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红林出生在长春市南关区,他是 1956 年生人,所以赵三年纪更大,比贤哥整整大六岁。在家排行老三,外号就叫赵三。和那个年代很多人一样,三哥接了父亲的班,捧上铁饭碗,在国营副食商店上班。
年轻时候的三哥长得十分精神,就算到后来,身上也自带一股派头。而且三哥能言善道,很受同事喜欢,人缘处得相当不错。
他上班的地方是南关副食,那是一家大型副食商店,里面售卖日杂百货、服装,还有小家电。当然,他刚上班那会儿,店里还没有黑白电视,只有半导体、留声机这类物件。
在店里一众年轻人当中,三哥表现格外突出,十分优秀。大伙都说:“哎呀,红林啊,你将来肯定能当上咱们商店的主任。”
三哥说:“嘿,可别瞎说啊。”
“不是,真的,你要是当不上,那老天爷都没长眼睛,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三哥听完,心里暗自高兴,工作也分外努力。可世事往往难遂人愿,老主任被调走,赵三本以为机会来了,没想到等来的不是上任,而是岗位调动。
新上任的主任叫王笑文,他来店里时间不长,年纪还比三哥小两岁。论能力,他和三哥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论人缘,三哥平日里待人热情,笑脸迎人,谁有难处都会伸手帮一把,王笑文远远比不上。可为什么王笑文能够上任,稳稳坐上主任的位置?
三哥自认脑子灵光,可冥思苦想,也想不明白缘由,满脑子都是疑问。
三哥原本在管理岗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王笑文清楚赵三是自己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于是上任第一件事,就调整了赵三的工作,把他调到卖猪肉的摊位。
这天开大会,岗位安排刚宣布完毕,王笑文抬眼看向赵三,说:“红林同志,对咱们的工作安排,你这边不会有什么想法吧?如果有,会上都是咱们内部同志,你可以提出来,会后咱们也可以商讨。”
三哥站起身,微微一笑,说:“没有什么想法,组织上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干。我是人民一块砖,哪儿有需要往哪儿搬,没想法,在哪个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
听完这话,王笑文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说:“大家鼓掌。好啊,红林同志这个思想觉悟真的非常高,来来来,鼓掌,鼓掌。”
这件事之后,三哥和从前一样,依旧积极认真地工作。有替他抱不平的同事走过来,对他说:“红林啊,主任本来就该是你的,凭什么?王笑文才来几天,再说他的工作能力根本比不上你。”
三哥说:“哎,别说这些了。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领导有领导的想法。没事,在哪儿不是干,怎么干,每个月不都是九块七毛二吗?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真行,你倒是想得开,换作是我,非得憋屈死。”
三哥笑着说:“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啊。”
可三哥心里的真心话却是:我怎么可能想得开,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我还能寻短见,找根绳子上吊吗?
其实三哥心底,一直想弄清楚,自己到底差在了哪里。
这天,他特意请了病假,买了果子、长条糕,又在商店拎了两瓶西凤白酒,动身去三道街。
三道街这里是周荣的家。周荣原本是南关副食的老主任,现在调到商业局任职。
三哥走到他家门口,抬手敲门,屋里传来声音:“哎,来了来了。” 一名女子打开房门,说:“红林过来了。”
“哎,嫂子,我大哥在家没?我来看看他。大哥调走之后,我还挺惦记他。”
“老周,老周,红林来了。”
听见呼喊,里屋的周荣放下手里的报纸,走出门,说:“红林,快快快,进屋进屋。”
三哥说:“哎呀,我换一下鞋。”
“哎,不用不用,家里不用换鞋,进来进来。” 周荣一把将赵红林拉进屋里,一眼看见三哥手里提着东西,“哎呀,红林啊。”
周荣看着三哥手里的礼品,开口说道:“哎呀,红林,你跟大哥还这么见外。来家里串门,带东西干什么?我跟你说,就这一回,下不为例,下回不许再这样。”
三哥笑了笑,说:“就是给孩子买点果子。再说大哥,你不是喜欢喝西凤吗,我给你带了两瓶。”
“什么都别说了,红林,还是你有心。走吧,进屋。” 周荣转头看向妻子,“老伴,你去厨房做几个菜,正好到中午了,我和红林在屋里喝点酒。”
“行,你们进屋聊天,我这就去做。”
红林说:“嫂子,别麻烦了,不用忙活,我坐一会儿就走。”
“红林,你这说的什么话。到家里面,跟大哥坐一会儿,我还能让你饿着肚子走?让人听见该说闲话了。快进去吧。”
周荣推着赵三进了里屋,周荣的妻子走进厨房。不多时,厨房里叮叮当当,做好了一桌菜:蒜苔炒肉、西红柿炒鸡蛋、一盘花生米、一份家常凉菜。在那个年代,能有肉有蛋还有凉菜,已经很不错了。
嫂子把菜摆上桌,喊道:“老周,红林,出来吧,菜做好了。”
周荣抬手拍了拍三哥的肩膀,说:“走吧,咱哥俩边吃边聊。”
三哥走出来,看见一桌饭菜,说道:“哎呀,嫂子手艺真好,这么快就做好一桌子菜。”
“谈不上什么手艺,简单对付一口。”
几人落座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荣当了多年领导,心里清楚赵三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向自己解开心中的疑惑。
周荣说:“红林。”
“哎,大哥。”
“大哥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件事千万不要对外人讲,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你放心,大哥。你知道我这个人,别的长处没有,嘴严。”
“嘴严就好。其实我调走的时候,和上级领导沟通过,领导还专门找我问话,征求我的意见,问谁适合担任商店负责人。大哥不是卖你人情,当时我推荐的就是你,领导那时候也点头同意了。”
三哥听到这里,连忙问:“那大哥,是我哪项工作没做好,还是哪里出了差错?最后怎么是王笑文当上主任?我实在想不通,他凭什么能上去。就算换成老刘,我赵红林一句话都不会说。老刘在店里干了二十多年,工龄、经验都摆在那儿,是老资格。可这个王笑文,他才来几天。”
周荣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道:“哎呀,红林,我跟你说,其实你哪里都没有做错。我问你,王笑文姓什么?”
“姓王啊。”
“那就对了。商业局的一把手,也姓王,叫王聪。我调到商业局之后,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那王笑文是谁?”
“是王聪的亲侄儿。红林,你还年轻。大哥不是吹捧你,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不要在意一时的得失。”
“大哥,我不在意,我现在过得也挺好。我现在卖猪肉,别人还给我起了个外号。”
“还给你起外号?”
“大伙管我叫一刀准。谁要切四两肉,我一刀下去绝不会切出半斤,分毫不差。”
“好好好,红林。就凭你这份心性,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红林,将来你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拉大哥一把。”
“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来来来,喝酒。”
两人继续喝酒,酒喝得差不多了,三哥站起身,说:“大哥,嫂子,那我就回去了。”
“别有什么心结,有想不开的地方,就来大哥家里聊聊,行不行?”
“哎,好。嫂子,我走了。”
“这就走?红林,你来就来,还这么客气。”
三哥告辞离开。回到单位之后,他依旧照常工作,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一天傍晚,主任王笑文走到副食商店后方一处偏僻的车棚,准备取自行车。他把车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
冬天傍晚五点多,天色已经全黑,看不清人影。他忽然感觉身后有黑影一闪。王笑文回头大喊:“谁啊?谁啊?”
喊了两声,没有人应答。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黑影再次冲了上来。
王笑文刚抬起头,一根棍子重重砸在他的脑袋上。
“哎呀!”
咕咚一声,自行车翻倒,人也重重摔在地上。王笑文喊道:“哎呀,你干什么?”
他刚出声,那人再次抡起棍子,一下接一下狠狠打下去,棍子打在王笑文腿上,传出咔咔的声响。王笑文在地上不停翻滚,大声呼救:“哎呀,救命啊!”
那人戴着滑冰帽,根本看不清样貌。看打得差不多了,黑影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路过的行人发现倒地的王笑文,把他送到医院。经过检查,是腿部粉碎性骨折。
大夫当时说:“腿可以治,但就算治好,大概率也会落下残疾。”
他头上被打出两道大口子,缝了三十多针,还有轻微脑震荡,伤势很重。人躺在病床上,警方接到报案,来到医院了解情况,坐在病床旁询问:“我们简单问一下情况。你平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是在男女关系方面……”
王笑文说:“同志,我在男女关系上是清白的,我还没结婚,单身。”
“正因为你单身,其他人大多有家室,有可能……”
“不是,同志,你这是诬陷好人。”
“我们也是为了尽快破案。有句话叫夺妻之恨,杀父之仇。能把你打成这样,仇恨不是一天积攒下来的。你想想,和谁结过怨?”
王笑文疼得龇牙咧嘴,说道:“我调到这里工作才几个月,平日里待人友善,我能和谁结怨?”
民警说:“那就奇怪了。你没有和别人结下深仇,单位人际关系也不错,财物也没有丢失,明显是寻仇伤人。如果你不配合,这个案子恐怕就要搁置一段时间。”
王笑文说:“我想起来了,警官,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
民警拿出本子,准备记录。王笑文说:“我有仇人。”
“说吧,是做什么的?”
“他也是我们商店的同事,叫赵红林。他是嫉妒我,嫉妒我的业务能力、管理水平都比他强。之前店里女同事都私下传言赵红林会当上主任,结果我过来顶替了他的位置,是领导认可我的工作能力。”
民警说:“不用讲你能力高低,说重点。”
“他一定怀恨在心。虽然打人的人戴着帽子,我看不清脸,但身形我不会记错,和赵红林一模一样。”
“同志,办案不能只依靠身形,身形相似的人很多,办案需要证据,不能这么武断。”
“不只是身形像,他动手的时候出声了,声音也像。”
“是吗?他打人的时候说了什么?”
王笑文说:“他一直在喊脏话。”
民警说:“你好好说话,不要骂人,再乱讲我就带你回去。”
“不是,警官,我不是骂你。是打人的那个人拿着棍子,一边打一边喊。”
王笑文在病房里大声叫嚷,旁边病床的病人都转头看过来。
民警说:“行了,别大喊大叫。我们知道了,你能确定,这个声音就是他的?”
“确定,我们天天在一起上班,我能听出来。我一眼就能认出他。”
听完这话,民警心里清楚,这个人品性不算端正。但无论如何,伤者伤势严重,属于重伤害案件。
民警说:“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安心养伤。我们会到赵红林家中核实情况。如果确实是他,你放心,我们不会错抓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好,拜托警官,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大夫都说了,我的腿会落下残疾。”
“知道了。”
两名民警离开医院,从市医院骑车前往桃园路,路程不远,两人的车筐上各自挂着皮兜。
他们找到赵三家门口,抬手敲门。屋里传来声音:“谁呀?”
“麻烦问一下,这里是不是赵红林的家?”
