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岁嫂子穿真丝睡裙给老伴削苹果，我姐穿旧汗衫坐客厅

63岁嫂子穿真丝睡裙给老伴削苹果，我姐穿旧汗衫坐客厅，两个男人一个笑一个不抬头，桌上那盘苹果，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我在厨房没出去

我站在厨房里，手上有水，没擦。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人脸上都有层油光。嫂子坐在沙发那头，真丝睡裙，浅紫色，料子薄得能看见里头的轮廓。她削苹果，刀在手里转，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苹果递过去的时候，我哥接住了，笑了一下。我姐坐在另一头，旧汗衫，领口都松了，手里攥着遥控器，没按。她面前的苹果没动，也没削皮。

我姐夫坐在旁边，没抬头，看手机。

电视开着，谁也没在看。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嗡嗡响。我手上有洗洁精的沫子，就那么站着。水龙头没关。

我看了一眼我姐。她坐着，背有点弯，头发扎得紧，但白头发从发根那儿冒出来，没染。她看着电视方向，但眼珠子没动。

我转回身，把水关了。

水槽里泡着碗。我没洗。

那盘苹果在桌上，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中间隔着一盒纸巾，还有一把水果刀。

嫂子翘着腿，睡裙下摆落在膝盖上，她脚趾涂了指甲油。我姐夫没看她，也没看我姐。他拇指在屏幕上划。划来划去。

我哥咬了一口苹果，脆的，能听见声儿。

我姐咽了一下口水，我没看见，但我听见了。

就那一下。

然后我退回到厨房的墙角，靠着冰箱。冰箱贴着几张缴费单，用磁铁压着。有一张是上个月的，电费一百八十七。还有一张是我外甥的补课费收据，一千二。磁铁是去年去青岛玩带回来的，上面印着栈桥。

我站在那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在厨房里。没人叫我。也没人不叫我。

我就是没出去。

我今年四十一。开一家小打印店，在旧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口两棵法桐，夏天毛絮能飘进机器里，卡纸。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但时间自由。能接送孩子。能照顾老人。能随时关店去跑腿。

我姐四十六。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七。全勤奖三百。她从来不请假。我姐夫在物流公司搬货，一个月四千到五千，看排班。有夜班，有加班，加班费一小时十五。他干了七年。腰椎间盘突出，没做手术，忍着。

我哥五十三。嫂子四十九。我哥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算是小头头。工资一万多。嫂子没上班，在家。他们的儿子在读研，南方的学校，一年回来两次。

两家人，住一个城市。平时不怎么走动。

今天是我爸生日。爸走了三年。妈还在，住老房子，我每周去两次。今天说好都来我这儿吃饭，因为我这儿地方大点。其实就是个七十平的旧两居。

结果来了，就坐下了。

嫂子先到的。进门换了拖鞋，说脚疼。我姐后到的，拎了一兜子橘子。橘子是超市快过期的，打特价，两块钱一斤。她放下橘子就进厨房帮我。我说不用。她说没事。

她洗了手，站在我旁边。水池子上方有扇窗，外头是隔壁楼的后墙。她看了半天，说，那家晾的被子掉地上了。

我说，哪儿。

她说，就那，底下。

我探身看了一眼。真掉地上了。没人捡。

我姐说，我不去了。腰疼。

她就回客厅坐着了。

后来嫂子也进来了，说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她站着看了会儿，说，你这刀不快了。我说，嗯。她说，切肉费劲。我说，嗯。

她出去的时候，顺手拿了个苹果。

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

我靠在冰箱上，冰箱嗡嗡响，压缩机老化了，一阵一阵的。我听着客厅里，谁也没说话，就电视在响。是综艺，有人在笑。

我哥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看电视，还是因为别的。

我姐没笑。

我姐夫没笑。

嫂子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我没听清。

然后就是咬苹果的声儿。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七。我该做饭了。排骨在冰箱里，化了一半。土豆在地上，塑料袋装着。葱在窗台上，蔫了。

我没动。

我就在想，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削皮的，皮没断。嫂子削的，一圈一圈，完整地垂下来。她手巧。她以前做裁缝的，后来不做了。手巧。我小时候，我妈也这样削苹果。皮不断。我妈手也巧。

我姐不会削苹果。她削的皮厚，得削掉半个苹果。我妈说过她。她就笑，说，反正能吃。

这会儿桌上那盘苹果，是我姐带来的。她自己买的。她放在果盘里，洗了。嫂子拿了一个，削了。我哥吃了。我姐没吃。我姐夫没拿。

我站在厨房里，想，我姐为什么不拿一个。

她买的。她洗的。她可以拿。她坐那儿，手闲着。

但她没拿。

她看着电视。

我姐夫也没拿。他一直在看手机。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能是短视频。可能是工作群。可能是别的。

我没出去。我就这么靠着冰箱。

冰箱门上有一张全家福，几年前拍的。我妈坐中间，我爸站旁边。我们几个在后头。我姐笑得很开。我哥没笑。嫂子也在笑。我那时候头发还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我姐说，吃橘子不。

