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战争的三个新赛点：当Agent开始重排交易链

9月20日，百度智能云、FluxA与Visa展示了Agent Spend方案，当用户给出一项代码开发任务、预算上限和支付权限后，Agent可以在不同的模型、数据服务和算力资源之间比较价格、效果与可用性，并据此完成采购。

这项面向海外市场的探索，为Agent支付提供了新场景，Agent的任务也从点餐、团购等消费服务，延伸到为工作任务采购数字资源。

就在一天后，蚂蚁集团宣布调整支付宝组织架构，原支付宝事业群、数字支付事业群和芝麻信用事业部合并为新的支付宝事业群；

并提出，将用户入口、支付执行与信任能力聚拢起来，加速布局智能体商业。

蚂蚁集团CEO韩歆毅在今年5月的支付宝AI支付生态大会上表示：“AI支付不是最后一步，它成为智能体商业的可信承诺引擎。”

这折射出大厂对Agent支付的共同设想：支付不再只是订单生成后的扣款环节，而要进入用户委托、服务选择和交易履约的全过程。

由此，Agent支付的竞争被推到三个问题上：Agent能买什么、谁能被Agent选中、Agent作出选择后又该由谁负责？

被撬动的因而不只是支付步骤，还有用户入口、商户分发和责任边界的整套分工。

购物清单扩容

枢纽调研发现，Agent支付正沿着三条路径突破既有交易边界。

第一项探索，是将服务边界由平台内转向跨机构、跨服务商。

今年1月，千问在公开演示中接到订购40杯饮品的任务，在用户给出数量、口味和配送需求后，Agent在淘宝闪购筛选商品、匹配优惠、生成订单，并在授权后完成支付。

彼时，商品、履约、支付与售后都处在阿里生态内，千问的任务，是把一句自然语言拆成搜索、比较、选品和下单，再逐一调用已经接通的服务。

4月，中国银联发布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框架APOP，并完成机票、酒店、车载消费和生活缴费等5笔生产系统验证交易。

公开展示的机票订单中，航旅纵横AI助手比较航班、关联旅客信息，并使用交行信用卡完成购票。

相较阿里系统内的奶茶交易，APOP已涉及多个主体：

航旅纵横提供航班和出票服务，交行管理账户和信用卡，银联连接支付网络，用户提出的“便宜”落实为航线、日期、价格和退改规则，随订单在不同机构之间传递。

在相似的时点，海外机构也在探索让独立服务商直接向Agent报价、收款和交付。

例如，Stripe（美国支付基础设施公司）与Tempo（支付结算网络项目）发布了机器支付协议（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MPP），将独立服务商的接口变成面向Agent的交易窗口。

以市场分析任务为例。

用户可以让Agent收集竞品网站公开信息，并给出预算和支付权限，Agent向支持MPP的网页数据服务商发起查询，接口返回本次数据调用的价格和付款要求；完成付款后，服务商再交付所需网页内容，供Agent完成后续分析。

这当中，Stripe处理支付与结算，使这类按次、按用量购买能够嵌入Agent工作流。

第二项探索，是将资金权限预先写入交易规则。

腾讯公司公关总监张军在AI专属卡发布时曾作过一个通俗比喻：托人办事，需要给人家办事买东西的费用，托智能体办也是一样。

6月，微信支付推出AI专属卡，WorkBuddy成为首批接入产品，用户先向卡内划转资金、设定额度，再让美团生活助手生成团购订单，并在手机端确认扣款。

这一模式下，在团购、订餐等任务交给Agent之前，金额和用途已经写进了专属卡的规则，同时用户仍保留逐笔确认的权利。

万事达卡的Agent Pay for Machines则展示了连续采购的场景：用户让Agent搭建一家花店网站后，Agent可在预算内依次购买域名、网站托管、图片和收银页面。