房门打开,三哥探出头,看见门口两名民警,说道:“怎么了,警官?我就是赵红林。”
民警说:“跟你说明一下,我们是永安桥派出所的,我姓张,这位姓李。”
“哎呀,张警官,李警官,你们好。”
“不用客气。我们过来,想向你了解一件事,你认识王笑文吧?”
三哥瞪大双眼,说:“认识,那是我们的领导,商店主任。怎么,他犯法了?”
民警一直盯着赵三的眼睛,观察他的神态,心虚的人眼神会躲闪。
三哥直视着对方,再次问道:“怎么,他犯法了?”
民警说:“不是他犯法,是他被人打伤了,他怀疑是你做的。”
“我?王主任怎么能凭空冤枉我?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昨天?昨天他还好好的。”
“不是昨天,就是今天,刚刚发生不久。”
“那这事肯定和我没关系,你们找错人了,警官。我今天串休,老同学很久没见面,他们一直在我家里,我们喝了一整天酒。”
民警说:“是吗?”
民警准备进屋查看,这时屋里传来喊声:“红林,红林!”
“怎么了?还能不能继续喝,借着上厕所想躲酒啊?”
里屋房门被推开,民警走进屋内,看见七八个人,个个脸色通红。桌上的饭菜已经放凉,地上摆满酒瓶酒杯,明显已经喝了很久。
这群人见到民警,都有些紧张,有人开口问道:“红林,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那个年代,民警很有威慑力。民警上前一步,开口询问:“我问你们,你们从白天一直喝到现在?”
有胆子大的人上前说道:“警官,怎么,现在政策改了,不让在家喝酒了?”
民警抬手制止:“你不要油嘴滑舌。”
“没有,警官,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这么说话,很容易惹上麻烦。别废话,我问你们,下午四点到六点这段时间,赵红林是不是一直和你们喝酒,有没有单独出去过?”
“出去过。”
“几点出去的?”
“出去好几趟,每次就一分钟,他肾不好,喝点酒总上厕所。”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警官,我说的是实话。再说警官,我跟你说,这个人不实在。”
“哦?怎么回事?”
“刚才划拳,他耍诈。我说哥俩好,六六六,他喊魁首,二加四就是六,警官,应该是我赢,他反倒说我出假拳,明显输不起。”
民警听完,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给你们断酒局官司。我跟你们说,喝酒不犯法,但是喝多了闹事,我们就要管,听清楚没有?”
“知道了,警官,放心,不会闹事。”
“都确认清楚,你们几个人,都有工作单位吗?”
“有。”
“你在哪上班?过来,我登记一下信息。”
“我在暖机厂。”
“你呢?”
“盘源厂。”
“你呢?”
“电子仪器厂。”
民警依次记下众人的工作单位,叮嘱道:“记住,不许酒后惹事,听见没有?”
“明白。”
“我们走了。”
三哥上前一步,说道:“警官,你们办案辛苦。要是不嫌弃,我还有半块猪头肉没切,我切一点,你们尝尝。”
民警看着一脸真诚的赵红林,说道:“谢谢,我们工作时间不能饮酒。”
“那好,麻烦二位同志,再见。”
“再见。”
民警转身离开,这件案子最后不了了之。王笑文这一顿打算是白挨了,在医院住了四个多月,回家又休养两三个月。重回单位的时候,走路已经需要拄拐,年纪轻轻,身高一米六多,行动不便。
而三哥此时已经不在副食商店上班,办理了停薪留职,不再回去。三哥心里盘算:人我打完了,气也出了,他也被我打瘸。现在不走,更待何时?留在单位,等他回来给我穿小鞋,那不是自找麻烦。
三哥没有别的手艺,在肉摊练就一身本事,别人都叫他赵一刀。
于是三哥在东大桥租了一间门市,自己开猪肉摊。门市一共两间屋子,里屋空间宽敞,可以休息,外面摆放三节肉案,在这里卖猪肉,在当年属于个体户。
大伙都清楚三哥为人,能言善道,很会待人处事,生意做得十分红火,回头客特别多。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三哥说不定能成为远近闻名的猪肉商贩,未来做成猪肉批发生意,正经做生意,他绝对能干出一番名堂。
可老话讲,人的命,天注定。这天,东大桥有几个人,性子还算仗义,但是喜好赌博,分别是于顺、马长德、刘勇、李柱。几个人怀里抱着床单,走到三哥的肉摊前。
三哥看见他们,开口说道:“老四,怎么,哥几个今天休息不忙?想买点肉回去喝酒。跟你们说,今天的前腿肉品质很好,五花肉也很不错,你们看看这块五花,拿回去炖红烧肉,味道很香,我给你们割一点。”
于老四走上前,说:“三哥,那个……”
“哎呀,老四,是不是还没开支,手头不方便?没事,看上什么跟三哥说,有钱就给,没钱就当三哥请客。”
哥说:“你相中什么了,跟三哥说,有钱你就给,没钱就当三哥请你们。”
赵三为人做事十分敞亮。老四说:“不是不是,三哥,你想偏了,不是手头没钱。”
“那怎么了,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跟哥几个约好,打算在家打麻将,想着赢点小钱。我媳妇不知道怎么了,今天莫名发火,死活不让我们玩。刚才在屋里,她直接把桌子给掀了。要不是这几个人在旁边拦着,我非得教训她一顿。”
三哥说:“别别别,老四,再怎么说那是你媳妇,动手可不对。再说只是玩个牌,犯不上。”
“不是犯不犯得上的事儿。三哥,你看你后屋有没有空地方,能不能借我们几个人待一会儿,我们就在这儿玩会儿麻将。三哥,我们在这儿玩也不白占地方,打完牌,谁赢了,就给你扔个三块五块的,你看行吗?”
三哥一听,说:“不用不用不用。后屋就是我休息睡觉的地方,我前面卖猪肉的时候,后面一直闲着。想玩就玩,收什么钱,净说外道话,去吧,没事。来来来,我给你们烧点水。”
听完这话,几个人连忙说:“谢了三哥,三哥讲究,谢谢三哥。”
几个人走进屋里。那个年代,没人愿意把爱赌博的人往家里领,这些人在屋里又是抽烟又是吐痰,弄得屋里很脏,谁家都不愿意留他们。所以但凡顾家的媳妇,都不会允许在家里设牌局。
三哥还拿出一个大烟灰缸,拿大铁缸子泡上茉莉花茶,烧了一壶开水沏上。又取来四个带喜字的大茶杯,当年的茶缸,有的印喜字,有的印金鱼。三哥把茶水给几个人倒好,弄得他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老四说:“三哥,还耽误你做生意了,不用特意伺候我们,我们玩一会儿就走。”
“没事,到三哥这儿来了,茶水哪能不备好。你们安心玩,三哥到前面看摊去。”
“哎,三哥。”
三哥回到前面卖肉,几个人就在后屋开局。等到天黑,三哥的生意收了摊,他往后屋走,忙活一天十分疲惫,看见几个人麻将还没停。
老四抬头看见赵三进来,说:“三哥,来来来,过来一起玩会儿。”
三哥说:“你们玩,我不会。”
那时候赵三还不会打麻将。有人会问,那他后来怎么成了蓝马大哥,咱们慢慢往下讲。
老四说:“不是,三哥,这东西特别简单,长手就会。三哥你过来,我教你。”
“别别别,你玩你们的。我就在旁边看看。” 三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热闹。
麻将一直打到后半夜,三哥慢慢看出一点门道,知道牌里分东南西北风,还有中华牌,打牌还要凑齐三种花色。
三哥看着觉得这东西不难,但也没有着急上手。几个人打完这局,牌局散场。临走的时候,马长德赢了一百多块钱。
于老四看向他,说:“哎,你干什么呢?”
“怎么了老四?”
“咱们之前说好,谁赢钱了,要给三哥留点茶水钱,你忘了?赶紧拿出来,别这么抠搜,听见没有?”
老马说:“哎呀,我忘了。”
他掏出当年那种带卡扣的皮夹子,啪一声打开锁,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元纸币,拍在桌子上:“谢了,三哥。”
这是 1960 年发行的五元纸币,上面印着一名戴前进帽的男子,很多人都有印象。
三哥一看,连忙摆手:“不行,干什么呀,这太多了,不能要,不能要。”
老四说:“三哥,没事,今天赢钱了。要不这样,咱们出去喝点酒?”
“我不去了,你们几个去吧。我明天一早还得早起杀猪,你们去吧。”
“行,三哥,那你要早起,我们就不叫你了。”
“好,你们走吧。”
老马把五块钱留在桌上。那时候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五块钱在当年可不是小数目。
就这样,于老四这帮人,不是今天带几个人来,就是后天领新的朋友过来。三哥门市的后屋,牌局几乎就没断过。
三哥见他们总留下钱,心里反倒过意不去。有空就买些香烟,不算太贵,一两块钱一盒,摆在屋里,让大家随便抽。
慢慢的,来玩的人越来越多。三哥脑子灵光,心里明白,不狠就站不稳。他心想,卖猪肉起早贪黑,挣得有限,这牌局一天收入就不少,猪肉生意干脆不做了。索性把里屋外屋全都腾出来,专门用来设牌局,每天能挣百八十块。在那个年代,一天能挣这么多,已经十分可观。
时间久了,三哥觉得麻将玩法简单,也开始下场玩。只是他输多赢少,局子做大之后,一天挣来的钱,大多又输回牌桌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牌局正进行着,房门被一脚踹开,几名民警走进屋内,举起手铐喊道:“都别动,都别动,双手抱头!”
三哥心里一沉:完了,牌局被端了,出事了。
自己这间屋子,他再清楚不过,屋里有后门,还有后窗。三哥猛地往炕上一扑,一脚踹开后窗户,纵身一跃。三哥年轻,身手利落,一下跳到后院,心里还暗自庆幸,这次能跑掉。
但那时候出警带着警犬。民警把警犬放出来,大狗嗖地一下,跟着从窗户跳出去。赵三跑得再快,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警犬?
大狼狗伸着舌头,四条腿狂奔,很快就追了上来。三哥回头一看,惊呼一声。
三哥反应很快,纵身一跃,抱住路边的电线杆。双手紧紧搂住杆子,心里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就要被狗咬伤。可他低估了这条狗的弹跳力,大狗在底下接连往上扑。
三哥趴在电线杆上,低头大喊:“你上来,你上来啊!”
