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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翁
93岁的游本昌走了,走得安详。女儿游思涵说,老人没有任何病痛,睡着就离开了人世。就在几天前,他还刚过完生日,说自己觉得很幸福,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一个把一生都献给舞台的人,用这样平静的方式谢幕,仿佛还在戏里,又仿佛早已看透了人生。
提起济公,谁不会想起那张笑呵呵的脸?提起《繁花》里的爷叔,谁不记得那个眼神里藏着上海一个世纪的老人?可很多人不知道,这位艺术家的大半生,其实过得并不顺遂。他1933年出生,演了一辈子戏,红过,也被遗忘过。直到87岁那年,命运的转机才姗姗来迟。
那是试镜《繁花》的日子,恰好赶上他87岁生日。选角方本来只让他录段视频,差旅费都不报销,他却坚持自费赶到现场,认认真真演了一场。他年轻时在上海生活多年,见过旧上海的世态人情,一口地道的老上海话,把王家卫都打动了。他甚至直言不讳地提意见,说小说结尾不该那么悲切,上海是座生机勃勃的城市。这份底气,不是倚老卖老,是几十年的积累撑起来的。
拍摄过程并不轻松。王家卫用单机位拍摄,同一场戏要反复演上好几遍,走位还得分毫不差。老人第一天彻底懵了,急得整晚睡不着。他索性把住处布置成戏里办公室的模样,用手机一遍遍录、一遍遍看,硬是把表演磨到滚瓜烂熟。第二天进组,终于顺利过关。老人感慨,这相当于上了回电影学院的大师班。常言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九十岁的人还在下这种苦功,怎能不让人肃然起敬?
有人问他养生的秘诀,他哈哈一笑:“我不养生,我要做事。”在他看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是幸福的根基。2008年起,他在一所小学义务教了八年表演;80多岁成立艺术团,专门接收落榜却热爱表演的孩子;2018年创办公益基金会,后来的“种子计划”走进全国10个县的50多所乡村小学,让3万多名师生接触到戏剧美育。他坚信,艺术能重塑一个人的人生。
更让人动容的是,他一生两次为戏卖房。一次是为了拍公益剧《了凡》,筹资近千万元,还提出一元钱的“白菜价”出售首播权,条件只有一个:不许插播广告。另一次是为了排话剧《弘一法师》,76岁的他卖掉北京唯一的住房,租房成了“北漂”。外界曾传他晚景凄凉,他听了只笑:“卖房怎么了?钱是济公送我的,来自济公,还于社会,济世为公。”这份豁达,几人能及?
老爷子演了一辈子戏,也活成了一部戏。他说人生如登山,上一山过一山,山山相连。济公是一个山头,爷叔又是一个山头,如今,他翻过了人生最后一座山。2025年5月,他被批准成为中共预备党员,多年的心愿终得圆满。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带着一句“我很舒服”安然离去。
戏比天大,德艺双馨。游本昌老师,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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