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顿饭吃完,我坐在车里抽了整整两根烟,胃里还在一阵阵犯恶心。
不是因为饭菜难吃,而是因为那种被人当傻子一样算计、蒙骗,甚至还想强行塞一个“包袱”给我的感觉,实在太让人反胃了。
我都三十出头了,在相亲市场上摸爬滚打也不是一天两天。
什么奇葩没见过?
要彩礼漫天要价的,拿男方当长期饭票的,甚至结过婚隐瞒婚史的,我都遇到过。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能遇到这么一出“连环计”。
这事儿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我妈不知道从哪个亲戚的熟人圈里,扒拉出这么一个“优质资源”。
当时她拿着手机,激动得手都在抖,就差把屏幕怼到我脸上了。
“儿子,这个你必须得见!条件太好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我叹了口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聊天记录里,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语音和几张照片。
对方发来的条件,确实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94年出生。
今年刚刚三十。
对于我这个年纪来说。
非常合适。
身高170厘米,这在南方女孩里绝对算得上高挑。
事业单位工作,父母也都是体制内退休,独生女。
更难得的是,介绍人特意强调了四个字:贤良淑德。
说是这孩子从小听话懂事。
不怎么爱出去乱玩。
圈子干净。
就想找个踏实本分的人过日子。
我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精修过的艺术照。
女孩穿着浅色的风衣。
站在一片银杏树下。
低头浅笑。
五官清秀,身材苗条,透着一股子知书达理的气质。
坦白说,心动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相亲市场里,这样一个家庭背景清白、工作稳定、外貌出众的女孩,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但我当时心里也犯嘀咕。
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拖到三十岁还没结婚?
还要沦落到靠人介绍相亲?
我妈当时就骂我不知好歹。
“人家眼光高不行吗?圈子小不行吗?现在这社会,好女孩被剩下的多了去了,你赶紧加个微信聊聊!”
我没拗过我妈,加上了对方的微信。
微信头像是那种很岁月静好的风景照,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加上的第一天,我主动发了信息打招呼。
对方回得很慢。
基本我说三四句。
她才回一句。
而且回复的内容非常简短。
不是“嗯”。
就是“好”。
或者是发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我当时想,可能人家女孩比较矜持,毕竟是体制内的,性格稳重。
就这么断断续续聊了几天,进度缓慢得让人抓狂。
直到昨天晚上,我们约好了今天周末见面。
在确定见面地点和时间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问她。
“明天中午我们去吃日料怎么样?市中心新开了一家,评价不错。”
她过了半小时回。
“不吃生的。”
我立刻换了个提议。
“那去吃杭帮菜?口味清淡一点。”
她回。
“不知道。”
我说。
“那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她回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妈说随便。”
这句话太奇怪了。
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定个吃饭的地方,为什么要加一句“我妈说”?
但我当时被那个完美的“人设”蒙蔽了双眼,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可能是母女俩关系好,或者她真的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乖乖女。
今天中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餐厅。
这是一家环境很不错的私房菜馆,人均消费在三百左右。
为了这次相见,我特意去理了发,穿了件熨烫平整的衬衫,甚至还喷了一点淡淡的香水。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了约定时间,她没出现。
过了十分钟,还是没人。
我发微信问她。
“到了吗?需要我出去接你吗?”
没有回复。
直到过了二十多分钟。
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身影。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有一秒钟的宕机。
来人四处张望了一下。
目光锁定了我的桌子。
径直走了过来。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站起身来迎接。
但我发誓,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哪里是照片上那个高挑清秀的女孩?
目测身高确实有将近一米七,但那体重,绝对不止介绍人轻描淡写的“微胖”。
她整个人显得非常壮实,肩膀宽阔,后背厚实,目测体重绝对在73公斤以上,甚至更重。
而且,因为体型的原因,她穿了一件非常宽松的深色孕妇装一样的裙子,毫无腰身可言。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的仪态。
走路拖着脚步,肩膀是垮的,整个人显得非常没有精神。
脸上的皮肤暗沉,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显得有些油腻。
这跟那张在银杏树下浅笑的照片,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世界上没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我真怀疑她是来替别人相亲的。
“是……你吧?”
我硬着头皮打招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些发直。
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重重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幅度很大,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引得隔壁桌的人纷纷侧目。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别人的目光。
一屁股坐下后。
就开始盯着桌子上的茶杯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回座位。
来都来了。
出于基本的礼貌。
这顿饭还是得吃完。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她。
“看看想吃什么?”
我尽量保持着微笑。
她没有接过菜单,只是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菜单上胡乱指了两下。
“这个,这个。”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是红烧肉,一个是炸排骨。
都是非常油腻的硬菜。
“好的,那就这两个,再加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虾仁蒸蛋,可以吗?”
我问。
她点点头。
目光开始在餐厅里四处游移。
一会看看天花板的吊灯。
一会看看邻桌的小孩。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她不说话。
也不看我。
就是低着头玩手指。
或者盯着桌布上的花纹发呆。
我决定主动打破僵局。
“听介绍人说,你在事业单位工作?”
我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切入。
她停下玩手指的动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嗯。”
“平时工作忙吗?双休都能保证吧?”
我继续问。
她咬了咬下嘴唇,眼神有些躲闪。
“不忙。”
这天简直没法聊下去。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挖掘信息。
“你在哪个单位啊?说不定我们还有共同认识的人呢。”
她犹豫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字。
“市……卫生局。”
我心里一动。
市卫生局,那可是个好单位,绝对的实权部门。
“在卫生局做什么工作呢?行政还是业务?”