大狗往后退了几步,猛地向前冲刺,噌地一下向上跃起,一口咬在三哥的后腰。
三哥的花裤衩直接被撕烂,一大块肉被咬破。剧痛传来,三哥惨叫一声。
扑通一声,他从电线杆上摔了下来。他刚想爬起来,民警已经赶到,手里拿着电棍,喝道:“别动,你挺能跑啊。”
三哥说:“警官,先送我去医院,后腰被咬破了。”
“自找的,你跑什么。”
就这样,三哥被抓获。那几年正好赶上严打,1986 年,赵三被抓进去,判了三年。
三哥原本不是混社会的人,刚入狱的时候,为人老实。但他这个人有底蕴,什么叫底蕴?待人处事自带格局,有大哥的派头,对谁都热心。久而久之,在里面接触到不少社会上的人,认识了很多朋友。
在这里,他结识了结拜兄弟刘奎安。刘奎安见赵三仪表堂堂,谈吐和旁人完全不一样,思路清晰,认定他将来必定是个人才。
刘奎安主动向赵三示好,二人一来二去,磕头拜了把子。
三哥在牢里日子安稳,有刘奎安撑腰,在各个号房里,没人敢欺负赵三,赵三也从不主动招惹别人。就这么在里面安稳度日。
直到有一天,号房送来一名新犯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皮肤干瘪贴在脸上,看着像骷髅一样。
赵三心里暗想:这样的人还往里面送,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定哪天夜里就出事,什么人都往里收。
老头走进屋。当年每个号房里都有蛮横的人,新人进来,不论老少,总要刁难一番。
号子里的大刚站起身,冲着老头喊道:“老东西,因为什么进来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大刚说:“我问你话呢!”
他伸手一把薅住老头的衣领。老头体重也就百八十斤,瘦得皮包骨头,被这么一拽,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赵三说:“哎,大刚,你干什么?别把人折腾出事,放下。”
“赵三,这事跟你没关系。我跟你说,别以为有刘奎安罩着你,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刘奎安调到别的大队了,这个号房现在我说了算。别多管闲事,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听见没有?”
三哥上前一步,说:“大刚,你也是走江湖的人,他年纪这么大,比你父亲岁数都大,你何苦为难他?听三哥一句劝,我也是为你好。你这么折腾他,万一一口气没上来,你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
赵三这话本是好意,可大刚脑子转不过弯。大刚说:“赵三,你这是咒我?” 他抬手把老头推到炕边,转头看向赵三,“赵三,你说什么?谁说我这辈子出不去?”
赵三说:“大刚,你怎么好赖不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好赖不分。”
“去你的。” 大刚一拳打在三哥脸上,“赵三,我早就想收拾你了,一天天多管闲事。”
他对着三哥一顿踢打,疼得三哥龇牙咧嘴。大刚说:“我告诉你赵三,再跟我装腔作势,别怪我下手没轻重。还说我出不去,就算我出不去,我也先收拾你。”
三哥看着他,没有争辩,捂着肚子说:“行,大刚,你打我。”
“打你又怎么样?” 大刚转身又走向老头,“我跟你说话呢,我翻翻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说着就要上前搜身。赵三挣扎着爬起来,说:“大刚,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再踢我两下。老人家年纪这么大,别为难他行不行?”
大刚转念一想,这老头一身枯皮,身上也不会有什么东西。大刚说:“赶紧滚一边去。”
老头没有说话,慢慢挪到炕边,看向赵三,问:“你没事吧?”
“没事,老爷子,不用管我。你这么大年纪,因为什么进来的?”
老头看了看赵三,没有回答。
等到第二天,刘奎安听说消息赶来了。大队和号房之间消息传得很快,刘奎安在里面势力很大,和管教的关系都不错。
刘奎安一进号房,大刚当场就慌了。刘奎安说:“三哥,三哥,过来,我看看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
三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高高肿起,嘴唇也肿得外翻。
刘奎安转头一眼看见大刚。大刚慌忙站起身:“不是我,刘奎安,你在别的大队怎么样我不管,你在这间屋里想动我,肯定不行……”
他话还没说完,刘奎安走到洗脸架旁,一把拿起洗脸盆,朝着大刚的头顶砸下去。
“啪啪啪” 三下,直接把人打倒。不是用盆底拍打,是用盆沿猛击头顶,几下下去,鲜血顺着头顶流了出来。
三哥连忙上前拦住:“哎呀,奎安,不能再打了,再打出人命。”
刘奎安指着倒地的大刚,喝道:“你给我起来。你不知道赵三和我磕头拜把子?你打他,就是打我,知道吗?”
“安哥,我错了,我错了。”
号房门口站着好几个人看着。刘奎安把脸盆拿在手里,不再用盆沿击打,怕真闹出人命。他端着脸盆,用盆底狠狠拍在大刚脸上,两下下去,脸盆直接砸变形,大刚鼻孔不停流血。
大刚哀求:“大哥,别打了。”
刘奎安说:“你要是再敢招惹我三哥,或是对他不敬,下次我直接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听见了。”
收拾完大刚之后,半夜里,老头和赵三闲聊,二人慢慢熟悉起来。老头姓许,叫许东,原本是江湖卖艺的,也就是变戏法的。
三哥说:“老爷子,原来是变戏法的。变戏法的怎么还会进来,是什么缘故?”
老头看了看赵三,说:“哎呀,就别问了,说出来丢人。”
三哥见他不愿提起,便不再追问:“老爷子,什么时候给我露一手手艺看看?我从小就爱看变戏法。当年东大桥来过一个高手,拿一块红布来回一晃,里面凭空变出桃子,老爷子,那是怎么做到的?”
老头笑了笑,说:“那只是入门的小把戏。”
“是吗?老爷子,那你给我变个桃子看看。”
“小伙子,看你机灵。魔术不是神术,也不是仙术,这屋里连桃子都没有,我怎么变?我可以给你变个别的小东西。”
三哥说:“别别别,别把我身上东西变没了。”
“天亮,天亮我让你开开眼。”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其他人出去干活。老头年纪大,不用出工,管教也清楚,不能把老人累垮。赵三在号里混得不错,也不用出去劳动。屋里没有外人,老头开口说:“你身上是不是有烟?”
三哥说:“怎么,老爷子你要抽烟?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两盒,拿一盒给你,咱俩一人一盒。”
三哥伸手从被窝底下拿出烟盒。老头说:“我不是想抽,就是给你演示一下。”
“是这个吧?”
“对对对。你还记得里面剩几根吗?”
“还剩八根。”
老头抬手啪地拍了一下烟盒,说:“你看看。”
烟盒递到赵三手里,他翻看一眼,疑惑道:“不对啊,昨天剩下八根,夜里老六找我要走一根,应该剩七根,怎么变成八根了?早上谁拿我烟了,回头我得问问。”
烟盒还握在赵三手里,老头抬手一拍赵三的手。赵三晃了晃烟盒,打开盒盖,惊呼一声,烟又变回八根。
赵三惊叹:“老爷子,这手艺太厉害了。”
老头说:“你看。”
老头伸手一探,赵三烟盒里少一根烟;手一转,烟盒里又多出一根。
赵三说:“老爷子,你这手艺这么厉害,扑克牌的手法会不会?”
老头说:“这是手上功夫,得常年练习。你有扑克牌吗?”
“有。”
赵三从床底下翻出自己藏的一副扑克牌。老头接过牌,上手洗牌,单手拉出长龙,扑克牌和电视里魔术师表演的一模一样。随手一弹,一张纸牌飞出,看得三哥热血沸腾,眼花缭乱,心里五体投地。
赵三说:“老爷子,什么都不说了,你就是我师傅。”
说着就要下跪,老头伸手一把拦住他,说:“拜什么师,早就不是旧社会了。孩子,咱们这手艺,算不上什么值钱本事。既然你喜欢,咱们爷俩也算有缘,你想学,我就教你。”
就这样,在号房里面,许东开始教赵三。这手法没有什么玄乎的秘密,唯有勤加练习,再加上天赋。三哥在这方面格外有天分,老头只讲清楚诀窍、手型和手法要点,三哥很快就能抓住核心,老头看着连连点头。
老头说:“要是放在解放前,你绝对是个好苗子。”
在牢里的日子,三哥低头苦练,扑克牌不离手。后来托人,又带进不少麻将牌,他也反复练习。练到最后,不光偷牌、换牌得心应手,就算只用手摸,也能分辨出手里面的牌。
时光飞逝,三年刑期转眼结束,许东刑满释放,三哥也出狱了。
老头家在铁北二道沟,无儿无女。三哥一直把他当成师傅看待,平日里一有空,就买些菜过去,陪老爷子喝酒聊天。老头本就一身病痛,身体瘦弱,没过多久,突发心脏病离世。
老头一生无儿无女,按规矩,身后骨灰恐怕只能随意处理。三哥重情义,老爷子所有后事,全由三哥一手操办。墓碑前,三哥郑重跪下:“恩师,你虽没有正式收我为徒,但我知道,你心里早已把我当成徒弟。恩师离去,做徒弟的岂能不送。一日为师,半子之缘,今天徒弟给你磕头。”
当当当磕下三个响头。墓碑上面,刻下四个大字:恩师许东。
至此,三哥的千术手艺彻底练成。这时候他的手法,已经出神入化。
出狱之后,三哥在桃园路重新开设牌局。开牌局固然会抽茶水钱,但三哥自己也下场打牌,凭借手艺所向披靡,挣得盆满钵满。
1993 年,三哥手下已经聚拢一批兄弟,他和前妻离婚,重新娶了妻子。新婚之后,多了小舅子王志,王志带着一众兄弟加入,再加上其他跟着他的人。人一旦有钱,身边追随的兄弟越来越多,小四、刘奎安等人都在其中。
那段时间,赵三在长春迅速崛起。曾经有人和三哥起冲突,捅了他两刀,王志带人前去,直接把对方了结。这件事一出,三哥名声更大,不少年轻人慕名前来投奔。左洪武、吴立新、党立、黄强、黄亮等人,全都投到赵三门下。赵三除了蓝马大哥这个名号,也是长春有名的社会大哥,这点毋庸置疑。
接下来,故事最经典的段落就要来了。
一天,兄弟们都在贤哥的办公室里,门外传来敲门声,进来一位熟人。
房门打开,海波一看,开口说道:“顺子哥来了。”
来人叫赵长顺,四十多岁,是贤哥在六马路的老邻居。走进屋里,开口说道:“贤呐,你在这儿呢。”
贤哥说:“这不是长顺大哥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生意不忙了?”
“忙,但是……”
“怎么了大哥,跟我说话还藏着掖着,有事直说。你要是没事,我可要出门办事,等我回来咱们再聊。”
“别别别,贤,我有事找你。”
“那你说吧,长顺大哥,出什么事了?”
“贤,你也知道,我在九台做酒水批发生意,那边生意做得不错。”
“我知道,你在长春不也有铺面吗?”
“长春这边还行,九台那边生意尤其好。在外做买卖,免不了认识当地社会上的人,一来二去,我和那边的人混得挺熟。我自己也爱打牌,他们开设牌局,我经常过去玩。没想到玩着玩着,后来我想不去都不行。我说不想玩了,对方眼睛一瞪,我惹不起人家,那是当地的社会人,我心里实在害怕。再说,在人家地界讨生活不容易,你也明白,贤。”
“嗯,然后出什么事了?”
