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岁浙江小伙相亲48岁离异大姐,见面第十分钟,大姐提出4个条件。
楔子
王海峰坐在县城那家名叫“缘来是你”的茶楼里,手心全是汗。他面前摆着一杯龙井,茶叶浮在水面上,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像他此刻的心情,七上八下地转。他对面坐着一个穿墨绿针织衫的女人,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耳朵上坠着两颗小珍珠,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像扇子骨一样铺开,不显老,反倒显得温和。介绍人王阿姨说这位陈姐四十八,离异,在城东开了家美容店,生意不错。王海峰没敢仔细看她,只记得进门时她站起来跟他握了个手,手指凉凉的,软软的,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今年三十六,在县城一家汽修厂当师傅,一个月挣六千多,没结过婚。不是不想结,是结不起。早些年家里穷,父亲生病把家底掏空了,后来父亲走了,母亲身体也不好,他一边打工一边照顾老娘,一晃就过了三十。相亲相了十来次,姑娘们一听说他没房没车还有个病老娘,扭头就走。后来他也想开了,随缘吧。可王阿姨前天找上门,说给他介绍个条件好的大姐,人家不嫌他穷,就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他本不想来,可王阿姨说了一句话,他心动了。王阿姨说,那大姐说了,她不要彩礼,也不要房车,就图个人好。
不要彩礼,不要房车。这六个字像六块石头,砸进他那潭死水一样的心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心想,去见见吧,成不成的,至少人家不图钱。可他又想,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三十六岁的光棍,配四十八岁的大姐,人家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小?图他穷?图他家里有个病老娘?
他正胡思乱想,陈姐开口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抬眼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平平静静的。她说,小王,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都三十六了,我也四十八了,咱们都不是小年轻,没那么多时间猜来猜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我的条件。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往下处。你要是觉得不行,咱也别耽误工夫,这杯茶我请。
王海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看了看手表,从进门到现在,正好十分钟。
陈姐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四条,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作业一样工整。她把纸推到他面前,说,你看一眼,我一条一条跟你说。
第一条,婚后不同房。
王海峰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看她,陈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我这个年纪,四十八了,早过了那方面的需求。我离婚十年,一个人过惯了。找个老伴,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有人递杯水,晚上睡觉旁边有个喘气的。别的,我不需要。你要是觉得这条不行,现在就可以走。
王海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纸上的第一条,心里翻江倒海。他是个正常男人,三十六岁,没结过婚,说不想那事是假的。可他又想,人家大姐说得明明白白,不藏着掖着,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姐,我明白,你接着说。
陈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第二条,你的工资卡交给我管,每个月给你一千五零花,剩下的我存着。
王海峰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没端住。他一个月挣六千多,交给她管,只给他一千五?他脸上的表情藏不住,陈姐看出来了,但她没有停,接着说,你现在租房子住,一个月房租水电多少?你抽烟喝酒多少?你给你妈买药多少?你算过没有。你一个月能存下来几个钱?王海峰被她问住了。他确实没算过,也不敢算。每个月发了工资,交房租,买烟,给老娘买药,跟朋友吃两顿饭,到月底就剩不下什么了。有时候还要跟工友借,拆东墙补西墙。
陈姐说,我开美容店十来年了,一年赚多少你打听打听就知道。我不图你的钱,我是怕你攒不住。你一个月给我四千五,我给你存着,一年就是五万四,十年就是五十四万。等你老了,干不动了,这笔钱就是你的养老钱。你自己管,能剩几个?
王海峰听着听着,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消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日子,确实没存下什么钱。老娘上个月看病花了三千多,他跟工友借了两千,到现在还没还上。他低下头,说,这条我也没意见。
陈姐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放心。她接着往下念。
第三条,你妈不能跟咱们住。
王海峰猛地抬起头,这回他真急了。他说陈姐,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身体不好,我不照顾谁照顾?陈姐没有急着接话,等他情绪平了一点,才慢慢说,你妈今年六十七了吧?你爸走了以后她一个人住在乡下那间老屋里,是不是?王海峰说是。陈姐说,那间老屋漏雨,冬天透风,你每个月回去看她一趟,给她买点药买点吃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万一哪天摔了,谁知道?