没人应。

她又说，挺甜的。

我哥说，等会儿。

嫂子说，我吃苹果就行。

我姐夫没说话。

我姐就没再问了。

那兜橘子放在她脚边，塑料袋口敞着。黄澄澄的，确实还行。

我在厨房里，把围裙解了，又系上。不知道要干什么。排骨得焯水。土豆得削皮。葱得切。姜没了。蒜也没了。

我本来想出去说一声，我去买姜蒜。

但我没出去。

我怕我出去，看见我姐的脸。我怕看见她坐在那儿，旧汗衫，领口松了，头发扎得紧，白头发冒出来。我怕看见她脚边那兜橘子。

我也怕看见嫂子。浅紫色真丝睡裙。脚趾有指甲油。削苹果皮不断。

我更怕看见我姐夫。他低着头。他从来不抬头。他搬货搬了七年，腰不行了，头也低习惯了。

还有我哥。他笑着吃苹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他就是笑了。

我站在厨房里，觉得这个屋子特别小。七十平。客厅挤了四个人。我在厨房。五个人。各占一块。谁也没碰着谁。

电视还在响。

综艺里有人唱歌。唱得挺高。

我姐换了个台。

换到新闻了。

新闻里说，什么行业下行。

我姐夫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我哥说，现在都不好干。

嫂子说，你们那行还行吧。

我哥说，凑合。年底奖金不知道有没有。

嫂子说，没有就没有呗。

我哥没说话。

我姐说，我们超市，上个月走了俩。不干了。嫌钱少。

嫂子说，两千多确实少。

我姐说，嗯。但是离家近。能做饭。

嫂子说，那倒是。

我姐夫把手机放下了。搓了搓脸。说，我今天跑了三趟。一趟二十。三趟六十。

我姐说，那你歇会儿。

我姐夫说，嗯。就靠沙发上了。

他的工作服没换，袖口有灰。鞋也是劳保鞋，鞋头有钢板的。他进门没换鞋。我看见了。我没说。

地板上有一串脚印。灰的。

我站在厨房，看着那串脚印从门口到沙发。

我姐看了一眼，没说。

嫂子也看了一眼，没说。

我哥没看。

我就想，我姐夫今天跑了三趟。六十。一个月四千多。一年五万多。七年。三十五万。腰椎间盘突出。没做手术。

他今年四十八。

他还能搬几年。

我姐两千七。全勤奖三百。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她干了五年。十八万。她今年四十六。她腰也疼。站久了疼。

她没说过。

她不怎么说话。

我哥一万多。一年十几万。干了二十年。两百多万。他儿子读研。一年花销三四万。他还有房贷。一个月三千多。还有车。还有物业。还有人情。

他笑。他吃苹果。他说凑合。

嫂子没上班。她在家。她做微商，卖面膜。一个月挣不了几百。但她穿真丝睡裙。她削苹果。她指甲油是上个月涂的，有点掉了。

我没出去。

我就在厨房里，算这些账。

我算这些账干什么。

我不知道。

可能我就是想站在这儿。

不想出去。

不想看他们。

也不想让他们看我。

我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年轻时好看。真的好看。头发黑，长，扎一个马尾。皮肤白。她笑起来有酒窝。她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后来厂子倒了。她下岗。那年她三十一。

她找过很多活。卖过保险。做过保洁。在食堂打过饭。在服装店卖过衣服。后来去了超市。一干就是五年。

她嫁给我姐夫的时候，我姐夫是开出租的。那时候出租还行。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后来网约车多了，出租不行了。他就不开了。去物流搬货。