“一开始在牌局里有输有赢,到后来就只输不赢。我想着,输了就算了,再玩就是无底洞,打算戒赌。可隔三差五,对方就带着兄弟来我的店里,跟我说:老赵,今晚牌局开了,你怎么没来?我说不想玩了。对方就说:怎么,瞧不起我们,去别的地方玩了?我说没有,我打算戒赌。对方就笑:老赵,你别开玩笑,你这么大的赌瘾,怎么可能戒赌?我跟你说,别跟我来这套,我是不会信的。我跟他说,老弟,我真不玩了。对方又说:今晚牌局缺人,过来捧捧场。我问怎么回事,对方直接威胁:你这生意,还想不想好好做了?我只能答应过去。对方接着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平日里相处得不错,我不想跟你翻脸,明白吗,老赵?”
“明白,明白。” 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早点过来。”
你看这一去,哪次都得输个三万五万,甚至五七八万。钱输光了,对面的人就跟他说,可以借,当场就把钱递过来。
他媳妇劝他:“老赵,别再去了。”
赵长顺心里烦躁:“你懂什么,我想去吗?不去能行吗?”
“要不咱这生意别做了,回长春。”
可赵长顺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他早就把名下所有店铺变卖,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欠款。前后在这个牌局上,一共借了两百万。有的听众会说,那是他自己活该。可在当时那种局面,很多时候是逼着你不得不借。
有时候他想起身走人,对方就拦着:“别走啊老赵,再坐会儿,钱我再给你拿。”
就这么一来二去,越输越多。债主天天上门追债,家里一点积蓄都没有。这帮放局的社会人,心里算得门清,摸清了他全部家底,两百万就是他能拿出钱的极限,再多他也无力偿还,没必要继续往里垫钱。
领头的跟他摊牌:“老赵,咱们相处这么久,我也算够讲究了。这两百万拖了这么长时间,给你两个月,把账结清。要是到期拿不出钱,你长春的铺面在哪,家住在哪,孩子在哪上学,你媳妇,还有你老丈母娘家,我们全都清楚。别闹出什么意外,那就不好看了。”
老赵连忙求情:“老弟,能不能再容我一段时间……”
“我还不够容你吗?已经给你拖这么久,我这边也要往外结账,那都是真金白银。我把话撂这,两个月钱拿不回来,我弄死你。”
“行,我知道了。”
“先拿点,多少算点利息。”
老赵打开批发部的钱匣子,里面也就三四千块现金。对方伸手一把全部抓过来,看都没多看一眼:“都给我。”
拿了钱,带着手下兄弟出去喝酒。隔三差五就来拿三千、五千,而且这笔钱不算偿还本金,只算利息。这种日子,谁能扛得住。
他媳妇心灰意冷,带着孩子回了长春,跟他说不如离婚。
赵长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身边有人给他出主意:“这事你赶紧去找小贤。”
“谁?咱们家那个邻居?”
“可不是嘛,小贤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在长春的面子多大!”
“可这事是在九台,他能管到这边?”
“九台又能怎么样?道上的人互相都认识,找他指定好使。”
赵长顺一想,也没有别的出路,就赶到金海滩的办公室来找贤哥。
贤哥听完整件事,心里其实并不想掺和赌债的纠纷,不愿蹚这趟浑水。赌博这种事,本就理不清。他要是出面,直接说这笔两百万欠款不作数,等于断了对方的财路。混江湖开牌局,本就是靠这个挣钱。况且一个巴掌拍不响,赵长顺自己也上桌参与赌博。
贤哥心里清楚,这种官司很难掰扯明白。贤哥开口:“长顺大哥,你怎么陷进这种泥潭里。别的事情,不用你开口,我肯定帮你。可赌博欠下的债,这个事……”
话音未落,长顺往前一步,眼圈通红:“贤,我求你了。这事你要是不管,我长顺就没有活路了。嫂子带着孩子回长春,说了这事摆不平就要跟我离婚。就算离婚,这帮人也未必会放过她们。我那些全部家产加起来,都不值一百万,就算全部卖掉,还差一百万。我真活不下去了。你要是不肯出手,我回家找根绳子,一了百了。”
说完扑通跪在地上:“贤,我求你了。”
大伙都知道,贤哥心肠最软。贤哥连忙喊:“干什么,长顺大哥,快起来,海波,拉起来。”
海波和春明上前,把赵长顺搀扶起身。长顺站起身,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贤哥叹了口气:“行了大哥,这事我管了。”
“哎呀贤子,大哥什么话都不说了。”
贤哥低头思索该怎么处理,随即拿起电话打给赵三。
电话接通:“喂,三哥,我是小贤。”
“哎呀,贤啊,刚嘴里含着块糖,你这电话一打过来,我一着急咽下去,差点卡嗓子。怎么了,贤,找三哥有事?”
“三哥,有件事想麻烦你,你现在忙不忙?”
赵三回话十分会捧人:“只要是你小贤打来的电话,三哥这边什么时候都有空,再忙也能放下。”
贤哥说:“行,三哥,你来我这边一趟,有件事跟你商量。”
“妥了,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赵三挂断电话。
三哥挂了电话,带上左洪武、黄强,开车直奔金海滩。走进屋里,和贤哥握手。
三哥问:“贤,出什么事了?”
贤哥介绍:“这位是我六马路的老邻居,长顺大哥。”
三哥看向长顺:“你好,兄弟,哪一年的?”
长顺答道:“五八年的。”
“五八年?那你比我小,我是五六年的。”
“三哥您好。”
“那你得喊我三哥。”
“三哥。”
三哥问道:“这兄弟遇上什么难处了?居然还有你小贤摆不平的事,三哥现在也算能上台面,你解决不了的,三哥可以试试。”
贤哥解释:“不是我摆不平。长顺大哥在九台做酒水生意,自己好赌,落进当地牌局里,输了钱还被逼着打欠条,两百万的赌债,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听到这里,三哥瞬间听懂。三哥脑子反应极快:“小贤,不用多说,三哥明白你的意思。赌债赌偿,对吧?他叫什么?”
“长顺。”
三哥看向赵长顺:“长顺,这事交给三哥,我帮你处理。一共多少欠款?”
“两百万。”
“不就是两百万,三哥去一趟,把欠条给你拿回来,行不行?”
赵长顺激动不已:“三哥,这事你要是办成,你和小贤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三哥淡淡一笑:“在咱们这片地界,这点事不算什么。你认识小贤,天大的难处,都能化解。”
贤哥连忙拦一句:“三哥,别把话说太满。”
三哥笑着说:“怎么,还不让我谦虚两句?”
贤哥接着交代:“对方领头的叫张大龙,我和他不熟。”
“九台的这个人,我也不认识。”
贤哥转头吩咐:“春明。”
“哥。”
“你跟着三哥一起去九台。”
有的兄弟会疑惑,三哥是去赌局谈判,为什么还要带帮手。做事讲究恩威并施。孤身过去,只说上桌赌一把了结债务,对方未必买账,很可能直接动手把人赶出来。出门办事,得有分量,有底气。
三哥开口:“小贤,大气。这次就不用带你的兄弟,三哥这边人手够用。别总拿老眼光看我,现在蓝道、社会上,赵三赵洪林,多少人得给几分面子。我多带上几个兄弟就行。”
贤哥听得出来,三哥最近势头正盛,有心立棍。贤哥也不好说三哥手下人不行,那样像是贬低对方。而且九台这事,贤哥本身也没有看得太重。
贤哥点头:“那行,你们去吧。”
赵三带着赵长顺下楼,一路上长顺不停道谢。三哥说:“没事,跟我回我的局子,带上兄弟们,咱们直接动身。”
车子开回三哥的牌局,召集吴立新、党立、黄强、黄亮、左洪武,一行六七个人,驱车赶往九台。
这个牌局藏在九台天虹大市场二楼,招牌叫天虹娱乐城。外面摆放一些机器,看着像普通电玩城,内里暗藏玄机,推门进去,就是赌徒扎堆的地方。九台本地人大多知晓这里。外面的机器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大赌局,全在里面。
三哥一行人走上二楼。三哥背着手,一身带毛领的大衣,很有气场,大背头打理得整齐。手下一众兄弟跟在身后,走路自带气势。
一楼是农贸市场,杀鸡、卖鱼、卖菜卖肉的摊贩都在。三哥一行人往里走,面带笑意,还抬手示意。市场里的人小声议论:“这是谁啊,拍电影吗?看着像社会大哥。”
三哥一笑,径直走进天虹娱乐城。
这家局子老板叫张大龙,外号众贤,手下兄弟众多。李玉军、李红林都是狠角色,身上背过命案;马东峰,也是张大龙手下得力干将。
马东峰守在局子门口,看见赵三一行人走来,被对方的气场压住,上前开口:“大哥您好,是过来玩两把吗?”
三哥抬眼:“过来看看,你老大呢?”
“大哥,请问您贵姓?”
三哥吩咐:“洪武,跟他报一下名号。”
左洪武上前一步:“长春来的,赵三赵洪林。”
马东峰说:“我进去跟我大哥通报一声。”
马东峰转身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敲门。
“进来。”
推门进屋,屋里坐着张大龙,年纪二十出头,长相精神,额头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张大龙抬头:“怎么了?”
“龙哥,外面来了一伙人,领头的穿着大衣,跟赌神一样,说要找你。”
“找我?我认识他吗,是谁?”
“长春过来的,赵三赵洪林。”
张大龙喃喃:“赵三赵洪林,名字听着耳熟。”
旁边小弟提醒:“哥,这不就是长春蓝马,玩牌的那个赵三。”
张大龙一惊:“这人怎么来了?我这小局子,居然把这么一号人物引过来。”
张大龙带着手下走出办公室,远远拱手:“三哥,久仰久仰。”
“大龙兄弟。”
两人伸手握手。张大龙笑着说:“三哥,什么风把您吹到九台?我这小小的牌局,三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老弟不用捧我。来,我给你引荐一个人。长顺,过来。”
赵长顺从后面走出来。张大龙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下来:“赵长顺,你居然还敢露面?两百万马上就到期限,我还打算去你店里找你。你把铺子关了,电话也不接,你这是作死。”
赵长顺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赵三伸手把他拉到身后:“老弟,火气别这么大。”
张大龙说:“三哥,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老弟,我跟你说,长顺是我的朋友。”
张大龙看向赵三:“三哥,那您今天过来,是为赵长顺的事?”
“可以这么说。别激动,咱们今天过来,就是商量这两百万怎么了结。”
“三哥,那您是把欠款带来了?”
“大龙,你也是开牌局的,我赵三在长春,也有个小局。”
张大龙连忙客套:“三哥您太谦虚,谁不知道长春蓝马,您的局子名气多大。”
“都是虚名而已。多谢大龙肯给三哥面子。今天我当个和事佬,咱们好好聊聊。”
张大龙问:“三哥,那您打算怎么解决?”
“按咱们蓝道的规矩,赌债赌偿。”
张大龙瞬间明白:“三哥的意思,您亲自下场跟我玩?我听过,三哥手艺高明。”
“谈不上。这样,今天我要是输了,连本带利,两百万当场给你,钱就在我车后备箱,随时可以拿。如果我侥幸赢了,大龙兄弟,还希望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交个朋友,以后你去长春,有事尽管找三哥。我要是赢下这一局,这笔账一笔勾销,不要再找长顺的麻烦,能不能给三哥这个面子?”
