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对父亲的思念

今日中秋，农历八月十五。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间已经换了多少春秋。

小时候盼中秋，盼的是月饼和那顿丰盛的晚饭；

长大后才明白，中秋藏着的其实是人心里最深的挂念。

汪曾祺先生写过一句话：“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这八个字，越长大越觉得有分量。

今夜月圆，人若能圆，便是天大的福气。

可人间事，往往月圆人难圆。

今日中秋，最该放在心上的六个字：惜福，惜时，惜缘。

又是一年中秋节，我回到了老家。

路两旁的玉米田已经有点黄了，风一吹，叶子一层接着一层起伏，像在在迎接我。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树干粗得很，枝桠伸得很高，只是树叶比往年稀了一些。路边有村里的叔叔婶婶在拉家常，看见我笑着问：“回来啦？” 我点点头，应一声 “回来了”，心里却忽然空了一下。

因为从前每次我回来，除了母亲在村口等我，父亲也总会在。

他不一定说话，但他会站在那里，看着我下车，看着我走近，然后接过我手里的包，说一句：“回来了？”

今年，只有母亲。

父亲是前年年末走的。走的时候天气很热，那时候我正单位上班，接到电话时，手都抖了。我急忙往回赶，可还是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母亲后来告诉我，父亲临走前还在问，我什么时候到家。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从前中秋，我也是这样回来的。车刚停稳，父亲就会从院子里出来，帮我拿行李，母亲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晚上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摆张桌子，月饼、水果、茶都端出来，父亲坐在我旁边，听我讲外面的事，偶尔问一句：“忙不忙？累不累？”

我说：“不忙也不累。”

他就点点头，给自己倒一杯茶，不再多说。

父亲的话一直不多，他是一名老党员，当过兵，在部队和村里生活的多，一辈子勤勤恳恳与人为善。我每次回来时，他会提前把房间收拾干净；我爱吃的菜，母亲做的时候，他会在旁边提醒少放一点盐；我走的时候，他会把家里的鸡蛋、花生、菜干塞满我的后备箱。

以前我总觉得，父亲的爱很普通。

现在才知道，那是这一生里最沉、最暖、也最让人想念的爱。

这个中秋到家已是下午，母亲在院子里扫地，我一个人沿着田埂往地里走。秋天的太阳已经不烈了，晒在身上温温的，远处有羊在叫，有村里人在说话，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我走着走着，一直在想父亲。

以前每逢中秋，父亲也会来地里转一转。他会看看玉米，看看菜地，顺手拔掉几根杂草，然后坐在地头沉思。我有时候跟着他，他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怎么说话。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玉米块成熟的味道，安静得像时间都慢了下来。

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

我以为明年中秋，后年中秋，我回来的时候，父亲还会坐在那个地头，还会沉思，看着我走近，说一句：“回来了？”

没想到，他只停在了前年。

我走到坟地，停了下来。

地里有一棵老树，树影斜斜地铺在田埂上，旁边是一块干净的石头。我跪下去，把月饼和水果轻轻摆开，有月饼、苹果、石榴，还有父亲以前爱喝的茶。摆好之后，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跪在那里，默默流泪。

风又来了，玉米田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忽然鼻子一酸。

“爸，我回来了。”

以前这句话，我总是当面说。现在，只能说给风听。

“我知道你听不见。可我还是想说说。”

“今年中秋，我回来看你了。老家还是老样子，母亲身体还好，田里的稻子也熟了，村里的路比以前平整了一些。你以前总说，等日子再好一点，就好好歇一歇。现在日子真的好一点了，可你却没有等到。”

“爸，孩子长大了也比以前懂事了。”

我知道你以前为什么总爱坐在地头。不是因为田里有忙不完的活，而是因为这片土地住着你一辈子的日子。这里有你种过的小麦和玉米，有你踩过的田埂，有你看过无数次的月亮。你一生默默无闻，部队复员后回到生产队当队长。，为村民奔波劳累办实事办好事，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部队和成产队。

以前我不理解，总觉得乡镇太小，外面更大。

现在我才明白，一个人真正的根，其实就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在田埂上，在老树下，在家乡袅袅升起的炊烟里，在父亲曾经坐过的门前的那块大石头上。

“爸，我现在也开始想家了。”

以前我总想着往外走，想赚更多钱，想过更好的生活。可现在我越来越怕，怕回来得太少，怕错过母亲的白发，怕错过老家的秋天，怕错过你曾经在这里等我的那些时光。

人生为什么总是这样？

拥有的时候不觉得珍贵，失去以后才知道，原来那些最普通的日子，才是一生中最放不下的东西。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很少和他认真说话。总觉得他不懂外面的世界，总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太多话讲。可现在，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他。我想告诉他，我最近工作顺不顺，想告诉他，我学会了照顾自己，想告诉他，我终于懂得了他当年的沉默。

可惜，他听不到了。

我拿起一块月饼，轻轻放在盘子里，像以前他在家时那样，先给他递一份。

“爸，中秋快乐！”

以前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当面认真说过。

今天，我坐在你常坐的地头，只想说自己的心里话。

母亲后来找来了，站在田埂那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有泪，却没有哭出声。我知道她也在想父亲。这个家里，最懂父亲的人是她，最放不下父亲的人，也是她。而这一刻我也真正懂得了老人们常说的那句“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深情陪伴的意义。

太阳慢慢落了下去，天边泛起一层橘红色。

田里的人渐渐回村了，远处的烟囱开始冒烟，远处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我和母亲坐在地头，没有急着回家。月饼还摆在那里，水果也还在，茶已经凉了。

母亲说：“你爸以前最爱这样坐着。”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

母亲又说：现在她要是想父亲了，就来这里坐坐。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如今这个地头不再只是父亲常坐的地方，而是父亲常住的地方。

它也是我想念父亲的地方。

以前中秋回家，是回那个有父亲和母亲在的家。

现在中秋回家，家还在，母亲还在，可父亲却已不在，成了我心里再也摸不到的想念。

爸，我会常回来。

我会陪母亲过节，会来地里看你，会把老家的秋天和四季记得更牢一点。你以前没有说出口的话，我现在替你说；你没有看完的月亮，我以后替你看。

以后，如果有人问我过节回不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回来之后，我也一定会先到地头坐一会儿。

因为这里，有我最想念最亲爱的亲人。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地里的玉米杆上。我站起身，搀着母亲往回走。

村里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爸，中秋快乐。我想你了。

风从田里吹过来，像是父亲在回应。

图片：网络

作者：郝英，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渭南市作协会员，2017年荣获全国第五届“书香三八”读书征文活动一等奖；2020年荣获陕西省“四个最美（最佳）”最美志愿者；2022年荣获光耀华夏“逸文杯”全国文学征稿活动特等奖；2026年荣获全国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2026年荣获陕西工人报社优秀通讯员。作品被刊发收录于学习强国、中国妇女报、人民网、中国散文网、读者、陕西作家摇篮、华山文学、黄龙文艺、漆水文学及各新媒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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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寻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