他们没买房子。一直租。搬了六次家。现在住城边，一个月房租一千二。一室一厅。我外甥住客厅。帘子一拉。

我外甥今年高二。成绩一般。补课费一个月一千二。我姐说，不补不行。人家都补。她就给他报。她自己不买衣服。旧汗衫穿了好几年。领口松了。她不管。

她今天来，拎了橘子。两块钱一斤。她买的。

她坐下。她没拿苹果。她买的。她洗的。

她没拿。

我姐夫跑三趟。六十。

他进门没换鞋。

我姐没说。

我站在厨房里。我手上还有水。我没擦。

我想起我妈。我妈以前也这样。家里来客人，她做饭。她不上桌。她在厨房吃。她说她不爱吃油腻的。其实她爱吃。她就是不上桌。

我妈今年七十八。一个人住。我每周去两次。给她买菜。给她交电费。给她拿药。她高血压。糖尿病。膝盖也不好。她不怎么出门。

我每次去，她都说，别老来。忙你的。

我说，没事。

她说，你姐来过了。带了橘子。

我说，嗯。

她说，你哥打电话了。说忙。没来。

我说，嗯。

她说，你嫂子呢。

我说，在家吧。

我妈就不说话了。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看京剧。她也看不进去。她就是开着。

我走的时候，她站起来送。走到门口。扶着墙。她说，慢点。

我说，嗯。

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门口站着。扶着门框。

我骑电动车走。风大。我眼睛有点酸。

我没哭。

我站在厨房里，想起这些。

然后我听见客厅里，嫂子说，这苹果挺甜。

我哥说，嗯。

我姐说，我买的。

嫂子说，哦。

我姐没再说话。

我姐夫站起来，说，我去个厕所。

他经过厨房。看见我。他说，你站这儿干嘛。

我说，没干嘛。

他说，饭好了？

我说，没。

他说，那我等会儿。

他进了厕所。关上门。

我听见他吐了一口痰。然后冲水。然后洗手。水龙头哗哗的。

他出来的时候，甩了甩手。看见我还在。他说，你姐今天心情不好。

我说，怎么了。

他说，不知道。可能累。

我说，嗯。

他说，你劝劝她。

我说，嗯。

他就回沙发了。

我站在厨房里，想，我劝她什么。

我不知道。

我连她为什么心情不好都不知道。

她心情不好。她天天心情不好。她不说。她不说我也知道。我也心情不好。我也不说。

我姐夫说了。他让我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跑了三趟。六十。他让我劝我姐。

我姐坐在那儿。旧汗衫。旧汗衫。旧汗衫。我脑子里就这三个字。

我姐以前好看的。真的好看。

她现在也好看。但不一样了。她脸上有褶子了。手上有茧。她站久了腰疼。她不说。

她买橘子。两块钱一斤。

她没拿苹果。

我哥笑。嫂子削苹果。姐夫看手机。我站在厨房。

这就是今天。

我爸生日。

爸走了三年。

他活着的时候，也这样。过年过节，我们回去。我妈做饭。我爸坐主位。他喝酒。他说话。他说，你们要好好的。

我们都说，好。

然后各回各家。

我爸走了以后，我妈一个人。我每周去。我姐也去。我哥打电话。

我爸以前说过一句话。他说，养儿防老。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哥。

我哥说，那当然。

我姐没说话。

我姐夫也没说话。

我那时候还小。我听着。我觉得对。

现在我爸走了。我妈七十八。我每周去两次。我姐去一次。我哥打电话。

我嫂子没去过。

我妈没说过什么。

她不说。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京剧。她扶着墙送我。她说，慢点。

我下楼。我回头。她在门框那儿站着。

我骑电动车。风大。

我眼睛酸。

我没哭。

我站在厨房里。我想，养儿防老。四个字。我爸说了一辈子。他做到了。他养了我爷爷。我爷爷瘫了三年。我爸端屎端尿。他没怨过。他说，应该的。

我爷爷走了以后，我爸说，轮到我了。

他等着的。

他没等到。

他走得太快。心梗。早上还吃了两个包子。中午就没了。

我妈说，你爸没遭罪。

我说，嗯。

她说，就是没等到你们。

我说，嗯。

她没哭。

我也没哭。

我站在厨房里，想，我哥一个月一万多。我姐两千七。我开打印店，一个月三千到四千。我嫂子不上班。我姐夫四千到五千。

我妈七十八。一个人。高血压。糖尿病。膝盖不行。她一个月吃药六百多。我给她交。我姐有时候给。我哥给过两次。嫂子不知道。

我妈说，别让你哥出。他压力大。

我说，嗯。

我姐说，别让哥出。他孩子读研。

我说，嗯。

我姐夫没说。他不说。他就是搬货。跑三趟。六十。

他进门不换鞋。他吐痰。他洗手。他让我劝我姐。

我姐旧汗衫。领口松了。她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她没拿苹果。

我哥吃苹果。嫂子削的。皮不断。

我站在厨房。冰箱嗡嗡响。缴费单贴着。电费一百八十七。补课费一千二。磁铁是青岛的。栈桥。

我想起我爸。他心梗那天早上，吃了两个包子。我妈说，他吃得挺香。然后他说，我去遛弯。就出去了。没回来。

我妈说，你爸没遭罪。

我说，嗯。

她说，就是没等到你们。

我说，嗯。

她没哭。

我站在厨房里。我手上有水。我没擦。

我听见客厅里，嫂子说，走了。

我哥说，再坐会儿。

嫂子说，不了。明天还得早起。

我哥说，那走吧。

他们站起来。

我姐也站起来。

我姐夫站起来。

我听见他们说，走了啊。

我说，嗯。

我没出去。

我听见门开了。又关了。

我听见我姐说，那我也走了。

我姐夫说，走吧。

我姐说，跟他说一声。

我姐夫说，他在厨房。

我姐说，那算了。

门开了。关了。

然后就是安静。

电视还开着。新闻。有人在说话。

我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出去。

客厅空了。

桌上那盘苹果，一个削了皮的核，搁在纸巾上。一个没动的苹果，还在盘子里。橘子还在袋子里。我姐没带走。

我姐夫脚印还在。灰的。从门口到沙发。

我坐下。坐我姐坐过的地方。

沙发垫子还是热的。

我拿起那个没动的苹果。咬了一口。

脆的。

甜的。

我嚼着。看着电视。

新闻里说，什么什么增长。什么什么下降。

我没听。

我嚼苹果。

我姐买的。两块钱一斤。她洗的。