王海峰愣住了。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可他没办法。他租的房子就一间半,自己住都挤,把老娘接来连张床都放不下。陈姐说,我在城东有套三居室,自己住一间,一间做了书房,还有一间空着。你妈可以住那间。但条件是不能跟我们同住。我在隔壁小区给她租套一楼的小户型,带院子,能种点菜,离咱们走路十分钟。白天她可以来咱们这边吃饭,晚上回那边睡。我给她请个钟点工,每天去给她打扫收拾。你要是同意,这事我来安排。
王海峰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他以为她要把他妈推出去不管,没想到她想得比他还周全。他吸了吸鼻子,说,陈姐,你接着说第四条。
第四条,每年跟我出去旅游两次,长途的,至少七天。
王海峰愣住了。他这辈子没出去旅游过,最远去过市里。他以为第四条会是什么更苛刻的条件,没想到是这个。他问,为什么?
陈姐说,我这辈子最远去过云南,还是二十多年前跟前夫蜜月去的。后来离婚了,一个人忙着挣钱,哪儿都没去过。现在我四十八了,再不去,过几年腿脚不好了,想去也去不了了。我找老伴,就是要找个能陪我出去走走的人。你天天在汽修厂钻车底,也该出去看看。机票酒店我出,你出个人就行。
王海峰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茶楼里有人在打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一阵一阵传过来。窗外有卖橘子的三轮车经过,喇叭里喊着“十块钱三斤”。他低下头,把那张纸拿起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四条,每条后面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忽然发现,这张纸折过很多次,边角都磨毛了,有些字迹被水洇过,又干了,皱皱巴巴的。这四条,她写了多久?改了多久?想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陈姐。她的眼睛亮亮的,等着他说话。他问,陈姐,你为什么找我?你条件这么好,找个更好的也找得到。
陈姐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铺开来。她说,更好的?什么叫更好的?有钱的?有权的?年轻的?我开美容店这些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有钱的想找年轻的,有权的想找听话的,年轻的想找富婆。我四十八了,不年轻了,也不漂亮了,我就想找个踏实的。你在这个汽修厂干了十二年,你老板说你从来没迟到过。你妈病了这些年,你天天回去伺候,没抱怨过。你工友跟你借钱,你借了,人家不还你也不催。王阿姨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我就图你这个人。
王海峰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活了三十六岁,头一回有人这么认真地评价他。他那些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优点,在这个女人这里,成了她选他的理由。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张纸的背面写了自己的名字,王海峰,然后又写了三个字,我同意。他把纸推回去,说,陈姐,我也有一个条件。陈姐说什么条件。他说,你第四条说旅游你出钱,这个我不同意。我虽然挣得少,但我能挣。以后出去旅游,我出我那份。你要是不答应,这四条我也不答应。
陈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更深了,可王海峰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她说,行,一人一半。
那天下午他们从茶楼出来,天已经暗了。陈姐说开车送他回去,他说不用,想走走。陈姐没坚持,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面印着“陈玉华”三个字,底下是美容店的地址和电话。她说,你回去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他说好。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越走越远。
王海峰站在茶楼门口,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陈玉华。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忽然笑了。三十六岁,相亲相了个四十八岁的,见了十分钟,人家提了四个条件,他全答应了。说出去谁信。
他走着走着,路过一个电话亭,停下来,给老娘打了个电话。老娘问他今天干啥去了,他说见了个朋友。老娘说什么朋友。他犹豫了一下,说,妈,改天我带个人回去给你看看。老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男的女的。他笑了,说女的。老娘说,多大。他说,比我大点。老娘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大点好,大点会疼人。他握着电话听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走回出租屋,屋里黑黢黢的,他开了灯,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摆着老爹的遗像,老爹看着他,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他说,爸,我找着人了。老爹不吭声,就那么看着他。他把陈姐的名片放在遗像前面,说,你看,人家不要彩礼,不要房车,就让我对她好。你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歪歪扭扭的,像他这三十六年的人生路。他想起陈姐说的话,一年存五万四,十年五十四万。五十四万,够在县城付个首付了。他又想起她说,你妈住隔壁小区一楼带院子。他妈在乡下住了一辈子,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院子。他想起第四条,旅游。他这辈子连省都没出过。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旧的,洗得发白,上面还破了个洞。他摸着那个洞,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跟这个枕头套一样,将将就就的,破破烂烂的,可还能用。
