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南京玄奘寺地藏殿内,几块牌位的照片在社交平台流传,供奉者吴啊萍和四名日本战犯的名字,迅速引起舆论关注。松井石根、谷寿夫、野田毅、田中军吉,均与南京大屠杀有关,其中有人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死刑,有人被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判处死刑。
事情之所以刺痛人心,不只是因为牌位出现在寺院,更在于牌位上的文字并非普通悼念,而是带有祈愿性质的“长生禄位”。对许多不了解佛教礼仪的人来说,长生牌、往生牌、灵位似乎都是一回事,实际上,它们在传统意义上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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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所说的长生禄位,是为在世之人设立的祈福牌位,寄托的是祝愿平安、延年益寿、消灾增福。往生牌位则用于追荐亡者,祈愿其离苦得乐。也就是说,长生牌并不是给死者登记的墓碑,更不是让亡魂重新获得肉身生命。
有寺院工作人员曾解释过类似问题:“长生禄位,主要是为活人祈福。”这句话本身没有错。问题在于,供奉对象如果是制造屠杀惨案的战犯,牌位的宗教形式就被赋予了极其刺眼的现实含义。它不再只是个人祈愿,而像是对罪行的遮蔽,甚至容易被理解为对加害者的美化。
南京大屠杀发生于1937年12月。日军攻陷南京后,持续实施大规模屠杀、强奸、抢劫和纵火,平民及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遭到严重伤害。松井石根作为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因未能制止部队暴行而被追究责任;谷寿夫则因南京大屠杀相关罪行在南京受审并被执行死刑。
野田毅和田中军吉同样不是普通士兵。他们曾参与杀人竞赛等暴行,战后被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历史档案、审判记录和幸存者证言,共同构成了这些罪行的证据链。把这样的人写进祈福牌位,不能用一句“民间习俗”轻轻带过。
那么,吴啊萍为什么这样做?公开调查信息表明,供奉行为主要源于其个人原因,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证明背后存在所谓神秘组织或特殊人物指使。至于她当时究竟出于怎样的心理,不能靠猜测补写,更不能为了制造戏剧效果,随意牵扯无关人员。
但动机不明,并不代表行为没有后果。个人可以有宗教信仰,却不能把历史罪犯包装成值得祈福、值得尊敬的人物。尤其是在南京,这座承载大屠杀记忆的城市,寺院对供奉对象进行审核,更不能只看有没有交费、有没有登记。
值得一提的是,玄奘寺并非普通私人场所。寺院属于公共文化与宗教空间,长期接待香客,也承担着传承历史记忆、维护社会伦理的责任。工作人员如果多年没有发现牌位问题,或者发现后没有及时处理,至少说明管理和审核存在明显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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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长生禄位理解成“只要花钱就能办”,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宗教仪式可以有商业服务的一面,却不能因此失去基本的是非标准。为亲人祈福,与为屠杀者祈福,形式也许相近,伦理性质却完全不同。
古代确实有为恩人设立长生牌位的做法。地方百姓感念清官,乡绅纪念善人,往往借此表达感激。但这种牌位背后有一个前提:被供奉者必须被社会普遍视为有功、有德或至少无重大罪行。战犯显然不符合这个前提。
有人问:“牌位只是木牌,何必如此愤怒?”牌位当然不是罪行本身,却会影响人们如何记忆一个人。若侵略者、屠杀者能够在庄严场所拥有金字牌位,受害者的苦难就可能被稀释,历史责任也可能被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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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事件还暴露出另一个问题:对历史的了解,不能停留在几个名字和几张照片上。松井石根不是抽象的“日本人”,而是具体的军事指挥者;谷寿夫、野田毅、田中军吉也不是传说中的恶鬼,而是经过审判、留下罪证的战争罪犯。事实越清楚,越不容易被荒诞说法带偏。
南京玄奘寺事件后来受到有关部门调查,相关责任人员被处理,寺院管理也被整顿。这样的处理,重点不应只是撤下几块牌位,而应追查牌位如何进入寺院、为何长期存在、审核制度为何失效。只有把这些细节厘清,宗教场所才不会沦为逃避历史责任的遮挡物。
一块牌位的木料并不昂贵,真正沉重的是上面的名字。它提醒人们,宗教仪式可以被误用,历史记忆也可能被轻慢。对于南京大屠杀这样的重大历史事件,任何形式的粉饰和混淆,都不应被当成普通的个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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