我吃了。

我吃完。把核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站起来。关电视。

屋里黑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没开灯。

窗外有车经过。灯晃了一下。照在墙上。

然后没了。

我摸黑走到厨房。开灯。

排骨还没焯水。土豆还在袋子里。葱还蔫着。

我洗了手。

开始做饭。

水开了。我把排骨放进去。沫子浮起来。我撇掉。

我想，我爸生日。

他走了三年。

我今天没去上坟。

我忘了。

我站在灶台前。火开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响了五声。她接了。

她说，喂。

我说，妈。是我。

她说，嗯。吃饭了没。

我说，正做呢。

她说，你爸生日。你记得不。

我说，记得。

她说，我给他煮了面。搁了俩鸡蛋。

我说，嗯。

她说，你姐来过了。带了橘子。

我说，嗯。

她说，你哥打电话了。说忙。

我说，嗯。

她说，你嫂子呢。

我说，在家吧。

她说，哦。

然后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电话里能听见她那边电视响。京剧。

她说，你忙吧。

我说，嗯。

她说，慢点。

我说，嗯。

她挂了。

我站在灶台前。火还开着。排骨在锅里翻滚。

我盯着锅。

我想，我妈给我爸煮了面。搁了俩鸡蛋。她一个人吃的。还是两碗。

我没问。

我挂了电话。

我继续做饭。

土豆削皮。葱切段。姜没了。蒜也没了。

我就没放。

排骨炖上。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等。

厨房窗户外头，隔壁楼那家晾的被子还在地上。没人捡。

我看着那床被子。灰蓝色的。掉在水泥地上。一角搭在台阶上。

天黑了。路灯亮了。照在被子上。灰蓝变成灰黄。

我看着。

我想，我姐说的。她说，那家晾的被子掉地上了。

她说的时候，站在我旁边。她洗了手。她腰疼。

她说，我不去了。腰疼。

她就回客厅坐着了。

她坐下。她没拿苹果。

她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

我坐在小板凳上。锅在咕嘟。

我想，我姐为什么不拿苹果。

她可以拿的。

她没拿。

嫂子拿了。嫂子削了。嫂子递给我哥。我哥吃了。嫂子说甜。我姐说，我买的。嫂子说，哦。

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姐夫看手机。他跑了三趟。六十。他让我劝我姐。

我姐说，那算了。

他们走了。

我吃了那个苹果。

脆的。甜的。

我坐在小板凳上。锅在咕嘟。排骨味儿出来了。挺香。

我站起来。掀开锅盖。尝了一口汤。

淡了。

我加了点盐。

又尝了一口。

行了。

我关火。

盛了一碗。坐在厨房吃。

没去客厅。

我就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排骨炖得挺烂。

我吃着。

窗外那床被子还在。路灯照着。灰黄。

我吃完。洗碗。水哗哗的。

洗完了。我擦手。关灯。

走到客厅。黑着。

我站在客厅中间。

手机响了。是我姐。

我接了。

她说，到家了。

我说，嗯。

她说，你吃了吗。

我说，吃了。

她说，排骨？

我说，嗯。

她说，那行。我挂了。

我说，姐。

她说，嗯。

我说，你明天上班？

她说，上。

我说，那早点睡。

她说，嗯。你也是。

她挂了。

我站在客厅。手机屏幕暗了。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路灯亮着。没人。快递柜的灯也亮着。有个格口没关。黄的。

我看着。

我想，我姐到家了。她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我外甥在客厅。帘子拉上了。她回去。她换衣服。她旧汗衫。她睡觉。

我姐夫呢。他可能还在沙发上。他手机还在看。他明天早班。五点起。

我哥呢。他开车回家。嫂子坐副驾。她真丝睡裙。她脚趾指甲油。她可能说，你妹那房子挺小。我哥说，嗯。

我妈呢。她一个人。电视开着。京剧。她坐在沙发上。她给我爸煮了面。搁了俩鸡蛋。她吃了一碗。另一碗搁在桌上。

我爸的照片在柜子上。黑白的。他笑着。

我妈说，你爸没遭罪。

我说，嗯。

她说，就是没等到你们。

我说，嗯。

我站在窗边。快递柜的灯还亮着。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三。我该去接孩子了。

我穿上外套。拿钥匙。出门。

楼道里黑。声控灯坏了。我跺了一脚。没亮。我摸黑下楼。

走到二楼。听见有人在炒菜。滋啦一声。香味儿窜出来。

我继续走。

一楼。推开门。风进来了。凉。

我骑上电动车。往学校去。

路上车多。灯多。人不多。

我骑到学校门口。停好。站在路边等。

别的家长也在等。有的看手机。有的聊天。有的抽烟。

我站在那儿。手插兜里。

我想，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那个。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领口松了。白头发冒出来。

她坐上沙发。她没拿苹果。

嫂子拿了。嫂子削了。皮不断。嫂子真丝睡裙。浅紫色。脚趾指甲油。

我哥笑。他吃苹果。

我姐夫看手机。他跑了三趟。六十。

我在厨房。我没出去。

我站在学校门口。风大。

我想，我为什么没出去。

我不知道。

我就是没出去。

我站在厨房里。靠着冰箱。冰箱嗡嗡响。缴费单贴着。电费一百八十七。补课费一千二。磁铁是青岛的。栈桥。

我姐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她放在脚边。塑料袋口敞着。

她没拿苹果。

她也没吃橘子。

她走了。橘子没带走。

我吃了苹果。

我站在学校门口。孩子出来了。背着书包。跑过来。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今天吃什么。

