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3日,《财富》杂志发布了一篇报道,用一组数据把美国经济的底裤扒了个干净。报道援引美国劳工统计局和经济分析局的数据:自本世纪初以来,美国企业利润增长了600%,而经通胀调整后的工人工资只增长了12.5%。同期,美国劳动者拿回家的经济产出份额跌到了52.8%,这是1947年劳工统计局开始追踪该指标以来的最低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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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不需要任何经济学学位就能看明白:经济增长的果实,几乎全被资本端摘走了。
这个结果我看其实并不让人意外。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美国逐步把经济重心从制造业转向金融业,工厂搬到了海外,华尔街的摩天大楼越盖越高,铁锈带的烟囱却一根接一根地熄灭。1979年,制造业还占美国劳动力的22%,到2025年只剩8%。底特律、克利夫兰、匹兹堡这些曾经撑起美国中产阶级的城市,人口流失、税基萎缩、公共服务崩坏,陷入了一种几乎不可逆的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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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带的选民把希望寄托在共和党身上,指望“制造业回流”能让自己找回父辈那样的生活。但这件事的难度,远比竞选集会上喊几句口号要大得多。美国制造业成本劣势长期存在,基础设施老化严重,熟练技术工人严重短缺。
福特汽车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曾公开表示,公司为机械师岗位开出12万美元年薪——接近美国工人工资中位数的两倍——仍有5000个岗位招不满人。年轻人宁可去送外卖、开网约车,也不愿意走进工厂。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整整一代人的职业选择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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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这碗饭,美国人是真的不太想吃了。再工业化这件事,难的从来不是政策,是人心。
宏观数据落到具体的人身上,画面更加刺眼。美国国会下属的政府问责局(GAO)在对11个州的抽样调查中发现,亚马逊有12346名员工在领取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即食品券),另有11338名员工依赖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这个数字几乎是2020年同类调查的三倍。而同期,亚马逊的年利润从116亿美元飙升到777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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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一家年利润777亿美元的公司,有上万名员工需要靠联邦救济才能吃上饭。
这种情况并非亚马逊独有。沃尔玛在GAO抽样的每一个州都位列联邦援助领取者的最大雇主名单,2025年有16055名员工依赖Medicaid,较上一份报告增长了55%。联邦快递、达乐、美元树、麦当劳等企业也都出现了类似趋势。优步、来福车和多拉多这些网约车和配送平台加起来,首次进入了食品券领取者雇主排名的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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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O教育与劳动力收入保障部主任凯瑟琳·拉林对此的评价很克制但也很尖锐:领取社会安全网项目的人绝大多数都在工作,而且大多数是全职工作。SNAP的收入门槛大约是贫困线的130%,这意味着这些工人虽然每天打卡上班,赚的钱依然不够维持基本生活。
联邦援助计划已经成了大量在职劳动者维持生存的必需品。纳税人实际上在替这些利润创纪录的大公司补贴工资。
经济政策研究所2026年9月发布的分析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最大350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薪酬平均达到2790万美元,同比上涨14%,CEO与普通工人的薪酬比达到了325比1。1965年这个比例只有21比1。从1978年到2025年,CEO薪酬飙升了1316%,普通工人的薪酬只增长了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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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过去近半个世纪里,美国企业利润大幅增长的好处,主要流向了高管群体和股东,普通劳动者分到的那一块越来越薄。
这条分岔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教授保罗·奥斯特曼的研究指出,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美国普通工人的实际工资增长就基本停滞了,没有跟上生产率提升的步伐,工人在经济蛋糕中的份额持续下降。研究报告把这一长期趋势跟美国工会的衰落直接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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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世纪70年代美国工会会员率约为23%,到2025年已降至10%左右,私营部门更低,只有5.9%。布鲁金斯学会的研究指出,工会衰落不是自然的经济趋势,而是政策选择的结果——对工会组织的法律限制加强、全球化规则偏向资本、反垄断执法力度减弱,共同削弱了工人在劳资谈判中的地位。
工会曾经是工人争取合理工资和福利的核心机制。这个机制被削弱之后,企业把更多利润留在了资本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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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这个数字,是半个世纪政策选择累积的结果。600%对12.5%,是企业利润和工人工资在同一段时间里跑出的两个截然不同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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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工业化的列车开出去太远,再想掉头,轨道已经拆了。铁锈带的选民可以把票投给承诺“让工厂回来”的人,但工厂不会因为选票回来——它需要的是完整的供应链、熟练的工人、有竞争力的成本结构,这些东西美国制造业生态系统里几乎都不具备。而整整一代美国人,早已习惯了不走进工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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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逊的仓库工人一边扫码一边领食品券,沃尔玛的收银员一边结账一边靠Medicaid看病,这不是个别人的不幸,是一个系统性分配机制运转了五十年之后,交出的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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