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打电话来的时候,晓敏正在厨房做饭。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说生意上周转不开,缺31万,一个月就还。晓敏问都没问,说行,我想办法。挂了电话,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已经冒烟了。她把火关了,走进客厅,跟志远说这事。
志远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完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不借。”
晓敏说:“他急用,一个月就还。”
志远说:“上回借的八万,还了吗?”
晓敏不说话了。上回那八万,是两年前阿凯说开店用的,说半年还,到现在连提都没提过。她中间问过一回,阿凯说生意不好,再缓缓。她就没再问。
志远说:“你跟他什么关系我不管,但钱是我挣的。不借。”
晓敏说:“我也有工资。”
志远说:“你工资够你自己花,家里房贷车贷孩子学费,哪样不是我在扛。你要借,拿你自己的钱借。”
晓敏手里没存款。这些年家里开销大,她工资月月光。她站在客厅里,脸涨得通红,说:“你就是看不起阿凯。”
志远没接话,低头接着看手机。晓敏站了一会儿,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她没做饭,第三天也没做。志远自己煮了碗面,端到茶几上吃。两个人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谁也不理谁。第四天晚上,晓敏忽然说了一句:“不借就离婚。”
志远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她站在卧室门口,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着。志远放下筷子,问她:“你认真的?”
她说:“认真的。”
志远点了点头,说:“行。”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房子是志远婚前买的,车也是他名下的,晓敏没要。孩子归志远,她没争。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志远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她扭头走了,没回头。
她搬去跟阿凯住了一阵。阿凯租的房子在郊区,一室一厅,她睡沙发。阿凯说钱的事再想办法,不急。她问那31万怎么办,他说再找别人凑凑。她住了半个月,阿凯没提过让她搬走,也没提过那31万去哪了。
后来她在网上看见阿凯发了一张照片,提了辆新车,配文写着“努力总有回报”。那车落地三十多万。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她从阿凯家搬出来那天,阿凯没拦她。帮她拎着箱子送到楼下,说了句“有空来玩”。她打了个车,去了一个同事家借住。
三个月后的一天,她在商场碰见志远。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个小女孩,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旁边站了个女人,短头发,戴眼镜,正拿货架上的饼干给小女孩看。志远低头跟小女孩说了句什么,小女孩咯咯笑。他抬起头,看见了晓敏。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晓敏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攥着包带。她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小女孩。小女孩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是儿子,六岁了,跟志远长得很像。她张了张嘴,问:“你……再婚了?”
志远说:“嗯,上个月。”
她问:“儿子呢?”
他说:“在家写作业。他挺好的,你放心。”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冲晓敏笑了一下。晓敏也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志远推着车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句:“你最近怎么样?”
她说:“挺好。”
他说:“那就好。”
他们走了。晓敏站在货架旁边,手还攥着包带。商场的广播在放背景音乐,人来人往的,没人注意到她。她站了很久,后来走到商场门口,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呛得咳嗽。她好久没抽了。
手机响了,是阿凯。她接了,阿凯问她在哪,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她说不了。阿凯说咋了。她说没事,挂了。
她把烟抽完,掐了烟头,扔进垃圾桶。站在路边打了辆车,报了同事家的地址。车开了,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那些楼、那些灯、那些行人,一个一个过去了。
后来她搬进了自己租的一间小房子,在郊区,一个月两千八。上班坐地铁倒两趟,一个半小时。她没再跟阿凯联系,也没再找志远。儿子她每个月接出来吃顿饭,志远不拦,她到点去接,吃完饭送回去。儿子问她,妈你为啥不回家住。她说妈妈有自己的家了。儿子哦了一声,低头吃汉堡。
有一次送儿子回去,在小区门口碰见志远的新妻子。那个女人牵着她女儿的手,看见晓敏,笑了笑,说:“来接孩子啊。”晓敏说嗯。女人说:“进去坐坐?”晓敏说不了,还有事。女人说那行,有空来。晓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窗户亮着灯。她以前也住在那里,住了八年。现在那扇窗户里住着别人。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地上的树叶子哗啦啦响。她把外套裹紧了,往公交站走。最后一班车,赶不上就得打车,打车要五十多块。她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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