蕲西与英布相遇。
英布的军队列阵如同当年项羽的军队,锐气逼人。
刘邦在庸城坚壁不战,观察英布的阵型后,对将领们说英布“剽疾”,不耐久战。
他派灌婴先击溃英布在相地的部队,又派郦商直捣英布正面方阵,连破二阵。
刘邦随即指挥大军全面进攻,齐国军队十二万人从英布侧背发动攻击。
英布大败,率百余骑南逃,被长沙王吴臣诱杀于番阳兹乡。
英布从起兵到败亡,不过数月。
但他的反叛给刘邦带来了致命的代价。
在战场上,刘邦被流矢击中,此后伤病一直未愈。
数月之后,刘邦去世。
刘邦与英布的战争是异姓王清算中最后一场大战。
在他亲征英布之前,赵王张敖已经被废,代相陈豨已经被平定,韩王信已经败逃匈奴。
张敖是张耳之子,继承了赵王之位,还娶了刘邦的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
汉高祖七年,刘邦从平城经过赵国,张敖以女婿之礼早晚亲自侍奉饮食,极为谦卑。
但刘邦“箕踞骂詈,甚慢之”,对这位女婿极为无礼。
赵相贯高、赵午等人年过六十,原是张耳的旧客,看到刘邦如此侮辱赵王,怒不可遏,劝张敖说:“天下豪杰并起,能者先立。
今王事皇帝甚恭,皇帝遇王无礼,请为王杀之。”
张敖咬破手指,说赵国的复国全靠刘邦之力,坚决不同意。
贯高等人决定自己动手。
汉高祖八年,刘邦从东垣经过赵国,贯高等人在柏人县的厕所中埋伏了刺客。
刘邦经过柏人,本打算留宿,忽然心动,问:“县名为何?”
回答:“柏人。”
刘邦说:“柏人者,迫于人也。”
没有留宿就离开了。
第二年,贯高的仇家知道了这个阴谋,向刘邦告发。
刘邦下令逮捕赵王张敖及贯高等人。
赵午等十余人争相自刎,贯高怒骂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赵王确实没有谋反,你们都死了,谁来证明赵王的清白?”
贯高与张敖一同被押解到长安。
在狱中,贯高被“榜笞数千,刺爇”,体无完肤,但始终不改口供,坚称谋反只是自己所为,赵王不知情。
吕后多次为张敖说情,刘邦怒斥道:“使张敖据天下,岂少乃女乎!”
但最终查明张敖确实没有参与谋反,刘邦赦免了张敖,将他废为宣平侯。
贯高得知张敖获释后,仰绝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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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敖是异姓王中结局最好的之一。
他虽然失去了王位,但保住了性命,以宣平侯的身份善终。
他的后代在惠帝、吕后、文帝、景帝时期都有人为二千石官员。
这或许与他是刘邦女婿的身份有关,也可能因为他在整个事件中确实表现得极为恭顺。
韩王信的命运更为悲惨。
韩王信是韩襄王的庶孙,随刘邦入汉中,后受封韩王,封地在颍川一带。
但刘邦认为颍川北近巩、洛,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天下劲兵处”,不放心让韩王信据守。
汉六年,刘邦以太原郡为韩国,徙韩王信到太原以北,都晋阳,后来他请求迁都马邑,得到批准。
马邑靠近匈奴边境。
当年秋天,匈奴冒顿单于率军围困马邑。
韩王信多次派使者与匈奴求和。
刘邦派兵救援,但怀疑韩王信多次与匈奴私下议和,有异心,派人责备他。
韩王信害怕被杀,便与匈奴约定共同攻打汉朝,献出马邑投降匈奴,并率军攻打太原。
汉高祖七年冬天,刘邦亲征,在铜鞮击败韩王信的军队,韩王信逃入匈奴。
此后他多次率匈奴骑兵侵扰汉朝边境。
汉高祖十一年,汉将柴武在参合城围困韩王信,先派人劝降。
韩王信回复说:“陛下擢仆起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
今仆有三罪于陛下:荥阳之事,仆不能死,一也;寇边,二也;反,三也。
虽有思归之心,情见势屈,不可归矣。”
柴武遂发起攻击,斩杀韩王信。
在刘邦铲除异姓王的过程中,唯一得以善终的是长沙王吴芮。
吴芮是秦朝的番阳县令,秦末起兵响应反秦义军,最初被项羽封为衡山王。
刘邦称帝后,改封吴芮为长沙王,辖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等郡,都临湘。
几个月后,吴芮病逝,其子吴臣袭封。
吴芮之所以能在汉初的腥风血雨中存活下来,原因并不复杂。
长沙国地偏势弱,远离中原政治核心。
吴氏对朝廷惟命是从,吴芮甚至主动将大部分封地让与刘邦的子嗣,将手中精锐部队送给刘邦的堂兄荆王刘贾。
长沙国地小人少,对朝廷不构成威胁,反而可以充当南方边远地区的屏障。
刘邦没有“欲加之罪”的必要,长沙王吴氏得以传国五世,直到文帝时才因无嗣而国除。
异姓王被逐个剪除之后,刘邦开始大封同姓王。
他将自己的兄弟子侄分封到各地:以淮东五十三县立从兄刘贾为荆王;以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立弟刘交为楚王;以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立兄刘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七十三县立子刘肥为齐王。
他认为秦朝之所以短促,就是因为没有分封同姓子弟为屏障,所以大封宗室,以图天下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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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十二年,刘邦已病入膏肓。
燕王卢绾的背叛是他生前遭遇的最后一次异姓王的叛离。
卢绾是刘邦的同乡,与刘邦同天出生,两家为世交,自幼关系莫逆。
刘邦起兵于沛时,卢绾以宾客身份追随,官至太尉,封长安侯。
“诸侯得幸莫如燕王者”,在所有诸侯王中,没有谁比卢绾更受刘邦宠信。
臧荼被平定后,刘邦没有将燕国设郡,而是封给了卢绾。
