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1年，北京的一次中央会议间隙，陈毅遇见了陈锡联。多年未见的老战友，本该亲切寒暄，陈锡联却板着脸走过来，开口便问：“老总，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陈毅一怔，随即苦笑：“我哪敢对你有意见啊。”
这句话听着像是责问，背后却藏着一桩家事，也藏着两位老将几十年积下来的信任。陈锡联真正介意的，并不是陈毅对自己有什么看法，而是陈毅的儿子正在自己的部队服役，陈毅却一直没有告诉他。
事情还要从一份请假报告说起。
当时，沈阳军区有一名战士申请请假，理由是回家探望病重的父亲。材料送到陈锡联面前时，他无意中看到了那名战士的家庭情况，才发现对方竟是陈毅的儿子。
陈锡联心里很不是滋味。两人是并肩作战过的老战友，陈毅的病情又十分严重，出了这样的事，自己却是从一份普通材料中得知。换作旁人，或许不会多想；但陈锡联性格直爽，心里有话藏不住，见面后便直接问了出来。
陈毅听明白原委，解释说，孩子不愿意凭父亲的名望得到照顾，想靠自己的本事当兵。陈毅还特意表示：“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不必给他特殊照顾。”
这话让陈锡联的神色缓和下来。他知道，陈毅不是疏远自己，而是不愿让儿子的身份成为部队里的负担。两位老战友之间，也正因为这种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始终保持着难得的坦荡。
有意思的是，两人的交情并不是在红军时期建立起来的。陈锡联参加革命时，陈毅已经是红军中的重要干部；抗战时期，陈毅主要在华中指挥新四军，陈锡联则在刘伯承麾下的八路军系统作战，双方长期分处不同战区，彼此并不熟悉。
真正让陈毅记住“陈锡联”这个名字的，是1947年的豫北战役。
当时，国民党军队把兵力重点放在陕北和山东，刘邓大军奉命向豫北展开行动，以牵制敌军，减轻两地压力。汤阴是豫北的重要据点，守军凭借城防顽强抵抗。刘伯承原本希望争取孙殿英，但孙殿英最终没有选择起义，战事随即转为强攻与打援并举。
陈毅在研究作战方案时，曾对打援部队的人选有所顾虑。相比之下，王近山名声更响，陈锡联当时虽然已经是纵队领导，却还没有被陈毅充分了解。没想到，真正交手后，陈锡联打出了让人信服的结果。
他没有把全部力量消耗在坚城之下，而是提前判断敌军援兵的行动路线，将部队隐蔽部署在要道附近。国民党援军行动迟缓，队形松散，进入伏击区域后很快遭到猛烈打击。陈锡联抓住机会迅速展开攻击，歼灭了敌军一部重要兵力，随后又回师支援汤阴方向。
汤阴城被攻克后，陈锡联立即组织部队封锁各处出口，清剿残余力量，孙殿英也被俘获。此役不仅打破了敌军在豫北的部署，也让陈毅真正认识到，这位将领不仅敢打，还能在复杂局面下保持冷静。
此后的淮海战役中，陈锡联率部参加宿县作战。1948年11月，宿县被解放，战斗对切断徐蚌之间的联系发挥了重要作用。陈毅对他的指挥能力更加认可。渡江战役后，陈锡联部继续向西南推进，参加了对国民党军宋希濂集团的作战。陈毅听到战果时，曾笑着说：“我们的锡联，打掉了敌人的希濂，确实是个好兆头。”
那时，两人已经从相识走向相知。只是战争年代军务繁重，见面机会并不多。新中国成立后，他们才有更多时间坐下来交谈，谈战局，也谈部队建设，关系逐渐亲近起来。
因此，1971年会议上的那句质问，表面带着火气，实则是老朋友之间的直率。陈锡联在意的，是陈毅有没有把自己当作可以托付的人；陈毅坚持的，则是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份，让孩子在部队中获得额外照顾。
话说开了，误会也就散了。病中的陈毅与陈锡联继续交谈，谈起往日战场上的人和事，仍旧像当年一样，不讲客套，也不避讳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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