我说，排骨。

他说，好。

他坐上后座。我骑上走。

风大。他搂着我的腰。

他说，爸，冷。

我说，快到了。

我骑过快递柜。灯还亮着。那个格口还开着。黄的。

我骑过那栋楼。隔壁那家。被子还在。灰黄。

我骑过菜市场。收摊了。地上有烂菜叶。

我骑到家。楼下。停车。

我儿子先跑上去。我锁车。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窗户黑着。厨房的灯我没关。亮着。一小块。

我看着那块亮。

我想，我姐到家了。她换衣服了。她旧汗衫。她可能躺下了。她腰疼。

我姐夫可能还在沙发上。他手机还在看。

我哥可能到家了。他换鞋。嫂子先洗澡。真丝睡裙挂起来。明天还穿。

我妈可能还在看电视。京剧。她碗还没洗。搁在水池里。

我爸的照片在柜子上。他笑着。

我站在楼下。风大。

我掏出手机。给我姐发了一条。

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

我说，姐，橘子忘拿了。

她没回。

我站了一会儿。上楼。

我儿子在门口等我。他说，爸，快。

我说，来了。

我进屋。厨房灯亮着。锅还在灶上。我盛了饭。端到客厅。

我儿子坐下了。他说，爸，你不吃？

我说，吃。

我坐下。

电视开着。他看动画片。

我吃排骨。

吃着吃着。我放下筷子。

我儿子说，爸，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

我姐没回。

手机在兜里。我没看。

窗外。路灯。快递柜的灯。那床被子。

我吃着排骨。

我想，明天。明天我给我姐打电话。

问她橘子要不要。

或者不打了。

我不知道。

我吃着。

我儿子说，爸，这块给你。

他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我说，嗯。

我吃了。

我嚼着。

脆骨。挺香。

我吃完了。洗碗。我儿子写作业。我坐在旁边。看他写。

他写了一会儿。说，爸，这道题不会。

我说，我看看。

我看了。我也不会。

我说，明天问老师。

他说，嗯。

他继续写。

我坐在旁边。看他。

他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我想，我姐的儿子。我外甥。高二。补课费一千二。我姐两千七。我姐夫四千到五千。

他们怎么过的。

我算过。我算过很多次。

我算不出来。

我坐在我儿子旁边。看他写作业。

窗外有车经过。灯晃了一下。

然后没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我站在厨房里。靠着冰箱。冰箱嗡嗡响。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姐没回。

我把手机放兜里。

喝了一口水。

然后我回客厅。坐下。看我儿子写作业。

他写完了。收拾书包。去洗澡。

我坐在客厅。电视关了。

屋里安静。

我听见水声。哗哗的。

我坐在那儿。没动。

我想，我爸生日。

他走了三年。

我今天忘了上坟。

我妈煮了面。俩鸡蛋。

我姐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

我哥吃了苹果。嫂子削的。皮不断。

我姐夫跑了三趟。六十。

我在厨房。我没出去。

我吃了苹果。脆的。甜的。

我姐没吃。

她旧汗衫。领口松了。

她坐上沙发。她没拿苹果。

她走了。橘子没带。

我发了消息。她没回。

我坐在客厅。水声停了。

我儿子出来。说，爸，我睡了。

我说，嗯。

他进屋。关门。

我坐在客厅。黑着。

我没开灯。

我坐着。

窗外路灯亮着。快递柜的灯亮着。那床被子还在。

我坐着。

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去卧室。躺下。

我媳妇翻了个身。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你姐走了？

我说，走了。

她说，你哥呢。

我说，也走了。

她说，那盘苹果谁吃的。

我说，我吃了。

她说，哦。

她翻过去。睡了。

我躺着。看天花板。

黑。

我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那个。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

