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705年正月，洛阳宫城内，81岁的武则天病卧迎仙宫，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仍在身边。神龙政变突然爆发，禁军杀入宫中，二张被诛，武则天被迫退位。这个结局，让后人重新打量她晚年宠幸男宠的真正原因。
若只把这件事看成女皇贪恋美色，未免太简单。武则天一生经历太宗后宫、感业寺、皇后、太后，直到690年称帝。她对权力的掌控极深，不可能完全不明白，身边亲近之人一旦干预政务，就会成为朝臣攻击自己的把柄。
唐代贵族女性蓄养面首，并非武则天独有。汉代馆陶长公主曾宠幸董偃，唐代高阳公主也有类似传闻。贵族社会男女关系相对开放，身份尊贵的女性拥有私人侍从，并不被视为绝无仅有的怪事。
冯小宝进入武则天身边，也有特殊背景。千金公主将他推荐入宫，武则天随后赐名薛怀义，并让他主持白马寺。这个安排很有讲究：一个出身平常的男子，经过改名、入寺和授官，便有了公开出入宫廷的身份。
薛怀义并不只是陪伴女皇。他主持白马寺期间，参与组织僧人撰写、讲解带有政治象征的佛教文献，为武则天称帝制造祥瑞和神圣依据。690年武周建立前后，佛教被广泛用来说明女性掌权并非违背天意，这正是他能够得到重用的重要原因。
他后来还获授左卫大将军、鄂国公等显赫名号，地位远超普通宠臣。只是权力来得太快，往往也容易使人失去分寸。694年，薛怀义因失宠与女皇关系恶化，纵火焚烧天堂，火势波及明堂。武则天震怒，薛怀义不久被杀。
这件事说明，男宠并非单纯的私人玩伴。他们被纳入宫廷秩序后，就可能承担宗教、礼仪和政治任务；一旦恃宠越界，又会迅速从受益者变成牺牲品。女皇对他们有感情，却从未允许他们真正分享最高权力。
薛怀义死后，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进入武则天晚年生活。二人容貌出众，且熟悉宫廷事务，逐渐成为女皇身边最亲近的人。武则天年事已高，行动不便，许多大臣无法直接接近，张氏兄弟便成了传递消息、承接事务的重要渠道。
有大臣曾借他们向女皇进言：“庐陵王久废，天下人心仍在李唐。”这类话未必只说过一次，但张氏兄弟确实比普通臣子更容易把消息带到武则天面前。武则天最终在李显与武氏子弟之间作出选择，重新立李显为太子，成为武周转回李唐的关键一步。
不过，把这一结果完全归功于张氏兄弟，也不符合史实。狄仁杰、王方庆等大臣早已多次劝说武则天迎回李显。更重要的是，武则天清楚地知道，武氏家族难以获得天下臣民长期拥护，皇位传给儿子，才有可能减少身后清算。
张易之、张昌宗后来确实权势过盛。他们出入禁中，干预司法，接受请托，甚至让不少大臣借机依附。长安元年，也就是701年以后，二张的影响明显扩大，朝野对其不满不断积累。武则天年老多病，更使他们成为外廷观察政局的焦点。
705年正月，宰相张柬之等发动政变，先诛张易之、张昌宗，随后进入宫中，请武则天传位李显。武则天并非因男宠布局而主动安排这场政变，二张的专横更像是加速矛盾爆发的导火索。把一切说成女皇多年谋划，证据并不充分。
但这场变故确实产生了一个重要后果：政变矛头主要集中在张氏兄弟身上，武则天本人被迫退位，却没有遭到杀害；武氏家族也没有重演吕氏外戚覆灭的结局。李显复位后，武家与李唐之间仍保持婚姻联系，武三思等人继续拥有相当影响。
武则天晚年的“男宠”现象，既有个人生活的一面，也有皇权运作的一面。她借薛怀义完成宗教造势，借张氏兄弟沟通内外，却也因过度纵容，让身边人变成众矢之的。至于这是不是一场预先设计好的苦心布局，史料没有足够证据可以坐实。能够确定的是，女皇驾驭亲信的手段极其高明，而亲信失控所造成的反噬，同样真实而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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