张大龙打量赵三一行人。左洪武、黄强、黄亮、吴立新、党立,个个气场强硬,一看就是老手。再加上赵三在长春的名头,张大龙不想当场撕破脸。而且张大龙心里有底气,自己这边也藏着高手。
张大龙思索片刻:“行,三哥。既然您开口,大龙一定给面子。三哥,咱们玩什么?”
赵三带着几分傲气:“客随主便,到你的地盘听你的,你定玩法。”
张大龙手下最擅长麻将,而且这麻将里面暗藏门道。
张大龙说:“那就麻将,再找一个人凑手。”
赵三看向赵长顺:“还找什么人,长顺,你不是爱打牌吗?今天,你就看看三哥的手艺。”
赵长顺哆嗦着上前:“三哥,我已经戒赌了。”
“戒什么,小赌怡情。过来。”
赵三一把把他拉过来。张大龙嘴角一撇:“走吧。”
众人走进里面包房,房间摆着一张大麻将桌,麻将码放在桌上。
张大龙手下这名高手叫小杆子,手法过硬。张大龙悄悄嘱咐他:“杆子,今天不要主动出千。赵三是蓝道顶尖人物,一旦被他看穿,事情就不好收场。”
小杆子一笑:“龙哥,咱们这套麻将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根本不用动手脚。”
几个人落座,开局打牌。三哥打量小杆子,二十八九岁,看着斯文,戴着一副眼镜。
三哥开口:“小伙子,看着挺斯文。近视还是远视?”
小杆子回道:“就是眼睛不太舒服。”
“眼睛不舒服?”
众人洗牌码牌。三哥问:“九台麻将和长春打法一样吧,没有别的讲究?”
张大龙说:“一样,没有特殊规矩。”
牌局正式开始。三哥起手一把好牌,等着胡三六九万,却始终胡不到。轮到小杆子,直接自摸。三哥点点头:“牌打得不错,继续。”
第二把,三哥依旧输了。事先约定,谁先赢到五千块,牌局结束。如果赵三输到五千,两百万欠款连本带利必须还清;要是赵三先赢五千,两百万赌债直接作废。
打到第三把,三哥留意到,小杆子时不时摘下眼镜,揉一揉眼睛再戴上。
三哥观察力敏锐,心里起疑。常年戴眼镜的人,鼻梁上会留下压痕;摘下眼镜看人,大多会眯起眼睛。可这小杆子摘掉眼镜,眼珠睁得又大又圆,完全不符合。
三哥瞬间看穿门道。他起身:“来的时候在车上喝了点酒,有点上头。我下楼上个厕所,歇一会儿。”
张大龙挽留:“屋里就有卫生间。”
“你不懂,岁数大了,得走动走动,活动腰腿,到外面树下方便一下。”
众人听完一笑,赵三走出包房。
赵三离开之后,张大龙敲着麻将,盯着赵长顺:“赵长顺,你把赵三搬过来,觉得自己腰杆硬了?赵三手艺再厉害,咱们说好的,谁先赢五千就算赢。今天这五千要是咱们拿到手,两百万欠款你一分都不能少。这笔钱不结清,你想走出这个屋子,我就不叫张大龙。”
赵长顺吓得满头冷汗:“我会想办法凑钱。”
“但愿如此。我要你一条腿没有用处,两条腿也不值两百万。”
另一边,三哥下楼。楼下就是农贸市场,文具、杂货全都有。
三哥走到摊位前:“老板,有消痔灵吗?”
“有。”
“多少钱一瓶?”
“一块钱一瓶。”
“给我拿十瓶,再来一副白手套。”
老板备好东西。三哥把十瓶消痔灵全部挤进白手套里,手套浸湿,叠好放进随身小包,转身返回娱乐城。
回到屋里,三哥笑着开口:“年纪大了,事多。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弄的,手上一股子怪味,我戴手套打牌,各位不介意吧?”
张大龙看向小杆子,小杆子轻轻点头:“没事,三哥,戴手套不影响。”
“行。”
赵三脱下大衣,再脱掉西服,解开衬衫扣子,把袖子挽上去。意思摆明,让所有人看清,身上没有藏牌的地方,免得事后说他偷牌换牌。
三哥说:“屋里暖气真热,来吧,继续。”
他取出手套戴上:“我来洗牌,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三哥上手哗啦哗啦反复搓洗麻将,捋好牌,摘下手套放在桌边。重新开局,小杆子拿起眼镜戴上,瞬间傻眼。镜片上面原本暗藏的标记,有的被擦得干干净净,有的已经花掉,再也看不出记号。
小杆子回头看向张大龙。张大龙低声问:“怎么回事?”
“没事,继续玩吧。”
三哥开口:“老弟,是不是哪里不对?”
“没有,三哥,没事。”
这下双方只能凭记性和运气来打。三哥不只是靠运气,他的换牌手法快到零点几秒,旁人根本察觉不到,麻将和扑克都是他最拿手的。
又一轮开打,三哥打出五饼。
小杆子一看:“五饼,我胡了。”
赵三把牌一推:“不好意思,我胡。”
张大龙一愣:“三哥,今天手气可以。”
“还行。跟你说,有时候点子背,别硬熬,下楼方便一趟,点子就能转回来。我刚才洗手,特意拿水冲了手。”
三哥这番话,纯属打趣,张大龙没法反驳,小杆子更是有苦说不出。
眼看着三哥已经赢到四千八百块,再胡这一把两百块,三哥就能拿下这一局,两百万赌债就此一笔勾销。
小杆子脑门直冒冷汗,只因为张大龙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心里暗骂:你妈的,你这下可怎么收场!此时此刻,屋内两人还在暗自对视、暗中较劲。
另一边,三哥随手拿起手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张大龙开口道:“咋的,三哥,你又胡了?”
“没有,没有啊,差一点儿。”
三哥随手扔出一张牌。紧接着小杆子摸了张东风,抬手便打了出去。三哥这人向来憨厚耿直、看着大大咧咧,正应了那句俗语,呆头呆脑、专啃对倒。只见他看准牌型,抬手一拍,稳稳拿下两百块底注,桌上输赢累计已经到了五千块。
三哥见状,坦然开口:“行了啊,这五千块钱,咱实打实赢下来的,这钱我也不要了。”
他随手将五千块现金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赌桌正中央。
“咱就当交个朋友,行不行?往后长顺的事,你别再找他麻烦。还是那句话,日后你大龙在长春有任何事,尽管找你三哥。”
这一刻的张大龙,早已没了起初的从容淡定。这牵扯的可是两百万的账目。他心里清楚,就算把赵长顺的骨头敲碎,对方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但凡死缠硬磨、层层逼迫,好歹也能抠出百八十万。
可如今赵三亲自出面,他一分钱都要不回来,这简直是白费功夫。赵三在长春名头再响、势力再大,今天也是实打实断了他的财路,张大龙心里已然生出耍赖硬扛的心思。
张大龙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喊道:“三哥,哎,三哥,别走啊!”
赵三此时已经站起身,闻声回头。
“大龙,什么意思?洪武,带长顺先下去。”
张大龙见状,连忙开口挽留:“三哥,今天真是小刀拉屁股,给咱们开眼了。既然麻将也打完了,也领教了三哥的本事,咱们再玩会儿扑克,行不行,三哥?”
三哥抬眼看向他,语气淡然:“老弟,不是三哥在这儿跟你装样,你们玩什么都赢不了我,别白费功夫了。”
“三哥,就玩两把还不行吗?”
说着,张大龙直接拿出扑克牌。三哥看着他快速洗牌,等牌洗好后,伸手道:“来,你自己切牌。”
小杆子上前咔咔切完牌,三哥随即发牌,一共三家。小杆子拿到四个圈,张大龙拿到四张K。
三哥扫了一眼两家的牌,淡淡说道:“你看,我早就说了,你们根本不行。”
话音落下,他翻开自己的牌,赫然是四张尖。“还玩吗,兄弟?”
小杆子心里依旧不服气,开口道:“三哥,虽说我学艺不精,但你这点手法,我也能做到。”
“是吗?你也行?那你看好了,兄弟。”
三哥抬手轻轻一拍桌面,桌上的四张尖,眨眼之间直接变成了四张勾。“这手法你会不会?兄弟,要是这一手你也能做到,我就坐这儿陪你们接着玩。”
这一幕落下,张大龙和小杆子瞬间看傻了眼。单纯的记牌、发牌手法,小杆子也能熟练掌握,可刚刚明明摆在眼前的四张尖,抬手一拍就变成了四张勾。众人清清楚楚看见赵三的袖口绑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藏牌的破绽,这才是真正的顶尖高手。
小杆子彻底没了底气,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张大龙心里也清楚,赌术上彻底输了,根本留不住赵三。可这里是九台,赵三就算在长春再有名、再厉害,地界不一样,在九台终究是他张大龙说了算。
张大龙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强硬:“三哥,你要是这么不给面子,那这事,咱们就黄了。”
赵三回头挑眉:“你说什么,张大龙?”
“我说这事咱们彻底黄了。三哥,我敬佩你的手艺,也认你在长春的名号。但老话讲,手别伸得太长,这是我们九台的事。你也是混局子、懂规矩的人,好不容易拿捏住一个门路,我就这么轻易放人,实在说不过去。你今天一手绝活亮出来,直接断了我两百万的财路。”
赵三今天亲自出面,本意就是借着这件事立威,帮手下兄弟站稳脚跟,彻底打响自己在长春周边的名号。在蓝马赌局这一行,赵三早已声名在外。只是平日里他待人随和、嬉笑如常,不少人因此轻视他、不尊他的名头。旁人不知,这不是他不够狠,而是他深谙韬略、极度能隐忍。
但此刻的赵三,早已今非昔比,有钱、有名、有兄弟,底气十足。他心里暗自思忖:除去蓝马大哥,我凭什么不能做一方社会大哥?长春道上的一众狠人、老手,谁不给我赵三几分面子?大庆的小贤,向来对我恭敬有礼,见面必定喊一声三哥;梁旭东等人,更是常年对我敬重有加。凭什么,我收拾不了九台这帮不入流的货色?
赵三转头看向张大龙,气场全开:“张大龙,或许我赵三的名头不够响亮、镇不住场子,但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今天这手,我伸定了。你要是不服,随时可以跟我掰掰手腕,黑道白道,我随便你选。赌局上你们已经输得彻底,现在还想怎么样?黑吃黑,打算拦着我不让我走?”
话音刚落,赵三身边的黄强、黄亮等人,瞬间从腰间掏出家伙,厉声喝道:“三哥!谁敢拦咱们,我直接打碎他的脑袋!”
换做寻常社会混混,早就被这阵仗吓住了,可张大龙手下的人个个凶悍,尤其是李玉军、李红林几人,身上都背过重案,根本不怕事。
张大龙怒吼一声:“我艹!赵三,行!来来来,我亲自送你出去!”