她坐上沙发。

她没拿。

嫂子拿了。

嫂子削了。

皮不断。

我哥笑。

我姐夫看手机。

我在厨房。

我没出去。

我躺着。

我想，明天。

明天我给我姐打电话。

或者不打。

我不知道。

我躺着。

天花板黑。

窗外有车经过。灯晃了一下。

然后没了。

我翻了个身。

睡了。

没做梦。

早上六点。闹钟响。

我起来。洗脸。做饭。叫孩子。

我媳妇先走了。她七点上班。

我送孩子。然后去店里。

路上。我骑电动车。经过快递柜。那个格口关了。黄的。

经过那栋楼。被子不见了。地上空的。

经过菜市场。早市开了。有人买菜。

我骑到店里。开门。开电脑。开打印机。

来了一个活。复印身份证。一块钱。

我收了。找零。

我坐下。

手机响了。是我姐。

我接了。

她说，昨天睡了。

我说，嗯。

她说，橘子你吃了吧。

我说，还在。

她说，那你吃。

我说，嗯。

她说，我上班了。

我说，嗯。

她说，挂了。

我说，姐。

她说，嗯。

我说，你腰还疼吗。

她说，老毛病。没事。

我说，嗯。

她说，挂了。

我说，嗯。

她挂了。

我坐在店里。打印机嗡嗡响。有人来取东西。我找了半天。

然后我坐下。看着窗外。法桐。毛絮飘。

我想，我姐说，老毛病。没事。

她旧汗衫。领口松了。

她坐上沙发。她没拿苹果。

她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

她走了。橘子没带。

我吃了苹果。

我坐在店里。一整天。

晚上回家。做饭。吃饭。洗碗。看孩子写作业。

然后躺下。

我媳妇说，你姐今天打电话了？

我说，打了。

她说，说什么了。

我说，说橘子。

她说，哦。

她睡了。

我躺着。看天花板。

黑。

我闭上眼。

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

她坐上沙发。

她没拿。

嫂子拿了。

嫂子削了。

皮不断。

我哥笑。

我姐夫看手机。

我在厨房。

我没出去。

我躺着。

我想，我为什么没出去。

我不知道。

我就是没出去。

我躺着。很久。

然后我睡了。

没做梦。

第二天。一样。

第三天。一样。

第四天。我姐没打电话。

第五天。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说，你姐来过了。带了橘子。

我说，嗯。

她说，你哥打电话了。说忙。

我说，嗯。

她说，你嫂子呢。

我说，在家吧。

她说，哦。

然后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她说，你忙吧。

我说，嗯。

她说，慢点。

我说，嗯。

她挂了。

我坐在店里。打印机嗡嗡响。

窗外。法桐。毛絮飘。

我想，我妈给我爸煮了面。搁了俩鸡蛋。

她一个人吃的。

还是两碗。

我没问。

我坐着。

有人来复印。两块。

我收了。

找零。

我坐下。

我看着窗外。

毛絮飘进来。落在机器上。

我吹了一下。

没吹掉。

我用手拈起来。

扔了。

然后我继续坐着。

等下一个活。

等天黑。

等回家。

等躺下。

等睡着。

等明天。

等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

她坐上沙发。

她没拿。

嫂子拿了。

嫂子削了。

皮不断。

我哥笑。

我姐夫看手机。

我在厨房。

我没出去。

我坐着。

打印机嗡嗡响。

毛絮飘。

我看着。

天黑了。

我关门。回家。

骑电动车。风大。

经过快递柜。灯亮着。

经过那栋楼。被子又晾出来了。灰蓝色。

经过菜市场。收摊了。

我到家。上楼。

我儿子说，爸，今天吃什么。

我说，面条。

他说，好。

我做饭。吃饭。洗碗。看作业。躺下。

我媳妇说，你姐今天打电话了？

我说，没。

她说，哦。

她睡了。

我躺着。看天花板。

黑。

我闭上眼。

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

她坐上沙发。

她没拿。

嫂子拿了。

嫂子削了。

皮不断。

我哥笑。

我姐夫看手机。

我在厨房。

我没出去。

我躺着。

我想，明天。

明天我给我姐打电话。

或者不打。

我不知道。

我躺着。

很久。

然后我睡了。

没做梦。

又一天。

又一天。

又一天。

我姐没再打电话。

我也没打。

那兜橘子。我吃了。

一个。两个。三个。

吃完了。

塑料袋扔了。

桌子空了。

果盘还在。

苹果没了。

就剩个核。

我扔了。

然后桌子干净了。

什么都没有了。

我坐着。

看着桌子。

空的。

我想，那天。

那天我爸生日。

我哥来了。嫂子来了。我姐来了。我姐夫来了。

我站在厨房。

我没出去。

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

她坐上沙发。

她没拿。

嫂子拿了。

嫂子削了。

皮不断。

我哥笑。

我姐夫看手机。

我在厨房。

我没出去。

我坐着。

看着空桌子。

我想，我为什么没出去。

我不知道。

我就是没出去。

我坐着。

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水开了。排骨放进去。沫子浮起来。我撇掉。

我想，我爸生日。

他走了三年。

我今天没去上坟。

我忘了。

我站在灶台前。火开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响了五声。她接了。

她说，喂。

我说，妈。是我。

她说，嗯。吃饭了没。

我说，正做呢。

她说，你爸生日。你记得不。

我说，记得。

她说，我给他煮了面。搁了俩鸡蛋。