连续采购要求同一份预算覆盖多笔付款。域名、托管、图片和收银页面分别产生支出，支付系统需要逐笔核验权限与余额。

第三类探索，是将购买对象从C端的生活服务，延伸到B端任务所需的数字资源。

此前案例中，饮品、团购和机票主要服务于个人消费。

9月，百度智能云、FluxA与Visa展示Agent Spend方案，将Token、数据服务和算力放进Agent的采购清单；

用户给出代码开发任务、预算上限和支付权限后，Agent在不同模型、数据服务和算力资源之间比较价格、效果与可用性，再决定采购什么。

百度集团副总裁袁佛玉指出，当AI Agent从执行任务走向真正参与商业活动，Token不再只是模型调用成本，而会成为Agent经济运行中的重要资源。

企业由此可将资源采购、实际支出与任务结果记入同一套项目账本，支付也进入资源选择和预算管理。

谁能被Agent选中

不过无论购物清单如何增长，最终仍要回到用户选择。

用户将选择交由Agent的初衷，是减少在选品、比价上投入的注意力。

一位消费者过去选购冬被，可能先被首页推流、广告氛围、甚至达人宣传吸引，再在商品页之间比较填充物、保暖等级、尺寸、价格、退换条款，最后领取优惠、完成付款。

Agent接管后，用户只需说清尺寸、保暖程度、预算和送达时间，Agent便可在综合商城内将同类产品的填充物、克重、价格、库存、配送、优惠纳入比较，给出购买建议。

对于商户而言，Agent参与选品，可能对传统的营销逻辑带来挑战。

传统电商的销售对象是人，首页曝光、视觉创意、品牌调性，服务的是消费者的兴趣、审美、乃至情绪；

而进入Agent主导的实用型订单后，商品卖点就需要转变为结构化、功能化、可被机器读取的标准参数。

谁的信息更完整、价格更合适、库存和配送更可靠，谁就更可能进入候选列表。

枢纽注意到，将产品能力写入Agent标准接口的探索，已经出现。

2026年3月，OpenAI在ChatGPT中推出基于智能体商业协议的商品发现功能；

Target、Sephora、Nordstrom等零售商可同步商品目录和促销信息，ChatGPT据此比较规格、价格、库存和促销，给出候选商品。

这代表支付前端的变化，商品名称、参数、价格、库存、配送和促销需要以可读取、可比较、持续更新的方式提供，才能进入Agent的候选列表。

国内探索同样在进行，2026年5月，阿里将千问接入淘宝、天猫全量商品目录，商品、价格、库存、配送和售后等信息因此能够随平台内的交易链被Agent调用。

韩歆毅指出，智能体商业正转向由用户意图驱动的供给匹配，商家需要成为最可信、最匹配且能够履约的服务提供者。

未来，电商的产品信息势必持续规范纳入Agent决策链。以冬被为例，可能是填充物、克重、保暖等级、尺寸、价格和送达时间，对于家电，则是能效、功能、尺寸、安装和售后条件。

商户开始探索新的经营逻辑时，支付方也在面临着Agent重算支付方案带来的路径挑战。

网购的实际支付成本，往往不是商品标价；

店铺优惠、平台券、国家补贴、银行权益、信用卡返现会影响实付金额，账户额度、分期资格和支付方式受理范围，也会影响交易能否完成。

这些内容分散在各大电商平台的补贴规则、店铺介绍、支付界面中。

以iPhone 18 Pro的销售为例。

枢纽调研发现，该产品经过A平台的补贴与店铺优惠叠加、价格较官方售价可低出900元，B平台直接补贴较少、但直营网店提供大额话费赠送；

支付方式上，花呗支持12期免息、微信分付支持24期免息；

工行、建行等多家国有大行、股份行、城商行均有针对该款机型的24期免息活动；

其中，平安银行、浦发银行、招商银行在免息基础上又叠加了还款券包、双倍积分、老客临时提额等权益，南京银行、江苏银行则赠送手机配件券等权益。

面对庞杂的优惠细则，不少用户的选择是放弃比较，沿用固定的支付路径——去最熟悉的电商找旗舰店，用支付宝、微信、储蓄卡付费。

复杂的计算逻辑筑起了比较门槛，反而让支付渠道靠用户惯性守住了闭环；

未来若优惠、补贴围绕Agent重新设计，比价门槛消失，支付渠道能否留在最终方案里，就不再是习惯问题，而是计算结果问题。

能否进入Agent给出的最优方案，是支付渠道新的课题。

2024年底，蚂蚁曾将支付宝平台和数字支付分别划入不同事业群；

2026年9月，又将支付宝平台、数字支付和芝麻信用重新合并，使得用户需求、Agent授权、支付执行与服务履约被接入同一条链路。

这些动作，意味着支付宝正在重新梳理参与对话式、AI辅助交易的基础；

接下来要验证的，是它能否把用户授权、商户优惠和支付权益接入Agent的计算，并继续留在最终付款方案里。

如何为Agent负责

支付渠道进入候选方案后，授权、核验和履约决定交易能否执行。

预设授权和逐笔确认可以并存，交易越接近自动执行，责任越需要落实到参与交易的每一方。

例如，“订张便宜机票”的委托，要先写明目的地、日期、舱位、退改范围和价格上限；支付账户的可用额度、可使用的商户范围，以及出票信息的回传方式，也构成授权的一部分。

用户需要明确委托的目标、预算、账户和禁区；

Agent平台需要记录基于什么信息作出推荐或执行，是否超出用户给出的范围；

支付服务方则要核验账户、授权、额度和风控条件。

例如，航旅服务商负责如实展示航班、价格和退改规则，并完成出票、退款和售后。支付网络与规则制定方承担另一项工作，让身份、授权和争议信息能够在航旅、银行、商户与支付机构之间传递。

银联的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框架APOP，将Agent身份、用户身份、交易意图和支付授权纳入同一套核验；

智能体商业信任协议则把用户委托、商户确认交易条件、支付服务方核验和记录留存转化为可在不同参与方之间传递的交易信息。

资金边界需要通过账户设计落地。

例如，微信AI专属卡以独立资金、额度和逐笔确认限制Agent的支付范围；

智能体商业信任协议的支付方式绑定规则，将支付工具与真实账户、受托Agent及适用条件关联，支持设置金额上限、有效期和商户范围。

同时，商户还要确认，发出请求的究竟是谁。

自动化访问零售网站时，获得用户授权的Agent、普通爬虫和恶意流量可能呈现相近行为；

Visa的可信智能体协议（Trusted Agent Protocol），就尝试通过绑定时间、商户和用途的签名，让Agent向商户证明身份与授权来源。

8月发布的《智能体支付应用自律公约》已将授权、限额、风控、人工服务和回退机制纳入行业规则，并要求机构为模型决策、支付指令和风险控制留下可验证、可追溯的记录。

平台内消费可以沿用既有的账户、履约和售后体系。跨机构服务和跨服务商采购将授权、账户、支付和交付拆分给更多主体，责任链也将在这些场景中首先经受检验。

订错票、超出预算或服务未履约时，系统需要能够还原用户的委托、Agent的选择、支付服务方的核验和商户的交付。

毕竟，只有责任能够被追到具体环节，Agent支付才有条件扩大到更高自由度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