赵三一行人当即转身,快步走出房间来到大厅。刚踏出房门,张大龙高声喝道:“磨磨蹭蹭干什么,都出来!”
喊声落下,楼梯口瞬间冲出来十几个大汉,全是张大龙提前埋伏好的人手。李红林手持五连发,大步逼近。他们早有防备,料到赵三一行人区区七八人,大概率会仗着本事硬闯,也清楚赵三不仅混迹蓝马,更是道上混的人物。
李玉军举起五连发,厉声呵斥:“他妈别动!都不许动!”
黄亮回头,自认手里也有家伙,又想在赵三面前争个脸面、立个功劳,当即上前一步,抬着家伙怒喝:“滚你妈!把枪给我放下!”
李玉军素来凶悍,根本不跟他废话,话音未落,五连发直接枪响,一枪就将黄强当场撂倒。
吴立新、党立、黄亮一众小弟见状,立刻纷纷掏出家伙,赌场之内,枪战瞬间打响。
场内原本赌博的客人彻底慌了,人人抱头逃窜,有的四处狂奔,有的直接钻到赌桌底下,现场一片混乱、狼藉不堪。
张大龙一方人多势众、枪械充足,他转身冲回之前的包房,抄起一把五连发,怒吼道:“赵三!赵三!我艹!”
他抬手一枪扫射过来,党立见状急忙上前拉扯躲闪,子弹直接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双方随即陷入激烈对射,枪声砰砰作响,接连打出几十响。黄亮急得大喊:“三哥!三哥!赶紧下楼!顶不住了!”
众人护着赵三,快步冲到二楼窗边,窗边摆着一张厚实的实木百家乐大赌桌。几人一边拖拽受伤的黄强,一边躲在赌桌后方,猛地将桌子掀翻,当作掩体遮挡火力。
张大龙手持五连发步步紧逼,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实木桌面上,木屑纷飞、四溅落地。
“给我围上去!一个都别想走!赵三,你真敢跟我装硬!有本事出来!今天我非得打死你不可!你要是不出来,等我抓到你,直接打断你的腿!”张大龙厉声嘶吼。
黄亮猛地起身,抓起一张大凳子,狠狠砸向窗边的大块玻璃,将玻璃彻底砸碎。随后几人合力,把两名受伤的同伴从二楼窗口递了下去,堪堪保住性命,顾不上伤势轻重,只求尽快脱身下楼。
黄亮对着窗边的赵三急喊:“三哥,快跳!”
赵三趴在窗口往下看,忍不住骂道:“我艹,这也太高了!”
楼上枪声依旧密集,楼下的左洪武带着赵长顺早已下车,抬头正好看见窗户碎裂的一幕,抬脚就要往上冲。
黄亮连忙制止:“别上来!都等着咱们下楼!三哥,赶紧跳!”
赵三刚准备纵身跳下,张大龙抬手一枪,直接将他从窗口打落下去。其余小弟见状,纷纷紧随其后,纵身跳下楼。
楼下众人立刻冲上前打开车门,连声呼喊:“三哥!三哥!”
众人连忙将受伤的赵三拽进车里,楼上的追兵已经冲到窗口,对着楼下疯狂扫射,子弹打得车身噼啪作响、满是弹痕。
车里众人顾不上躲避流弹,迅速点火启动车辆,两台车轰鸣着冲出巷子,一路疾驰,直奔长春撤退。
赵三捂着后腰,疼得咬牙咧嘴:“哎呀我艹,找东西给我堵一下伤口,中弹了!”
这一枪伤势不轻,从后腰到臀部,密密麻麻全是霰弹枪的弹砂。赵三一行人此番九台之行,堪称丢盔卸甲、狼狈不堪,一路狼狈逃回长春。
回到长春入院治疗后,黄亮上前开口请示:“哥,这事咱们得找贤哥帮忙,这仇必须得报!”
赵三当即呵斥:“胡说什么!你把我赵三当成什么人了?遇事就去找小贤撑腰?当初是我自己过来办事,区区一个九台的小混混,我都摆不平,以后我在长春还怎么立足、怎么混江湖?”
“三哥,那你打算怎么办?小志现在也不在家,没人搭手。”
赵三转头看向左洪武,沉声吩咐:“洪武,你不是在体院人脉广、有面子吗?去,给我去体院招人,但凡能打的、练体育的,我一人开五百块,散打选手多加一百,六百块一个人,立刻去办!”
“行,三哥,六百块一个人,我马上去招!”
左洪武立刻赶往长春体院,召集了柔道、摔跤、散打各类练家子,足足集结了一百来人。六百块一人的酬劳,对这群半大的体院学生来说,报酬极为丰厚。况且练体育的年轻人,本就热血好斗,都想跟着社会前辈闯荡、沾点江湖名气,圆自己的江湖梦。再加上左洪武是体院大师兄,威望十足,一呼百应。
人手集结完毕,左洪武带着一百多号体院壮汉,浩浩荡荡赶回桃园路。赵三随即拨通了结义兄弟刘奎安的电话。
“奎安。”
“三哥,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东方这边,啥事啊三哥?”
“把你手下所有兄弟都召集起来,跟我去一趟九台。今天我要不平了张大龙,我就不姓赵!”
“咋回事啊三哥?九台那地方,犯不着咱们大动干戈吧?”
“别多问,我今天去九台,就是要扬名立棍!”
刘奎安这才察觉不对劲:“我艹,三哥,你是不是在九台吃亏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动你?行,你等着我,你现在在哪?”
“我已经回桃园路了,伤得很重,现在走路都得靠轮椅。”
“这么严重?三哥你别急,我马上带兄弟过去,把家伙事都备齐!”
“赶紧过来。”赵三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刘奎安迅速集结了三十多名精锐小弟,带上七八把枪械利器,驱车赶往桃园路。六台车子整齐停在局子门口,场面极具压迫感。
刘奎安下车一看,瞬间心头一震,暗道三哥这次是真动了真火。只见桃园路马路边站满了身材魁梧的壮汉,全是体院招来的好手。
这时左洪武的面包车也准时赶到,他高声喊道:“兄弟们,抄家伙!”
面包车内装满了各式利器,砍刀、西瓜刀、片刀、枪刺、两节关刀一应俱全。两米长的关刀拼接完毕,抡起来威力惊人,一旦中招轻则重伤、残肢断臂。
一众年轻小伙纷纷上前领取兵器,不少练武术的学生还当场耍起刀花,动作利落潇洒,引得路边行人驻足观望、拍手叫好。
人手、装备全部集结到位,赵三学着贤哥的行事风格,寻常恩怨无需声张、直接了结,但今天这一战,他声势鼎盛,必须让整个九台的江湖圈子都知道,他赵三亲自上门清算恩怨,彻底打响自己的名头。
赵三拨通张大龙的电话,接通后直接开口:“你喂什么喂,我是赵三。”
电话那头的张大龙语气嚣张:“不是赵三,你是不是疯了?挨打没够是吧?信不信我直接上长春抓你!”
“我艹,你倒是真能吹牛。张大龙,我现在已经带人往九台赶了。你不是嚣张吗?在你的地界随便招人、随便集结人手,别让人说我赵三欺负你。你把人码齐、定好地点,我亲自过去找你。今天不把你打服、打跪下,我赵三倒着姓!”
“我艹!赵三,你一个臭赌徒,还敢来九台找我麻烦?”
“没错,论赌术,你三哥我无敌;论江湖手段,你三哥我照样顶尖。记住了,你三哥永远是你三哥。”
“少跟我吹牛逼!有本事你就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你等着,小兔崽子。”
挂断电话,赵三抬手一声令下:“出发,上车!”
一百四五十号人手、二十多台车子,其中包含四五台大容量面包车,浩浩荡荡从长春出发,直奔九台。
赵三一行人刚走,张孟岩和张涛两人骑着摩托车匆匆赶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两人唏嘘不已。
“刚才我看见大队人马出发了,咱们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三哥这是彻底站起来了,气场真足,要不要给三哥打个电话?”
“别打了,就这阵仗,出去平事轻而易举,根本不用咱们帮忙。”
两人恰好路过、姗姗来迟,错过了这场大战,若是早到片刻,便能成为赵三的一大助力,只能说是机缘巧合、造化弄人。
另一边,张大龙心里十分清楚,赵三这般放狠话、公然叫号,必然是集结了大批人手、有备而来。自己手下兄弟个个凶悍敢打,但终究人数有限,大概率会寡不敌众。思虑再三,他立刻拨通了长春江湖好手国军的电话。
“喂,国军,我是你龙哥。”
“哎,大龙哥,怎么突然打电话?来长春了?”
“没有,我跟你们长春一个蓝马赌圈的人结了仇、掐起来了。”
“长春蓝马的?是黄忠贤还是唐宝民?”
“都不是,是赵三,赵红林。”
国军闻言嗤笑一声:“你跟他闹矛盾?你要是跟宝民、忠贤三哥起冲突,我还能劝你两句,你根本惹不起。但这个赵三,根本不值一提,无非是靠他小舅子撑场面,他小舅子现在身上背着重案在外跑路,早晚被抓枪毙,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现在公然跟我叫号,肯定是四处找人、集结人手往九台来了。我手下兄弟敢打敢拼,就怕人数不够撑不住场面。国军,你过来帮我撑个场子。”
“咱俩什么关系,不用多说,我马上带人到位!”
挂断电话,国军立刻集结三十多名精锐兄弟,驱车从陆源火速赶往九台支援。
不止如此,张大龙人脉极广,紧接着又拨通了大连王艳楠的电话。
“喂,艳楠,我是你龙哥。”
“哎,龙哥,有什么吩咐?”
“你赶紧召集手下兄弟来九台一趟,我跟长春一个叫赵三的蓝马人物起了冲突。”
王艳楠远在大连,从不涉足赌局,压根没听过赵三的名号,随口说道:“龙哥,不就是一个赌徒而已,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吧?”
“你懂什么!这人在长春名头极大、根基深厚。今天咱们要是把他撂在九台,一战就能打响名头,往后你王艳楠不止在大连有名,整个长春江湖都得认你一号!”
“真的?那我马上过去!不过我这边没有枪械家伙。”
“没事,我这边备齐了,你只管带能打的人手过来就行。”
“放心,我手下个个凶悍能打!”
挂断电话,王艳楠迅速集结三四十名悍不畏死的生力军,火速赶往九台。这批人年轻气盛、毫无顾忌,打起架来凶狠莽撞,杀伤力极强。
各路援军陆续抵达,张大龙又拉拢了九台本地江湖人物杨国严。杨国严不愿直接站队与赵三撕破脸皮,但碍于情面,还是借了一批人手给他。
几番集结下来,张大龙这边足足凑齐了近两百号人手,阵容庞大、气势汹汹。
人手到位,张大龙拨通赵三的电话:“赵三,你到哪了?”
“张大龙,着急送死?马上进九台市区,你定地点!”
“不用另行约点,直接来我娱乐城楼下,我在这等你!”
“还是上次打牌的那个地方?”
