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澳门街头,一名妇女牵着孩子缓慢走过人群。她衣着朴素,面容憔悴,胸前却举着一块醒目的木牌:“我是抗日名将王铭章上将的遗孀。”这句话很快引起议论。很少有人想到,眼前这个靠乞讨度日的妇人,丈夫曾在抗日战场上以身守城。
她名叫叶亚华,是王铭章的第二任夫人。那时,她带着幼子辗转南下,盘缠耗尽,又没有亲友接济,只能在澳门街头求生。举牌并非为了炫耀身份,而是孩子已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消息传开后,港澳报纸纷纷报道,台湾方面担心此事造成影响,随后派人将母子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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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之所以震动一时,关键在于王铭章这个名字。1938年,他在山东滕县守城战中阵亡。那场战斗并没有取得传统意义上的胜利,却为一支饱受争议的部队留下了极为惨烈、也极为重要的一笔。
王铭章1893年出生于四川新都,幼年失去双亲,靠亲属资助读书,后来毕业于四川陆军学校。四川军队长期陷于地方混战,装备、训练和军纪都存在不少问题。全面抗战爆发后,川军出川,许多官兵都憋着一口气:过去打的是内战,这一次要把枪口对准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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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热血并不能立刻弥补装备差距。川军不少士兵穿着单衣、草鞋北上,使用的步枪质量不佳,刺刀、机枪和火炮也十分缺乏。到了北方战场,补给又没有及时跟上。粮食、被服和弹药的短缺,使部队行动艰难,也造成了扰民等问题。
王铭章所部曾在山西作战,伤亡很重。由于军需供应混乱,部队甚至出现自行取用物资的情况,引发地方势力不满。川军因此受到不少指责,甚至一度被视为“难堪重任”。可真正改变这支部队形象的,并不是辩解,而是滕县城下的一场死战。
1938年3月,日军沿津浦铁路南下,滕县是通往台儿庄的重要门户。李宗仁将守城任务交给川军,王铭章担任前线总指挥。3月14日,日军以步兵、坦克和飞机发动进攻,守军依靠简陋工事顽强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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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阵地接连失守后,王铭章面临一个选择:是带部队撤出县城,还是留下来拖住日军。有人认为城外机动作战更有利,但上级要求坚守滕县,援军也被告知正在赶来。王铭章说:“既然奉命守城,就不能轻易后退。”这句话,成为他此后数日行动的注脚。
3月16日至17日,日军调集重炮和飞机猛轰城墙,守军用集束手榴弹阻挡坦克,城墙被炸开后,双方展开近距离厮杀。王铭章不断向上级请求增援,电文中写道:“若友军深夜再无消息,则孤城危矣。”然而,能够赶到的援兵始终没有出现。
日军突破城防后,王铭章仍到城内指挥。撤往西关一带时,他遭到日军火力射击,腹部中弹,壮烈牺牲,时年45岁。守军随后继续巷战,直到当晚才有少数人突围。滕县苦守数日,为台儿庄防御争取了时间。李宗仁后来评价,若没有滕县的坚守,台儿庄战役很难形成原有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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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铭章牺牲后,遗体一度被掩埋在壕沟中。警卫人员冒险返回,在当地百姓和红十字会帮助下,将遗体装车运出。1938年5月,灵柩抵达武汉,随后运回成都、新都,沿途有大批群众前往凭吊。国民政府追赠王铭章为陆军上将,家属还以部分抚恤款创办铭章中学。
叶亚华后来带着孩子去了澳门,生活却一度陷入困顿。台湾方面接走母子后,她在空军学校教授文学课程,此后未再改嫁。儿子王道纲曾遁入佛门,法号恺因。叶亚华晚年始终牵挂新都,2005年,她已97岁高龄,仍带儿子返回成都,并出席王铭章烈士铜像揭幕仪式。熟悉的故土、迟到多年的相见,以及一段被战火截断的家庭往事,至此有了明确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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