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妻离婚后还住在一起,早上起床后我睡眼惺忪,走进洗手间
我叫周岩,三十五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前妻叫林妍,三十三岁,是社区医院的护士。
我们离婚四个月了,却还住在同一套房子里。
不是因为舍不得,也不是因为谁想复合。
房子是我们结婚后一起买的,贷款还剩不少。离婚协议签完以后,中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林妍不愿意低价卖,我也不想继续往里面贴钱。
于是我们约定,房子卖掉之前,暂时住在一起。
主卧归她,次卧归我。
冰箱左边放她的东西,右边放我的东西。
水电费一人一半,谁带朋友回来提前说一声。
至于感情,早就结束了。
至少我们都这样认为。
那天早上,我是被尿憋醒的。
前一晚公司临时出了事故,我处理到凌晨两点,回家以后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闹钟响过一次,我没听见。
第二次响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我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迷迷糊糊走到洗手间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里面有人。
林妍背对着我站在洗手台前,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盘在脑后,正在给手腕缠纱布。
她听见声音,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我扶着门框,盯着她的手。
“你受伤了?”
“划了一下,不严重。”
“怎么划的?”
“给病人换药的时候碰到玻璃。”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早餐吃什么。
我这才看见,白色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了一点血。
“你这叫不严重?”
“那什么叫严重?要不要我去拍个片子,顺便住院观察?”
她的语气还是老样子,带着一点刺。
我们结婚的时候,她说话也这样。
那时候我觉得她直爽,后来才发现,有些话说多了,听着就像刀子。
我走进去,从她手里拿过纱布。
“我来。”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洗手间很小,我们两个人站在里面,肩膀几乎碰在一起。她的手腕纤细,皮肤上有一道不长的伤口。
我低头给她重新缠了一圈。
“太松了。”她说。
“松一点不影响血液循环。”
“你还知道血液循环?”
“我在网上看过。”
“网上什么都能教会你。”
她说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的手停住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
不是争吵,也不是客套,像以前还没结婚时那样,随口拌两句嘴,谁也不往心里去。
林妍发现我在看她,立刻收起笑意,把手抽了回去。
“行了,谢谢。”
“早饭吃什么?”
她低头整理药箱:“你不是不吃早饭吗?”
“今天想吃。”
“厨房有面包,自己烤。”
“我不会用烤面包机。”
“你三十五岁了。”
“所以才问你。”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出了洗手间。
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眼睛下面一圈青色,胡茬也没刮干净。
离婚以后,我好像突然变得很不会生活。
以前林妍会把换季的衣服提前洗好,会在冰箱门上贴购物清单,会提醒我哪天交物业费。
后来这些事都没有了。
刚开始我觉得轻松,没人管着,回家晚了不用解释,袜子扔在哪里也没人念叨。
可过了一个月,我发现冰箱里只剩啤酒和速冻饺子。
再后来,连速冻饺子都懒得煮了。
我洗漱完走进厨房,林妍已经把面包放进了烤面包机,旁边还煎了两个鸡蛋。
“你不是只给自己做吗?”我问。
“多放了一个鸡蛋而已,别自作多情。”
“我没自作多情。”
“那你站在厨房门口干什么?”
“等饭。”
“饭在你面前。”
我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盘子推到我面前,自己端着咖啡坐到了餐桌另一边。以前我们吃饭时总挨着坐,现在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像两个来办理手续的人。
我咬了一口面包。
“这周中介还会带人来看房吗?”
“周六下午。”
“卖多少钱?”
“中介说那对夫妻挺满意,可能会按挂牌价买。”
“那就卖吧。”
林妍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嫌价格低吗?”
“有人愿意按挂牌价买,就不算低。”
“你想搬了?”
我抬头看她。
她问得很平静,眼睛却没有看我。
“迟早要搬。”
“也是。”
她喝了一口咖啡,杯沿碰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子卖掉,我们就真的没有理由继续住在一起了。
这套房子里有我们共同买过的沙发、共同挑过的窗帘、共同养死过的三盆绿萝。
还有墙上那道浅浅的裂缝。
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吵架时,我把钥匙扔过去砸出来的。
林妍当时站在墙边,眼睛红得厉害,却只问了一句:“你砸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还要在这里住?”
我没有回答。
后来她用一幅装饰画把裂缝遮住了。
现在那幅画还挂在那里。
周六下午,中介带着买家来了。
买家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男的进门以后一直低头看手机。
女人在客厅转了一圈,问阳台能不能封起来。
林妍说物业可能不允许。
她又问厨房能不能改成开放式。
我说承重墙不能动。
那女人点点头,拉着丈夫走到阳台上。
我和林妍站在客厅中央,听着他们讨论未来怎么装修。
“这里放餐桌。”
“孩子的房间放在次卧。”
“主卧的柜子得全部拆掉。”
林妍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主卧,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
那里曾经是我们的婚房。
结婚那天,她抱着一床新被子站在门口,问我窗帘选米白色好不好。
我当时正在回工作消息,只说了一句:“你决定就行。”
她后来总说,我把所有选择都推给她,连婚姻也是。
买家看完房,提出要再压三万。
中介把我们叫到门外,说这套房子已经挂了很久,附近同户型最近都在降价。
“要不你们考虑一下?三万块,换尽快成交。”
我看向林妍。
她也看着我。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们会争很久。
我说不能降,她说再等等。
最后通常是她妥协,然后一路沉默。
可这一次,她只问:“你想卖吗?”
