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山东省沂源县张家泉村,朱彦夫拖着残缺的身体回到了故乡。村口的人认出了他,却一时没人敢上前相认。三年前,村里早已传回他的牺牲消息,还为他修了衣冠冢。
那个被认定已经牺牲的战士,竟然活着回来了。
只是,他已经失去了双手和双腿,左眼失明,右眼视力也严重下降。曾经能够扛枪冲锋的年轻人,如今只能依靠身体挪动。乡亲们把他送到家门口,他朝着屋里喊:“娘,儿子回来了。”
屋内许久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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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母听见了儿子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出来。等她终于走到门前,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说了一句:“你走吧,回荣军院去,娘养不了你。”
这句话听起来冷硬,背后却藏着一个母亲无法承受的现实。
朱彦夫出生于1933年7月,家在沂蒙山区,家境贫寒。抗日战争时期,父亲因参加抗日活动被日军杀害。那一年,朱彦夫还年幼,却很早尝到了失去亲人的滋味。
父亲去世后,母亲独自拉扯孩子,最怕的就是儿子再走上战场。朱彦夫一再要求参军,母亲始终不同意,只希望把他留在身边。可仇恨和责任已经在这个少年心里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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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9月,朱彦夫参军,先后参加解放战争中的多次战斗。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以及解放上海的战斗中,都留下过他的身影。年纪不大,作战却十分勇敢,头部和背部曾多次负伤。
新中国成立后,朱彦夫本可以退伍回乡。但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战火逼近鸭绿江,部队发出入朝作战的号召,他再次报名。对他而言,参军不是为了功名,而是战友还在前线,国家需要有人站出来。
入朝后,他随部队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1951年,在朝鲜战场的一次激战中,朱彦夫所在部队坚守阵地,连续抵御敌军进攻。严寒、炮火和持续作战,让战斗异常惨烈。
炮弹爆炸时,他当场昏迷,左眼被炸伤,四肢严重受创。战友们冒着危险把他从阵地附近抢救出来,送往后方医院。此后,他昏迷93天,先后接受47次手术,才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醒来后,朱彦夫很长时间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他曾经是战士,是冲在前面的党员,如今却连吃饭、穿衣都做不到。那段日子里,他情绪低落,甚至产生过轻生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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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没有放弃他。一位医生送给他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主人公保尔的经历,给了他重新生活的力量。朱彦夫开始训练,用残臂夹住勺子,用身体支撑自己移动,一遍又一遍练习最简单的动作。
后来,他被安置在山东泰安荣军休养院,生活有人照料,医疗也有保障。可他不愿把余生交给别人的照顾,常对身边人说:“我不能一辈子躺在这里。”
经过多年康复,他主动放弃特护待遇,决定回到家乡。那时,村里已经为他立了衣冠冢,母亲也把烈士家属牌匾当作对儿子的念想。突然见到活着的儿子,她既惊喜,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不是不想留下朱彦夫,而是清楚家中贫困,自己年事渐高,根本没有能力长期照料一个重度伤残的儿子。让他回荣军院,在她看来,或许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朱彦夫没有离开。他留在张家泉村,从训练生活自理开始,慢慢学会吃饭、穿衣、洗漱和写字。写字时,他把笔固定在残臂上,一点一点控制力度。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却没有捷径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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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能够独立后,他又把目光转向村庄。张家泉村基础条件落后,他便带着乡亲们修水渠、打水井、开荒地,筹办学校和图书室,还推动村里通电。事情一件接一件,村民的生活逐渐有了变化。
有意思的是,朱彦夫并没有把自己只看作一个需要照顾的伤员。他更愿意承担责任。后来,他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多年,把一名重伤战士的坚韧,转化成了治理乡村的实际行动。
生活安定后,他与陈希永成家,育有一子一女。家务和写作同样不容易,他仍用残臂固定钢笔,完成了长篇小说《极限人生》和《男儿无悔》,记录战争、伤痛以及普通人的生存意志。
2014年3月,朱彦夫被授予“时代楷模”称号;2015年10月,被授予“全国敬业奉献模范”称号;2019年9月17日,被授予“人民楷模”国家荣誉称号。2022年,他入选“感动中国2021年度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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