“对,就是这,现在市场下班、场地空旷,正好了结恩怨,我在这等你。”
“等着!”
电话挂断不久,赵三的车队浩浩荡荡抵达现场,近三十台车辆整齐停靠,四五台面包车满载人手。众人下车抄起长短兵器,寒光闪闪、气势逼人。刘奎安一众核心人手手持枪械,气场凛冽、凶悍十足。
刘奎安、左洪武、大云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硬手,其余人手实力稍弱。一百四五十号人整齐列队,直面对面近两百人的阵容,双方势均力敌,大战一触即发。
但双方人员素质差距极大,张大龙手下虽人数占优,大多是半路出道的闲散混混,并非职业江湖打手。而赵三这边的主力,是一众体院练家子,身体素质过硬、身手强悍。
可这支队伍最大的短板,就是缺少核心领军人物。贤哥手下的人马,有领头人带头冲锋,人人热血沸腾、舍命拼杀,兵随将令、士气如虹。但赵三这边,除了刘奎安、左洪武、大云寥寥数人敢打敢拼,其余长春本地混混早已心生怯意。
对面人数更多,且足足三十多把枪械对准己方,威慑力拉满。体院的年轻学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看着对方黑漆漆的枪口,握刀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心底彻底慌了神。
赵三丝毫没有察觉手下的慌乱,依旧气场强硬地对着对面喊话:“张大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第一,你过来让我打一顿出气;第二,赔付我两百万,这事就此翻篇。你要是不答应……”
话还没说完,张大龙嘴角一撇,吐掉口中烟头,厉声喝道:“国军!艳楠!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一众手下瞬间举起兵器,怒吼着冲了上来。
双方相隔四十米距离,对方接连扣动扳机,枪声此起彼伏。三十多把枪械接连开火,枪口喷出阵阵火光,声势骇人。
老江湖都清楚,这只是造势威慑、虚张声势,可这群体院学生和新来的混混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瞬间彻底崩盘。
刘奎安心理素质过硬、毫无惧色,可他身后的小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四散奔逃。
一百多个体院学生,本是冲着六百块酬劳来打架拼刀,压根没想过会遇上枪战。看着枪口喷射的火光,生怕中弹殒命,一个个撒腿狂奔、只顾逃命。
任凭少数核心人员嘶吼制止,也毫无作用。兵败如山倒,所有人慌不择路,钻进周边胡同小巷四处逃窜,瞬间跑散了一百多人。
赵三这边原本一百四五十人的队伍,顷刻间只剩四十余名核心人手。对面两百多人大队顺势压上,兵力彻底碾压,这场仗,已然彻底没法打了。
三哥一眼看清形势,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高声大喊:“上车,上车!”
长春这边的人一枪没放,转身就往车上狂奔。张大龙见状大喊:“赵三,别跑啊!吹牛吹得震天响。赵三,你给我站住,给我围上去!”
张大龙越是喊话,三哥这帮人跑得越快,众人砰砰地钻进车里。三哥急着喊:“奎安,快点,快点!”
众人慌忙上车,车辆开始倒车。有台车倒车太急,没看见后方的大柳树,“咕咚” 一声,后备箱直接撞瘪。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来的时候队伍雄赳赳气昂昂,扬言要到九台立棍。可真到了地方,对方枪声一响,己方一枪未发,一百个体院来的人直接四散跑没了踪影。剩下的弟兄丢盔卸甲,狼狈地钻进车里。三哥此刻就像斗败的公鸡,一行人就这么撤回了长春。
三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刘奎安推门走了进来,开口劝道:“三哥,三哥,没事的。这么办,我再去找些兄弟,我在哈尔滨还有朋友,黑龙江那边的人手出手够狠,绝对能摆平张大龙,我肯定给他一个教训。三哥,不用你亲自过去,我找人处理,这仇咱们一定能报回来。”
三哥摆了摆手:“奎安,不用,都不用。你们先出去吧,行不行?”
“三哥,那我听你的。”
几个人退出办公室,房门 “啪” 地关上。三哥点上烟,静静思索。他在琢磨自己和小贤之间的差距。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明白,打仗不在于人多。三哥从前一直以为手下兄弟多,自己就能站稳脚跟。直到今天他才看清,兄弟再多,得是真心追随自己的人,愿意同心协力,为大哥敢打敢拼,甚至豁出性命。他细细回想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这种死忠。王志下手够狠,为了自己可以拼命,为赵三也敢动手,但不会为赵三舍掉性命。左洪武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却很深。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面子终究得找回来。他清楚,自己这支队伍,和小贤手下的班底,差距实在太大。
三哥思索片刻,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哎,贤啊,我是你三哥。”
“三哥,事情办利索了?”
“啥都别说了。你现在在不在金海滩?你要是在金海滩,我过去一趟,三哥跟你唠唠。”
“咋的了三哥,听你声音不对劲。”
“哎呀,三哥混社会混得心里憋屈。我要是没这个本事,干脆别在道上混了。”
贤哥连忙说道:“咋回事三哥,怎么这么感慨。你在哪?”
“我在局子里。”
“三哥,你别动,我去找你。”
“那也行,你过来吧。” 三哥说完,挂断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等候贤哥。贤哥转头跟身边弟兄喊:“走,咱们去三哥那儿一趟。”
有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
一行人动身,开车直奔桃园路。等贤哥一行人走进局子,刘奎安、黄亮、吴立新几人刚好回来。
刘奎安开口:“贤哥,贤哥。”
“哎,奎安,你也在。” 两人伸手握了一下。“三哥上火了?发生什么事了?”
“哥,哎呀,怎么说呢,让人给撅了。”
“撅了?碰上什么人,被谁撅了?”
“你进去问三哥吧,让他亲自跟你说,我们就不多讲了。”
贤哥听完,一把推开房门,身后弟兄跟着走进这间宽敞的办公室。三哥站起身,贤哥手下春明二弟、喜子、天龙、三孩、宝玉等人快步上前,齐声喊道:“三哥,三哥,三哥。”
众人上前打招呼,三哥眼眶一热。他常年和这帮人打交道,从前也跟着他们南征北战,这帮人也多次帮三哥办事,彼此交情很深。三哥心里暗想:如果这些人是我赵三的兄弟,今天我绝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贤哥走上前:“三哥,我看看。”
三哥侧过身子,胳膊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一片通红。
三哥叹道:“行了行了,啥都别说了。三哥或许就不是混社会的这块料。”
贤哥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三哥?”
三哥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完之后,贤哥攥紧拳头,猛地一拳砸下去,玻璃砖当场碎裂,手掌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不停往外流。
三哥连忙说:“干什么,贤啊,看你这手,赶紧包扎一下。”
“不用,三哥。这事你是替我出面办的,你放心,这个仇,我替你报。三哥,在九台打完仗,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啥都别说了,贤呐,三哥也是要脸面的人。我虽然是蓝马出身,手下也有兄弟,在长春好歹也算一号人物。我万万没想到,连九台的这帮货色我都收拾不了。唉,不说了,算是给长春道上的人丢脸了。”
贤哥开口:“行了,啥也别说了三哥。你做得足够仗义,剩下的交给我来办。”
贤哥说完,正要往外走,三哥急忙喊住他:“贤啊,你是不是要去九台?去找张大龙?”
“我得去找他!”
“还有一个人,我跟你说一声,也是长春的。”
“长春的谁?”
“国军,陆园的那个小子,拿着家伙在后面追着打我!”
贤哥一听,厉声喊道:“谁有国军的电话,问问谁手里有!”
外面的小弟打听一圈,拿到了号码。贤哥拨通电话:“喂,是不是国军?”
“是,你是谁?”
“我是孙志贤。”
“贤哥。”
“你认识我?”
“哎,太认识了。我常在大哥那边,我大哥总提起你。”
“怎么,你跟我大哥关系不错?”
“关系特别好,贤哥,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吗?赵三,赵红林,是我三哥。你跑到九台帮外人,把我三哥打了。国军,这么办,我现在在桃园路,你过来一趟,我不去陆园抓你。你过来,这事咱们可以谈。你要是不来,记住,军儿,等我抓到你,我肯定废你一条腿。”
国军连忙说道:“贤哥,这事我真不知情。”
“真不知道?别跟我磨叽,我让你过来。”
“那你等我一会儿,贤哥。” 说完挂断电话。
国军心里慌了。他可以不把赵三放在眼里,但不敢无视小贤。当年长春道上,小贤的地位摆在那儿,没几个人敢跟他硬顶。
国军心思活络,没敢独自前往。他开车赶到吉祥浴池,推开房门说道:“是我,华山大哥。”
华山大哥抬头看他:“我知道是你,有事?”
“大哥,我闯祸了。”
“出什么事了?”
“我之前不知道,赵三赵红林跟小贤关系这么近。”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他俩都是南关的,交情非同一般。”
“你也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你也没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赵三去九台,跟我一个朋友起了冲突。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朋友找我,我就得出头。张大龙给我打电话,我就带人去了九台。”
“怎么,你动手打赵三了?”
“没有,我没动手。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上车逃跑了,我对着车子开了两枪。刚才小贤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大哥,你陪我走一趟。”
“你啊,混社会这么久,连风向都看不明白。”
“别说我了,华山大哥,你得帮我一把。”
“走吧,我跟你去。”
华山大哥带着国军赶往桃园路。在车上,华山大哥反复叮嘱国军:“我跟你说,小贤心软。到地方多说软话,千万别耍横,明白吗?你要是敢在那里逞强,我也保不住你。小贤的脾气我太清楚,尤其是他身边的弟兄,当场就能把你撂倒。”
国军迟疑道:“要不,华山大哥,我别去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跟贤哥正式认识。到那儿先给赵三道歉,听懂没有?身上带钱了吗?”
“后备箱里面有十万块。”
“十万块,你带上。”
“可是大哥,我又没动手,只是过去站个队,拿十万块,合适吗?”
“你怎么想的,这是你的态度。人家收不收是另一回事。再说,十万块,能结交小贤这样的人物,认下这层关系,不值吗?”
“那肯定值。”
几句话点醒国军,姜还是老的辣。两人到地方,走进屋里。华山大哥领着国军进门。
屋里众人全都盯着他们,刘奎安当即喝道:“他妈小兔崽子,你还敢来!”
华山大哥开口:“干什么,是我领他过来的。”
“华山大哥。”
“别说了,小贤在里面吗?”
“在屋里。”
“走,跟我进去。”
一行人走进内屋,贤哥的弟兄站成一排。国军一进门,心里发颤。抬眼望去,一个身穿藏蓝色西服,内搭灰色衬衫,三七分发型,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不怒自威,天生带着大哥的气场。
那人回过头,开口道:“华山大哥。”
“贤啊。”
两人握手。“哎,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这是国军,听说他闯祸了。红林,伤得重不重?”
赵三走上前:“哎呀,华山大哥。”
两人握手。“打哪儿了?”
“打在腰上。”
“我艹,那以后还能不能过日子?”
