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老姐们,今儿个我把这事儿掏出来,跟大伙儿好好唠唠。不是我想显摆啥,是心里那点又悔又疼、又沉又重的滋味,憋了整整六年了,再不说,怕自个儿得憋出病来。
我叫张建军,今年四十二,河南信阳人。以前在老家县城开过一家小饭馆,叫“建军家常菜”,就在汽车站旁边那条街上。那时候生意还行,一天能挣个三四百,刨去房租水电,落手里两百多。媳妇叫李秀英,在旁边小学当保洁,一个月一千二。我俩有个儿子,叫小宝,今年该上初二了。
那时候我算个啥?说好听点是个小老板,说难听点就是个掌勺的。可人一有了点钱,心就野了。2017年,有个发小叫王强,来找我,说搞建材能挣大钱,让我入伙。他说他有个亲戚在市里当包工头,能拿到便宜的钢筋水泥,转手一卖,一吨能赚两百。我一听,心动了。我那饭馆,累死累活一年也就挣七八万,搞建材要是成了,一年翻几番。
我把饭馆关了,连设备带转让费,凑了十五万,又跟亲戚借了五万,一共二十万,投了进去。头两个月,还真赚了。拉了两车钢筋,一转手,净赚八千。我乐坏了,觉得自个儿是做生意的料。王强说,要想赚大钱,得加大投入,一次拉十车,一车赚两千,十车就是两万。可我手头没钱了,咋办?他给我出主意:“现在网上借钱多方便,手机点几下,钱就到账。你借个十万,周转一下,等货出手立马还上。”
我那时候傻啊,真信了。下载了个网贷APP,填了资料,还真批了五万。利息看着不高,一天才十几块,可我哪知道那是砍头息,借五万到手才四万二,剩下八千说是服务费。我顾不上算这些,把钱投进去,等着赚大钱。结果呢?王强那亲戚根本不是包工头,是个骗子。钢筋是劣质的,卖不出去,全砸手里。我去找王强,他人都找不到了,电话关机,微信拉黑。二十万,打了水漂。
亲戚那边催债,我不敢回家。网贷那边,一天十几个电话,短信威胁说要上门。我慌了,又借了另一个平台,想拿新债还旧债。这一借,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从五万到十万,从十万到三十万,最后利滚利,加上各种平台,我一共欠了一百多万。我算过,就算不吃不喝干十年,也还不清。
2018年开春,催收的人找上门了。那天我正在出租屋里躲着,门被砸得砰砰响。我透过猫眼一看,三个纹身大汉,凶神恶煞。我吓得大气不敢出,等他们走了才敢动。秀英打来电话,哭着说:“建军,咱家被喷了红漆,门上写着‘欠债还钱’,小宝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他哭着问我为啥。”我听着,心像被刀绞一样。我让秀英带孩子回娘家,别跟我联系,免得连累他们。
从那天起,我跑了。换了手机号,去了广东。在东莞一家电子厂打工,一个月四千五。我不敢用真名,身份证是借老乡的,住厂里宿舍,八人间,上下铺。每天干活十二个小时,流水线,重复同一个动作,手都磨出茧子。可我不敢停,一停下来,脑子里全是催收的电话、红漆的字、小宝的哭声。我像只老鼠,躲在暗处,生怕被人发现。陌生号码从来不接,听到手机响就心慌。过年不敢回家,看着别人一家团圆,我躲在宿舍里啃方便面,眼泪掉碗里。
这一跑,就是六年。六年里,我没见过秀英,没见过小宝。偶尔偷偷看一眼朋友圈,秀英发的小宝的照片,从小学到初中,个子长高了,脸上没了笑。我心里像刀割,可我不敢联系他们。我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想回去,可回去能干啥?一百多万的债,我拿啥还?
转机出现在去年冬天。厂里组织看电影,放的是《流浪地球》,里面有句台词:“希望是我们这个时代像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我坐在黑暗里,眼泪哗哗地流。我想,我今年四十二了,再跑下去,这辈子就完了。小宝再过几年就高考了,他要是知道他爹是个老赖,一辈子抬不起头,他还能抬头做人吗?秀英跟着我,没享过福,还跟着我背债,她对得起我,我对不起她。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我爹生前说的话:“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爹要是知道我跑路六年,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抽我。我决定了,不跑了,回去面对。
第二天,我给秀英发了条短信,用的是新买的手机号。就四个字:“我回来了。”她秒回,打来电话,哭得说不出话。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我买了火车票,坐了二十多个小时,回到信阳。出站的时候,天快黑了,秀英和小宝在出站口等我。小宝长成了大小伙子,一米七几,站在那儿,看着我,眼里有陌生,有委屈,还有一丝恨。秀英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她扑过来,打我,一下一下,不重,可我觉着比刀割还疼。她说:“你个没良心的,六年!你知道这六年我是咋过的吗?”我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着说:“秀英,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宝。我回来还债,这辈子,我一定还清。”
我去找了债主。一百多万,利滚利,现在连本带利得有两百多万。我一家一家谈,说我现在只有打工的钱,一个月四千五,我愿意签还款协议,每个月还两千,直到还清。有的债主骂我,有的打我,有的直接把我赶出来。可我不放弃,一家一家磕头,一家一家求。最后,有五个平台同意了我的分期还款方案,剩下的,我还在谈。
我找了份新工作,在县城一家快递公司当分拣员,一个月三千五。秀英还在小学当保洁,一个月一千二。小宝上初中,学费免了,还有补助。我们租了间小平房,一个月两百。日子过得紧巴巴,可我心里踏实。每天下班,秀英把饭做好,小宝写作业,我坐在旁边看,心里暖烘烘的。虽然还欠着一百多万,可我不再害怕了。陌生号码,我现在敢接了,虽然大部分还是催收,但我不再躲了。我告诉他们,我在还钱,每个月按时还,不信可以去法院查。
老哥老姐们,我把这事儿掏出来,就是想跟大伙儿说一句:网贷这东西,碰不得。一百多万的债,我得还一辈子,可我不后悔回来。回来,我睡得着觉了。跑路那六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警察抓我,梦见小宝不要我。现在,虽然苦,可我踏实。人活一辈子,啥都可以丢,不能丢良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还到死,我也认了。
结尾
啥叫醒悟?就是不再躲了。往后啊,我一边还债,一边陪着秀英和小宝,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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