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林韵正跪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修枝剪。
“咔哒”一声,一朵染了锈斑的百合花头滚落在地。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林韵的动作停滞了半秒,随即迅速将地上的残花扫进脚边的垃圾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起那副练习了无数次的温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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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李东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么晚了林韵还没睡。他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走进客厅,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像条死蛇。
“嗯,加班。”李东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在林韵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桶还没处理完的百合上,“怎么还不睡?一身土味。”
“刚给明天的婚礼做最后的整理,有些花材不太新鲜,得挑出来。”林韵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烟草味,也不是办公室的空调味。那是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腻脂粉气的香水味,混合着某种廉价车载香薰的味道,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完美的嗅觉记忆里。
林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连弧度都没变:“饿不饿?锅里炖了雪梨银耳汤。”
“不饿,在公司吃过了。”李东避开了她的目光,一边解袖扣一边往浴室走,“我先去洗个澡,累死了。”
浴室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只被李东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公文包上。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真皮材质,保养得很好。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包身。那股陌生的香水味更浓了,像是某种挑衅,从皮革的缝隙里渗出来。
林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阳台。她需要透气,需要冷静。
然而,就在她拉开阳台落地窗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李东刚才换下的那双皮鞋上。
那是双黑色的商务皮鞋,平时总是擦得一尘不染。但此刻,在右脚的鞋跟侧面,粘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泥土。
林韵是玩花草的行家,她对泥土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这种暗红色的粘土,粘性极大,带着一种特殊的腥气,绝不是他们家附近那种疏松的园艺土,也不是李东公司楼下那种硬化的水泥灰。
这种土,只存在于城市西郊的那片正在开发的湿地公园,那里有一片野生的红土坡,长满了带刺的荆棘和不知名的野花。
李东的公司在东边的CBD,家在南边的公寓。
除非绕路二十公里,否则他绝无可能沾上这种红泥。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韵迅速关上阳台门,拉好窗帘,转身看向浴室的方向。她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温婉,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剪刀,对准了即将修剪的枯枝。
李东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林韵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东子,”林韵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明天周末,我们去西郊湿地公园走走吧?听说那边的红土坡上,野花开得正好。”
李东擦头发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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