我说，嗯。

她说，你姐来过了。带了橘子。

我说，嗯。

她说，你哥打电话了。说忙。

我说，嗯。

她说，你嫂子呢。

我说，在家吧。

她说，哦。

然后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电话里能听见她那边电视响。京剧。

她说，你忙吧。

我说，嗯。

她说，慢点。

我说，嗯。

她挂了。

我站在灶台前。火还开着。排骨在锅里翻滚。

我盯着锅。

我想，我妈给我爸煮了面。搁了俩鸡蛋。她一个人吃的。还是两碗。

我没问。

我挂了电话。

我继续做饭。

土豆削皮。葱切段。姜没了。蒜也没了。

我就没放。

排骨炖上。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等。

厨房窗户外头，隔壁楼那家晾的被子还在地上。没人捡。

我看着那床被子。灰蓝色的。掉在水泥地上。一角搭在台阶上。

天黑了。路灯亮了。照在被子上。灰蓝变成灰黄。

我看着。

我想，我姐说的。她说，那家晾的被子掉地上了。

她说的时候，站在我旁边。她洗了手。她腰疼。

她说，我不去了。腰疼。

她就回客厅坐着了。

她坐下。她没拿苹果。

她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

我坐在小板凳上。锅在咕嘟。

我想，我姐为什么不拿苹果。

她可以拿的。

她没拿。

嫂子拿了。嫂子削了。嫂子递给我哥。我哥吃了。嫂子说甜。我姐说，我买的。嫂子说，哦。

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姐夫看手机。他跑了三趟。六十。他让我劝我姐。

我姐说，那算了。

他们走了。

我吃了那个苹果。

脆的。甜的。

我坐在小板凳上。锅在咕嘟。排骨味儿出来了。挺香。

我站起来。掀开锅盖。尝了一口汤。

淡了。

我加了点盐。

又尝了一口。

行了。

我关火。

盛了一碗。坐在厨房吃。

没去客厅。

我就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排骨炖得挺烂。

我吃着。

窗外那床被子还在。路灯照着。灰黄。

我吃完。洗碗。水哗哗的。

洗完了。我擦手。关灯。

走到客厅。黑着。

我站在客厅中间。

手机响了。是我姐。

我接了。

她说，到家了。

我说，嗯。

她说，你吃了吗。

我说，吃了。

她说，排骨？

我说，嗯。

她说，那行。我挂了。

我说，姐。

她说，嗯。

我说，你明天上班？

她说，上。

我说，那早点睡。

她说，嗯。你也是。

她挂了。

我站在客厅。手机屏幕暗了。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路灯亮着。没人。快递柜的灯也亮着。有个格口没关。黄的。

我看着。

我想，我姐到家了。她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我外甥在客厅。帘子拉上了。她回去。她换衣服。她旧汗衫。她睡觉。

我姐夫呢。他可能还在沙发上。他手机还在看。他明天早班。五点起。

我哥呢。他开车回家。嫂子坐副驾。她真丝睡裙。她脚趾指甲油。她可能说，你妹那房子挺小。我哥说，嗯。

我妈呢。她一个人。电视开着。京剧。她坐在沙发上。她给我爸煮了面。搁了俩鸡蛋。她吃了一碗。另一碗搁在桌上。

我爸的照片在柜子上。黑白的。他笑着。

我妈说，你爸没遭罪。

我说，嗯。

她说，就是没等到你们。

我说，嗯。

我站在窗边。快递柜的灯还亮着。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三。我该去接孩子了。

我穿上外套。拿钥匙。出门。

楼道里黑。声控灯坏了。我跺了一脚。没亮。我摸黑下楼。

走到二楼。听见有人在炒菜。滋啦一声。香味儿窜出来。

我继续走。

一楼。推开门。风进来了。凉。

我骑上电动车。往学校去。

路上车多。灯多。人不多。

我骑到学校门口。停好。站在路边等。

别的家长也在等。有的看手机。有的聊天。有的抽烟。

我站在那儿。手插兜里。

我想，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那个。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领口松了。白头发冒出来。

她坐上沙发。她没拿苹果。

嫂子拿了。嫂子削了。皮不断。嫂子真丝睡裙。浅紫色。脚趾指甲油。

我哥笑。他吃苹果。

我姐夫看手机。他跑了三趟。六十。

我在厨房。我没出去。

我站在学校门口。风大。

我想，我为什么没出去。

我不知道。

我就是没出去。

我站在厨房里。靠着冰箱。冰箱嗡嗡响。缴费单贴着。电费一百八十七。补课费一千二。磁铁是青岛的。栈桥。

我姐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她放在脚边。塑料袋口敞着。

她没拿苹果。

她也没吃橘子。

她走了。橘子没带走。

我吃了苹果。

我站在学校门口。孩子出来了。背着书包。跑过来。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今天吃什么。

我说，排骨。

他说，好。

他坐上后座。我骑上走。

风大。他搂着我的腰。

他说，爸，冷。

我说，快到了。

我骑过快递柜。灯还亮着。那个格口还开着。黄的。

我骑过那栋楼。隔壁那家。被子还在。灰黄。

我骑过菜市场。收摊了。地上有烂菜叶。

我骑到家。楼下。停车。

我儿子先跑上去。我锁车。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窗户黑着。厨房的灯我没关。亮着。一小块。