群臣知道刘邦的心思,都上奏说卢绾常从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燕。
刘邦下诏批准。
陈豨造反时,卢绾奉命从东北方向夹击陈豨。
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张胜出使匈奴。
张胜在匈奴遇到前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
臧衍劝张胜说,燕国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其他诸侯王在不断反叛,如果陈豨被灭,下一个就是燕国。
张胜回来后将这番话告诉了卢绾。
卢绾于是与匈奴暗通款曲,并派人到陈豨处,让他不要急于决战。
陈豨兵败被杀后,卢绾与陈豨之间的勾连也暴露了。
刘邦大怒,派樊哙率军攻燕。
卢绾率宫人家属和数千骑兵逃到长城附近,观望等待,希望刘邦病愈后能入朝请罪。
他心中还有一丝幻想,认为凭着多年的交情刘邦一定会赦免他。
然而汉高祖十二年四月,刘邦去世。
卢绾最后的希望破灭,又知道自己不会为吕后所容,便率部众逃入匈奴。
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
卢绾在匈奴一年多后去世。
卢绾的背叛对刘邦的打击极大。
一个跟了自己几十年、情同手足的发小,最终也走向了背叛。
这或许让刘邦更加坚定了立下盟誓的决心。
汉高祖十二年,在卢绾反叛之后,刘邦与群臣杀白马而盟。
《史记·周勃世家》记载了盟誓的内容:“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
《史记·吕太后本纪》中王陵的记载则为:“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白马之盟订立的时间,学术界有不同看法。
一种意见认为是在开国之初,目的是为了消灭异姓王。
但更多证据表明,盟约应当订立于高帝末年,即异姓王势力已基本被消灭之后。
刘邦在平定英布后,因箭伤复发而病倒,回京后病势日益沉重。
他面对草创的王朝、懦弱的太子,只有寄希望于功臣宿将日后能“安刘氏”。
所以,盟约的订立当在卢绾反汉之后、刘邦去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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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之盟是刘邦临终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用“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誓约,将刘氏宗室与功臣集团绑定在一起,为日后可能的权力斗争预设了一个制衡机制。
刘邦铲除异姓王的手段,与后世开国之君杀戮功臣的性质并不完全相同。
别人是怕子孙被权臣篡位,刘邦其实是在削藩。
他不是简单的“鸟尽弓藏”,而是在解决体制层面不可调和的矛盾——一个统一的帝国不可能同时容纳八个拥有独立军队、独立财政的诸侯王国。
他的手段是分层的。
最先对付的是臧荼,因为臧荼主动反叛,给了他出兵的正当理由。
其次是韩信,被诬告谋反,用陈平的计策诱捕,降爵留京,五年后再由吕后下手诛杀。
再是彭越,同样是被告发谋反,废为庶人后又由吕后推动族诛。
然后是英布,英布看到韩信和彭越的结局后被迫反叛,刘邦亲自出征。
张敖虽被诬告,但经查明确实无罪,仅废为侯。
韩王信因投降匈奴而被杀。
卢绾在猜疑中背叛,最终客死匈奴。
每一个异姓王的覆灭,都有“谋反”的名义作为铺垫。
有的是真反,有的是被逼反,有的是被诬告,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封国被收回,权力归中央。
这套削藩策略的代价是巨大的。
刘邦晚年几乎一直在亲征中度过,身体每况愈下。
英布之战中受的箭伤成了致命伤。
刘邦死后,白马之盟虽然暂时稳定了局势,但隐患早已埋下。
刘邦所立的同姓王,在数十年后,同样走上了异姓王的老路。
他的侄子刘濞被封为吴王,封地广大,财力富足,经营吴地四十余年。
到汉景帝时,诸侯王势力日益膨胀,俨然成为一个个独立王国。
御史大夫晁错提出削藩建议,景帝采纳,削夺了楚、赵、胶西三王的封地。
景帝三年正月,当削夺吴国会稽郡和豫章郡的诏书到达广陵时,刘濞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征发二十多万人起兵反叛。
胶西、胶东、甾川、济南、楚、赵六国也相继反叛,形成七国联合反叛之势。
这就是吴楚七国之乱。
刘邦当年铲除异姓王的逻辑,半个世纪后在同姓王身上重演了。
他用同姓分封来解决异姓分封的问题,但问题的根源——分封制与中央集权的矛盾——从来就没有被真正解决。
白马之盟的誓约,最终被历史的惯性所超越。
回到易水河畔的那个秋天。
当刘邦下令将臧荼押解回长安时,随行的将士们看到的是一位年过五十的皇帝骑马走在燕赵故地的官道上。
他的身后是刚刚平定的燕国,他的前方是等待他的长安。
此后七年里,他会一次又一次地踏上这条道路——去云梦泽捉韩信,去邯郸征陈豨,去蕲西战英布,去蓟城追卢绾。
从汉五年到汉十二年,七个异姓王,或被杀,或被废,或被逼走,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偏处南方的长沙国。
刘邦用七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场对开国功臣的系统清算。
这场清算没有改变汉朝的根本问题,只是将矛盾从异姓转移到了同姓。
而他临终前立下的那份白马盟约,则成了一柄悬在后世所有刘氏诸侯王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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