第二天他没去上班,骑电动车去了城东。美容店的门面不大,但装修得挺精致,玻璃门上贴着“玉华美容”四个字。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看见陈姐在里面给一个客人做脸,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指在客人脸上轻轻柔柔地按。她没看见他,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半个多小时。后来有个客人出来了,陈姐送客到门口,一抬头看见了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冲他招了招手。
他推着电动车走过去,说陈姐。陈姐说你来了。他说嗯。陈姐说想好了?他说想好了。陈姐说那你今天别走了,中午我给你做饭。他跟着她进了美容店后面那间小厨房,她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他说我来炒吧,你歇着。她说你会炒?他说我给我妈做了十几年饭了。她就把铲子给了他,自己靠在门框上看。他炒菜的动作很熟练,翻锅的时候手腕一抖,鸡蛋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锅里。她笑了,说还真有两下子。
那顿饭他们吃了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紫菜汤,米饭是昨晚剩的,热了热。他吃了三碗,她吃了一碗。吃完饭他洗碗,她擦桌子。水龙头哗哗响着,他听见她在身后说,王海峰,你昨天说的那个条件,我答应你。旅游一人一半。他关了水,回头看她。她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抹布,脸上油光光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他伸手把那粒米饭拿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这人。
他也笑了,说陈姐,以后别叫王海峰,叫我海峰就行。她说行,海峰。他转过身接着洗碗,水哗哗地流着,他听见她在身后轻轻哼歌,调子老老的,像是九十年代的歌。他不记得歌名了,但觉得好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洗碗池里,落在他湿漉漉的手上。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她正站在阳光里,眯着眼笑。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窗外是城东的老街,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子,绿得发亮。街上有人推着婴儿车走过,有人拎着菜篮子,有只花猫蹲在墙头上打哈欠。
他忽然说,陈姐,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我妈。她说你定。他说下周吧。她说行,我买点东西带过去。他说不用买,我妈不挑。她说那不行,头一回见,不能空手。他没再争,只是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凉的,软软的,没躲。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给老娘打电话,说下周末回去。老娘问带人回来?他说嗯。老娘问,定了?他说定了。老娘在电话那头哭起来了,一边哭一边说,好好好,妈给你收拾屋子。他握着电话,听见老娘又哭又笑的,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他说妈你别哭,这是好事。老娘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高兴。他说妈,她比我大。老娘说大点好,大点会疼人。他又说,她四十八。老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四十八?那还能生不?他说妈,我们不要孩子。老娘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想好了就行。他说想好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看着老爹的遗像。老爹还是那副严肃样子,但他觉得老爹好像在笑。他说,爸,你要是在,肯定也说她好。老爹不说话,但他听见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像是老爹在答应。
他躺下来,把陈玉华那张名片贴在胸口。名片被他的体温捂热了,硬硬的纸壳边角硌着他的皮肤。他想起今天在她店里,她给他盛饭的时候,碗递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缩了一下,又都笑了。他想起她站在灶台边哼歌的样子,头发挽着,脖子后面有一小撮碎发没拢住,翘翘的,像小姑娘。他想起她说的那四条,一条一条又过了一遍。不同房,工资卡,老娘不住一起,一年旅游两次。他一条一条咂摸,咂摸出滋味来了。第一条,她是怕他嫌她老。第二条,她是怕他乱花。第三条,她把他妈安排得比他自己想的都好。第四条,她是真想有个人陪她走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那个洞还在,他的鼻尖正好对着那个洞,呼吸从洞里钻出去,痒痒的。他忽然觉得,这个洞也不是那么破了。明天去买个新枕头套吧,他想。再买两斤橘子,她昨天说想吃橘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照在老爹遗像上。他对着那道光说,爸,我三十六了,该成家了。老爹还是不吭声,但他心里踏实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平平淡淡的,踏踏实实的,有个人在旁边喘气,有个人跟他一起攒钱,有个人陪他去看海。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修了十二年车,伺候了老娘十二年,现在又多了一个人让他伺候。他愿意。
窗外的风停了,月亮也躲进了云里。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吸一呼的,跟钟摆一样稳。他想起明天要去汽修厂跟老板说,以后不加班了,周末要陪人。老板肯定骂他,但他不怕。他有人了。
他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那点笑藏在他乱糟糟的胡茬里,藏在洗得发白的枕头上,藏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县城夜晚里。没人看见,但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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