我看着那块亮。

我想，我姐到家了。她换衣服了。她旧汗衫。她可能躺下了。她腰疼。

我姐夫可能还在沙发上。他手机还在看。

我哥可能到家了。他换鞋。嫂子先洗澡。真丝睡裙挂起来。明天还穿。

我妈可能还在看电视。京剧。她碗还没洗。搁在水池里。

我爸的照片在柜子上。他笑着。

我站在楼下。风大。

我掏出手机。给我姐发了一条。

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

我说，姐，橘子忘拿了。

她没回。

我站了一会儿。上楼。

我儿子在门口等我。他说，爸，快。

我说，来了。

我进屋。厨房灯亮着。锅还在灶上。我盛了饭。端到客厅。

我儿子坐下了。他说，爸，你不吃？

我说，吃。

我坐下。

电视开着。他看动画片。

我吃排骨。

吃着吃着。我放下筷子。

我儿子说，爸，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

我姐没回。

手机在兜里。我没看。

窗外。路灯。快递柜的灯。那床被子。

我吃着排骨。

我想，明天。明天我给我姐打电话。

问她橘子要不要。

或者不打了。

我不知道。

我吃着。

我儿子说，爸，这块给你。

他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我说，嗯。

我吃了。

我嚼着。

脆骨。挺香。

我吃完了。洗碗。我儿子写作业。我坐在旁边。看他写。

他写了一会儿。说，爸，这道题不会。

我说，我看看。

我看了。我也不会。

我说，明天问老师。

他说，嗯。

他继续写。

我坐在旁边。看他。

他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我想，我姐的儿子。我外甥。高二。补课费一千二。我姐两千七。我姐夫四千到五千。

他们怎么过的。

我算过。我算过很多次。

我算不出来。

我坐在我儿子旁边。看他写作业。

窗外有车经过。灯晃了一下。

然后没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我站在厨房里。靠着冰箱。冰箱嗡嗡响。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姐没回。

我把手机放兜里。

喝了一口水。

然后我回客厅。坐下。看我儿子写作业。

他写完了。收拾书包。去洗澡。

我坐在客厅。电视关了。

屋里安静。

我听见水声。哗哗的。

我坐在那儿。没动。

我想，我爸生日。

他走了三年。

我今天忘了上坟。

我妈煮了面。俩鸡蛋。

我姐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

我哥吃了苹果。嫂子削的。皮不断。

我姐夫跑了三趟。六十。

我在厨房。我没出去。

我吃了苹果。脆的。甜的。

我姐没吃。

她旧汗衫。领口松了。

她坐上沙发。她没拿苹果。

她走了。橘子没带。

我发了消息。她没回。

我坐在客厅。水声停了。

我儿子出来。说，爸，我睡了。

我说，嗯。

他进屋。关门。

我坐在客厅。黑着。

我没开灯。

我坐着。

窗外路灯亮着。快递柜的灯亮着。那床被子还在。

我坐着。

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去卧室。躺下。

我媳妇翻了个身。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你姐走了？

我说，走了。

她说，你哥呢。

我说，也走了。

她说，那盘苹果谁吃的。

我说，我吃了。

她说，哦。

她翻过去。睡了。

我躺着。看天花板。

黑。

我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那个。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

她坐上沙发。

她没拿。

嫂子拿了。

嫂子削了。

皮不断。

我哥笑。

我姐夫看手机。

我在厨房。

我没出去。

我躺着。

我想，明天。

明天我给我姐打电话。

或者不打。

我不知道。

我躺着。

天花板黑。

窗外有车经过。灯晃了一下。

然后没了。

我翻了个身。

睡了。

没做梦。

早上六点。闹钟响。

我起来。洗脸。做饭。叫孩子。

我媳妇先走了。她七点上班。

我送孩子。然后去店里。

路上。我骑电动车。经过快递柜。那个格口关了。黄的。

经过那栋楼。被子不见了。地上空的。

经过菜市场。早市开了。有人买菜。

我骑到店里。开门。开电脑。开打印机。

来了一个活。复印身份证。一块钱。

我收了。找零。

我坐下。

手机响了。是我姐。

我接了。

她说，昨天睡了。

我说，嗯。

她说，橘子你吃了吧。

我说，还在。

她说，那你吃。

我说，嗯。

她说，我上班了。

我说，嗯。

她说，挂了。

我说，姐。

她说，嗯。

我说，你腰还疼吗。

她说，老毛病。没事。

我说，嗯。

她说，挂了。

我说，嗯。

她挂了。

我坐在店里。打印机嗡嗡响。有人来取东西。我找了半天。

然后我坐下。看着窗外。法桐。毛絮飘。

我想，我姐说，老毛病。没事。

她旧汗衫。领口松了。

她坐上沙发。她没拿苹果。

她买了橘子。两块钱一斤。

她走了。橘子没带。

我吃了苹果。

我坐在店里。一整天。

晚上回家。做饭。吃饭。洗碗。看孩子写作业。

然后躺下。

我媳妇说，你姐今天打电话了？

我说，打了。

她说，说什么了。

我说，说橘子。

她说，哦。

她睡了。

我躺着。看天花板。

黑。

我闭上眼。

那盘苹果。

一个削了皮。一个没动。

我吃了没动的。

我姐买的。

她没吃。

她旧汗衫。

她坐上沙发。

她没拿。

嫂子拿了。

嫂子削了。

皮不断。

我哥笑。

我姐夫看手机。

我在厨房。

我没出去。

我躺着。

我想，我为什么没出去。

我不知道。

我就是没出去。

我躺着。很久。

然后我睡了。

没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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