“华山大哥别开玩笑。要是伤得那么重,我不如直接死了。”
“来来,国军,你过来。”
国军往前一步,低着头赔礼:“三哥,不好意思,三哥。”
他一边不停点头道歉,一边从包里拿出十万块钱。
国军说道:“三哥,我真不知道你跟贤哥交情这么深。我这人就是太重义气,朋友找我,我就过去了。三哥,你多担待。”
贤哥转头看向赵三。三哥心里清楚,是宋华山亲自带人过来求情,他不想让小贤为难。三哥不差这十万块,要是收下这笔钱,反倒像是落井下石。
三哥开口:“兄弟,不知者不怪。看在华山大哥的面子上,这事不再提,钱你拿回去,这事翻篇。”
国军闻言,连忙表态:“三哥,啥都不说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国军的地方,一个电话,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华山大哥打断他:“别说这么满,还上刀山下火海,真有事哪里轮得到你。贤啊,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贤哥看向国军:“既然三哥不追究,我也不再为难你。国军。”
“哎,贤哥。”
“我跟你说一句,混江湖替别人出头不是不行,但事先得打听清楚原委,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上阵。”
“贤哥,我这人一根筋,脑子直,没想那么多。”
贤哥开口:“行了,华山大哥,我接下来要去九台处理事情,今天不留你们。等我回来,找你吃饭。”
“行,贤,这话我记下了。我们先回去。国军,跟三哥道别。”
“三哥,对不起。”
华山大哥带着国军离开,出门的时候国军腿肚子还在打颤。
这边贤哥拿起电话:“海子,召集手下弟兄,到我这边集合。”
“好嘞。” 电话挂断。
紧接着贤哥拨通大伟的电话:“大伟,回来一趟。”
“好。” 电话挂断。
他又打给强哥和五哥,榆树离九台不远,一通电话打过去。
李强接起电话:“哎呀,哥,可想你了。”
“我艹,你是惦记我,还是惦记我兜里的钱?是不是手头又空了?”
“贤哥,你要这么说,我不跟你争辩。实话跟你讲,我俩这两天连白菜豆腐都快吃不上了。”
“不是,强子,你们的钱我都不知道花到哪儿去了。”
“花在哪儿?哎呀我的天,你不知道老五多能造钱。前几天给孙瞎子二姨买一块表,八千多块。我的妈呀,你说她戴得出去吗?还知道雷达,陶瓷表带的。”
“真舍得花钱。”
“所以不能让他管账,让他管家,早晚房倒屋塌。”
贤哥打断:“行了行了,李强。你跟老五过来一趟。”
“我俩上长春?”
“不用,你们直接去九台,咱们在九台会合。”
“哎,好嘞,贤哥。” 电话挂断。
老五躺在床上,撅着嘴埋怨:“不是,怎么一有事你就告我的状?咱俩不是一伙的?你花你的,我花我的,我又没花你的钱。”
“花钱归花钱,钱得花在刀刃上。你这个老东西,给她买那么贵的表干什么?黑水路七八十块的仿款,看着一模一样,她分得清什么真假?你还特意带去名表行。你忘了那天服务员怎么说的,先生,您戴这块表真好看。你不嫌丢人吗,老五?”
“强哥,你这话说得站着说话不腰疼。孙瞎子二婶那边,你去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再说这钱是我老五凭本事挣的,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
“行,老五,你要这么说,以后咱俩分家行不行?分开过日子,你住东屋,我住西屋,各做各的饭。你这么能耐,天天在我这儿蹭吃蹭喝干什么?”
老五一听这话立马服软,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这阵子全靠李强拿个三块两块,出去买面包充饥,要是断了接济可不行。
老五连忙说道:“强哥,别跟我一般见识。贤哥打电话肯定有事,咱们赶紧动身。”
“艹,光顾跟你吵架,差点忘了正事,快走。”
两人出门,上了自己那台奔驰。打火的时候,车子突突几声,没油了。只能跑到杨老三家里,借微型面包车的钥匙。
杨老三连忙推辞:“别别,要不我开车,给你们打一桶油,你们到加油站再加。”
李强笑着说:“哎呀我艹,老三,怎么,怕我俩把你油喝干?”
“不是怕你们,是真扛不住,每次油都给烧干净。再说推车太累,强哥。”
就这样,杨老三打来一桶油,车子才启动。两人掏出仅剩的五十块钱加油,勉强赶往九台。
另一边,贤哥集结了七八十名弟兄,不多不少,足够办事。一行人赶往九台,路上贤哥直接拨通张大龙的电话:“喂,张大龙。”
“谁?”
“我是长春的小贤。”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二十秒。贤哥继续开口:“喂,听见没有?”
“听见了,贤哥。”
“我听过你。咱们不用这么客套,因为我过去,就是要收拾你。”
“不是什么意思,小贤?”
“我艹,怎么改口了,不叫贤哥了?我跟你说张大龙,赵三是我三哥,赵长顺是我六马路的邻居,从前没少帮我。人家在九台做点生意,你刻意坑他。人家不想赌,你硬拉着上桌,输了钱,你就往死里压榨。道上哪有你这么办事的?再说三哥过去调解,你仗着人多玩黑吃黑。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什么叫黑吃黑。我打听好了,你在九台有酒吧,还有那间娱乐城。记住,这两处买卖,我全都给你砸了。”
“你吹牛,孙世贤,你过来,你要是敢砸我的场子……”
“二十分钟,我就到。” 贤哥说完,挂断电话。
张大龙这下彻底慌了,跟上次赵三打电话约战时的嚣张完全不一样。
张大龙立刻拨通电话:“国军,国军,你赶紧过来,马上到九台。快点!”
“怎么了大龙?”
“你别问,赶紧过来。”
“你总得说啥事,我才能动身。”
“长春的小贤过来找我,说要砸我的场子,你过来帮我撑场面,不能被他吓住。”
“不是大龙,咱俩是兄弟,但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跟小贤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你不知道,就上次赵三那件事,如果没有华山大哥出面,我的腿都可能被打断。这事我管不了。我劝你一句,别跟小贤硬拼,真能出事。”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张大龙又打给大岭的王艳楠:“喂,艳楠。”
“怎么没动静,有事快说,我正忙着。”
“艹,吓我一跳。长春的小贤带人过来要收拾我,你赶紧带上你的兄弟过来,快点。”
“谁?长春的小贤?”
“你认识?”
“我太认识了。我表哥当年,腿差点就让小贤打折。你还想跟他动手,别想了。我听说小贤讲理,这事你试着跟他谈一谈。”
“人家不跟我谈,说我玩黑吃黑,要给我一个教训。”
“那这事我帮不了你,对不起龙哥。” 电话再次挂断。
没人愿意跳进这个泥潭。张大龙身边的兄弟李宇春上前劝道:“龙哥,咱们直接跟他干,跟他硬磕到底。”
张大龙摇了摇头:“你不懂。小贤在长春势力极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手下还有一帮不要命的弟兄。”
李宇春不服:“不是,听你这话,难道他长两个脑袋?我不信打不倒他。”
张大龙当即下令:“不行,快打电话,通知酒吧,把大卷帘门放下来,快点。”
手下兄弟拨通电话,酒吧那边立刻劝退客人关门。
店里人跟客人说道:“今天不好意思,改天再来,今天不营业了。”
客人不愿意:“不行,我还输着钱呢。”
“别磨叽,赶紧走。”
同时通知娱乐城清场,自己的弟兄全部找地方躲藏。九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帮人分散藏在各处民居,想找人根本无从下手。
贤哥一行人赶到,车辆停下。李强和老五迎上来,双方握手。
贤哥问道:“哎,来很久了?”
“我俩刚到。”
“这次是替谁办事?”
“替你三哥,三哥让人欺负了。”
听完这话,李强和老五乐了,嘴角咧得老高。给贤哥办事,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钱,但是赵三有钱,在他俩眼里就是一座金矿。
老五走上前:“三哥,怎么让人欺负了?这事你还用找贤哥?直接给我俩打电话,九台咱们横着走。一会儿春明二弟他们谁都别动手,这事交给我们哥俩。”
赵三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太了解这两个人,摆明了想借机敲自己一笔。
三哥上前解释:“不是,老五,我跟你说,这事我是替你贤哥出面办的,也是为这事受的伤。”
老五转头看向贤哥:“贤哥,是这么回事吗?”
贤哥点头:“可不是。怎么,想敲你三哥一笔?”
“没有没有,三哥你怎么就出事了。最好不是重伤,要是出个大仇,我俩还能帮你报仇。”
三哥骂道:“我 ************,还盼着出大事?什么叫大仇?胳膊腿全都打折才算?”
贤哥开口:“行了。海子,你带兄弟们去赌场,给我砸了。我们就在原地等候。”
海子立刻带着四马路一众弟兄上车,直奔天虹娱乐城。
大伟说:“哥,他还有一间酒吧。”
“你去一趟,把酒吧也砸了。”
“知道了,哥。”
李强、老五主动说道:“我俩也跟着去。”
几人上车,跟着大伟赶往马克酒吧。车子停下,天色已经黑透。酒吧里面黑漆漆的,霓虹灯全都关了,门口拉下大铁卷帘门,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东家有事。
大伟一声令下:“来,给我砸开。”
众人举起家伙,先把牌匾打得粉碎。李强和老五走到卷帘门锁头位置,砰砰两枪,锁被打坏。两人抬手把卷帘门向上卷起。进到屋里,找到电表箱,拉下电闸,屋子瞬间亮了起来。
大伟吩咐:“进去,全都砸了。”
包房、音响室,众人进去一顿打砸。强哥和老五专门跑到酒水库房,XO、茅台摆了一大堆,两人拿大袋子往里装酒。
大伟走进来,端起五连发,对着这些酒瓶砰砰开枪。
李强心疼得大喊:“大伟,干什么!你打人就打人,打酒干什么,酒又没惹你,这酒喝着多好。”
大伟走过来:“哎,不是强哥,这酒你也敢喝?纯纯假酒。”
“这怎么是假酒,你看瓶子,茅台。”
“强哥,你念过小学没有?”
“你什么意思?”
“茅台的标志认识吗?”
“不就是一个横勾,一个点,下面一个口?”
“你拿起一瓶看看。”
老五拿起酒瓶瓶颈一看,果然,图案只有一个横勾,没有那个点,底下一个口。
强哥怒道:“这假得也太离谱了。记住,抓到张大龙我非得收拾他,差点喝上假酒。”
他把酒瓶摔在地上,摔得粉碎。老五和强哥两人也掏出五连发,对着剩余酒品一通扫射。
另一边,陈海带人扫荡完天虹娱乐城。众人回到集合地点,上前回话:“哥,场子砸完了,里面没人。”
贤哥骂了一句:“艹,我早就猜到,全都躲起来了。”
贤哥再次拿起电话打给张大龙:“喂,张大龙。刚才电话里你不是挺能叫嚣?你也是混社会的,这么做不嫌丢人?我亲自到九台找你,砸了你的场子,你连面都不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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