“想。”
“那就卖。”
中介松了口气,转身去和买家谈。
我站在楼道里,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你为什么答应?”我问。
“因为你想卖。”
“你不是嫌价格低吗?”
“房子卖了以后,我可以重新租个离医院近的地方。”
“你要搬去医院附近?”
“嗯,早上不用挤地铁。”
“挺好。”
“你呢?”
“我还没想好。”
她靠在墙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纱布换成了一条浅蓝色创可贴。
“周岩。”她忽然叫我。
“嗯?”
“你那天早上为什么要给我重新包扎?”
“你手受伤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管?”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没有责怪,也没有期待。
只是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因为以前都是我管。”
她笑了,笑得很短。
“以前你也没管过多少。”
“我以为我管过。”
“你以为的事情太多了。”
她说完就进了屋。
房子最终卖掉了。
买家交定金那天,林妍收拾了主卧,我整理次卧。
我们各自把东西装进纸箱,贴上名字。
她的箱子上写着:书、衣服、厨房用品、杂物。
我的箱子上写着:衣服、文件、电子产品、杂物。
只有一个纸箱没有贴名字。
里面放着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餐具。
白底蓝边,五只碗,五只盘子,还有两个汤碗。
当年买的时候,售货员说五只碗寓意五福临门。
我们都觉得这个说法很好。
后来那套餐具被我们摔坏了两只,剩下的东西一直没舍得扔。
林妍把纸箱封好,问我:“这个怎么分?”
“你拿走吧。”
“为什么?”
“你比较会收拾。”
“那你呢?”
“我买新的。”
她看着那个纸箱,半天没有说话。
“周岩,”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买新的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没这么说。”
“但你一直这么做。”
她把胶带撕下来,重新打开纸箱,拿出其中一个汤碗。
碗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个给你。”
“裂了。”
“我知道。”
“你留着吧。”
“不要。”她把碗塞进我手里,“有裂纹的东西,不一定马上就不能用了。”
我捧着那个碗,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搬家前一晚,我们把家里最后一点食物煮了。
一锅白菜豆腐汤,两碗米饭。
林妍坐在餐桌边,把汤里的豆腐夹到我碗里。
我抬头看她。
“别误会,豆腐我不爱吃。”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吗?”
“以前是以前。”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味道很淡,和以前一样。
吃完以后,她去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林妍。”
“干什么?”
“你手还疼吗?”
“不疼。”
“那就好。”
她把碗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
“明天你几点搬?”
“上午。”
“我也是。”
“搬完以后,你回你妈家吗?”
“先住医院附近的员工宿舍,房子找好了再搬。”
“你找到房子了?”
“嗯,一室一厅,离医院走路十五分钟。”
“挺好的。”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你的房子呢?”
“还没找。”
“你做事一直这么慢。”
“我会找到的。”
“别再租到没有窗户的房子。”
我点点头。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周岩。”
“嗯?”
“明天搬完以后,那把备用钥匙给我。”
我心里一紧:“你要钥匙干什么?”
“还给你。”
“留着吧。”
“我们以后不住一起了,留着不合适。”
她说得对。
可我听见这句话,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第二天上午,搬家公司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下楼。
林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备用钥匙。
她把钥匙递给我。
“房租水电结算清楚了,物业费我已经交到月底。”
“知道了。”
“阳台那盆薄荷别忘了带走。”
“你不喜欢薄荷味吗?”
“我现在喜欢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笑了。
楼道里有搬家公司的人来来回回,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我们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墙上的装饰画已经取下来,裂缝重新露了出来。
林妍看着那道裂缝。
“这面墙还是没修。”
“你不是一直嫌它难看吗?”
“后来习惯了。”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
我忽然叫住她。
“林妍。”
她回头。
“那个汤碗,我留着了。”
“留着干什么?”
“以后吃饭用。”
“你一个人吃饭也用得上?”
“用得上。”
她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点头。
“那你别摔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不能。”
“好,不能。”
她打开门,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空房间照得很亮。
她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
“周岩,你早上进洗手间的时候,记得先敲门。”
“知道了。”
“还有,别总不吃早饭。”
“知道了。”
“你的胃不好,少喝酒。”
“知道了。”
她皱了皱眉:“你除了知道了,还会说别的吗?”
我看着她,突然说:“林妍,房子卖了以后,我们还能联系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搬家公司的人在催她上车。
过了几秒,她说:“可以。”
“以什么身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先从普通朋友开始。”
“普通朋友会管对方吃不吃早饭吗?”
“那就不管。”
“会在洗手间门口等对方吗?”
“不会。”
“会把裂了的碗留给对方吗?”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却笑了。
“周岩,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也笑了。
“因为我以前问得太少。”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那就慢慢问。”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那个裂了的汤碗放在厨房最上层的柜子里,又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到医院了吗?”
过了两分钟,她回复:
“还没有。”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你今天早饭吃了吗?”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没有。”
她很快回了过来:
“周岩,你是不是非要我继续管你?”
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厨房,第一次没有嘴硬。
“是。”
窗外的风吹进来,阳台上的薄荷轻轻晃了一下。
房子已经卖了。
我们也不再是夫妻。
可有些关系,并不会因为一张离婚证就立刻消失。
它可能藏在一只裂了的汤碗里,藏在一句没说完的话里,也可能藏在每天早上的一句——
你吃早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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