这一次,她彻底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最后竟然有些求助似地看了看手机。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一个在卫生局上班的人,说不出自己的具体岗位?
就在这时,上菜了。
红烧肉端上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彻底失去了胃口。
她完全没有顾及我,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一块接着一块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嘴唇上沾满了酱汁,咀嚼的声音非常大。
我看着她吃饭的样子,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介绍人那句“贤良淑德”。
这哪里是贤良淑德,这简直就是几顿没吃饭了。
我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蔬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吃完饭用什么借口赶紧溜走。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了下来,我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
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弄清楚。
“对了,你大学是在哪里读的?”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她正用纸巾擦嘴。
听到这个问题。
动作停顿了一下。
“卫校。”
我愣住了。
卫校?
我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但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统招本科。
介绍人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她是“高学历”,怎么变成卫校了?
“是哪个医科大学的护理专业吗?”
我试图给她找个台阶下。
“不是。”
她摇摇头,
“就是……卫校。3+2那种。”
3+2?
那就是初中毕业直接去读的五年制大专,连正规高中都没上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跳都在加速。
这已经不是条件虚高了,这是彻头彻尾的诈骗!
“那你怎么进的卫生局?”
我实在忍不住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掩饰的心机。
她用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我妈在里面啊。她给我找的活儿。”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事业单位编制”,也没有什么“优质体制内独生女”。
就是一个初中毕业去读了卫校。
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被在卫生局系统内工作的母亲。
利用关系塞进去做临时工、合同工的人。
干的估计也就是些打字、复印、收发报纸的无脑岗位。
就在这时,她做了一个动作,让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
按住语音键。
“妈,我吃完了。肉挺好吃的。他一直问我工作。”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幼稚和依赖。
就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在向家长汇报情况。
我死死盯着她。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昨天微信聊天里那种强烈的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反应迟钝,逻辑不连贯,眼神发直,动作僵硬。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性格矜持”。
她的智力。
或者说认知能力。
绝对有点问题!
不是那种严重的智力障碍,但绝对低于正常成年人的平均水平。
她心智不成熟。
甚至可以说是傻乎乎的。
完全没有独立思考和应对复杂社会关系的能力。
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刚才那句“妈”。
我脑海里迅速拼凑起所有的线索。
一开始,介绍人表现得极其热情,对女孩的情况了如指掌,连她“不喜欢去酒吧”、“圈子干净”这种细节都能脱口而出。
照片是精修的,条件是粉饰过的,缺点是被完全掩盖的。
而且,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所谓的“中间人”。
我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在微信上跟我妈聊得热火朝天,把我妈哄得团团转的“介绍人”。
就是她亲妈!
这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母亲,太清楚相亲市场上的规则了。
她知道自己女儿的真实情况:超重、学历低、工作是临时的,最致命的是,智力和心智有缺陷。
这样的条件,在现实的相亲市场上,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正常、有稳定工作的小伙子。
所以,她精心包装了一个“体制内优质独生女”的虚假人设。
利用自己体制内的身份作为背书,用精修的照片作为诱饵。
她亲自下场,扮演“介绍人”,把自己的女儿推销出去。
她在找的,根本不是女婿。
而是一个老实、本分、能赚钱,并且能够在她百年之后,接替她继续照顾这个傻乎乎女儿的“长期免费护工兼提款机”。
想通了这一层,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相亲?
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个想要找个老实人“接盘”的陷阱!
如果我今天没有看穿这一切,如果我真的被那个虚假的条件迷惑,结了婚……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看着坐在对面。
还在低头玩着微信的女孩。
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愤怒。
只有深深的可悲。
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只是听妈妈的话。
来吃一顿饭。
见一个男人。
真正恶心人的,是那个躲在幕后,为了解决自己家庭的“包袱”,不择手段算计别人的母亲。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去结账。”
我语气平静地说。
她没有抬头,只是“哦”了一声。
我走到吧台,扫码支付了三百多块钱的餐费。
这钱,就当是买个教训了。
我没有再回到座位上,而是直接发了一条微信给她:
“我还有事,先走了。单我已经买了,你慢用。”
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逃过了一劫。
回到车里。
我点了根烟。
拿出手机。
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喂,儿子,怎么样?那姑娘是不是特别好?你们聊得投机吗?”
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妈,你把那个‘介绍人’的微信删了吧。”
“啊?怎么了?没看上?儿子我跟你说,你眼光别太高了,人家这条件……”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说。
“她体重一百四五十斤,卫校大专毕业,在单位是临时工,照片是假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我深吸了一口气,
“她脑子有点不太灵光,心智像个小孩。那个跟您聊天的介绍人,根本就是她亲妈。”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她可是亲口跟我说……”
我妈的声音开始结巴。
“妈,人家那是找女婿吗?人家那是在给她女儿找终身护工呢。”
我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以后这种条件好得离谱的,您就别给我介绍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挂断电话,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现在的相亲市场。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
有的人图钱,有的人图貌。
而有的人,为了把自己残缺的骨肉安顿好,不惜把另一个无辜的家庭拖入深渊。
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在这个瞬间,显得无比讽刺和自私。
我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家私房菜馆的招牌越来越远。
明天又要上班了,生活还得继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