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女人也挺好色的，我算是领教了，我姐们38岁，离婚半年。

三十八岁的女人离了婚，半年换了好几个男朋友，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好色，这事儿就发生在我身边的姐们身上。搁我们这小县城，谁听了不得咂舌？可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反倒觉得，这女人活得比谁都明白。

这姐们叫周莉，跟我在县城开了家小广告公司的我同岁，都在县医院药房抓药，一干就是十几年。前夫跑销售，常年不着家，后来跟个卖保险的女人好上了。搁别的女人身上，指定又哭又闹上吊撒泼，她倒好，房子车子存款一分，孩子归自己，利利索索把婚离了。离婚那晚她约我喝酒，三瓶啤酒下肚，眼睛清亮亮的，就撂下一句话：青禾，我前三十八年，算是白活了。

那会儿我真没听懂。半年下来，我算彻底服了。

你想啊，原来的她啥样？一百三十多斤的胖嫂，头发永远扎个马尾，一年到头就那几身衣服，下了班买菜做饭辅导作业，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现在呢？健身卡一办，硬生生甩掉快二十斤，腰是腰腿是腿。头发今天烫棕的明天染红的，指甲做得亮晶晶，裙子短得过了膝盖，高跟鞋踩得楼道里噔噔响。周末把孩子往她妈家一放，自己开车直奔市里，逛商场看电影泡咖啡馆，那叫一个滋润。

最绝的是，她看男人的眼神都变了。有回我们在市里逛街，路过男装店，她盯着橱窗里一个假人能看半天，啧啧称赞说人家肩膀宽腰细腿长。我乐了，一个木头架子你也能看出花来？她一本正经地给我上课：看男人得三步走，一看身材二看脸三看手。我说看手干啥？她说手好看的男的，别处差不了。说完还挤兑我：青禾你别装，你心里也这么想，就是嘴上不敢说。

她还真谈了。头一个是健身房认识的，开汽修店的，三十出头，一膀子腱子肉，嘴跟抹了蜜似的，见面姐长姐短，倒茶递纸巾殷勤得不行。吃饭时候周莉那眼神，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我坐对面心里直犯嘀咕，她跟前夫坐一桌上，俩人跟两尊泥菩萨一样，谁也不搭理谁。可也就俩月，散了。为啥？中看不中用！吃饭从来不掏腰包，过节连束花都舍不得，今天借三千明天借五千，说是周转，两个月一毛没还。我说你图他啥？她摆摆手：图脸呗，带出去有面子。翻篇翻篇！

接着又来个开茶馆的，四十来岁，戴眼镜，文绉绉的，还给她写诗，什么“你的眼睛是秋天的湖水”，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果然不出一个月又黄了，那男的一天发几十条消息，跟养了个儿子似的，谁受得了？

我劝她：悠着点，别挑花了眼。她翘着腿抽根细烟，烟圈慢慢散在月光里，慢悠悠地说：青禾，我不是挑，我是补课。前三十八年我就认识前夫一个男人，二十岁跟了他，跟了十八年，结果人家拍屁股走了。这世上男人啥样我都不知道，我就嫁了生了过了半辈子。现在我看明白了，男人有高有矮，有嘴甜的有抠门的，老实的未必靠得住，靠得住的未必有意思。我得知道了，才有的选。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选选。

药房有个姓李的同事追她，老实人，天天送早饭，下雨送伞，加班就在门口守着。她收着人家的早饭，人却迟迟不点头，说那人好是好，太没劲，坐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我说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吗？她理直气壮：我又没答应他，是他自己乐意追的，吃了几顿早饭，回头请回来不就两清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有时候觉得她疯了，有时候又觉得她活透了。咱这县城的女人，三十八岁离了婚，要么火急火燎再找一个，要么认了命守着孩子过，谁能像她这样把日子过成走马灯？

上个月她生日，就叫我跟两个姐们，在新开的西餐厅简单吃了顿。酒喝到位了，她靠在沙发上说了实话。她说青禾，你知道我为啥变成这样吗？不是想开了，是怕了。离婚那天照镜子，脸色蜡黄，眼袋耷拉着，头发乱得像鸡窝，活脱脱一个老妈子。我才三十七啊，照着镜子，感觉自己已经死了。第二天我就去烫头发、买衣服、办健身卡。我不是为了勾搭男人，我是为了自己。活了三十八年，头一回觉得，我这个人，比啥都金贵。

这话听着扎心，可多少女人不都这样吗？结了婚就把“自己”俩字丢进了柴米油盐，为孩子活，为老公活，为爹妈活，愣是没为自己活过一天。等照镜子认不出自己了，半辈子已经交出去了。

她说她还要去大理丽江西藏，要学吉他弹唱，要谈一场脸红心跳、半夜睡不着惦记着发消息的恋爱。我问她是不是疯了。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没疯，是活明白了。

送她到家，她倒头就睡。我站在门口回望一眼，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幅画。以前那个周莉和现在这个周莉，哪个更真？我说不好。也许以前那个是被日子磨出来的，现在这个是被日子逼出来的。她嘴上说自己好色，我看哪，她是在补课，把前三十八年缺的课，一节一节认认真真补回来。

三十八岁才开窍，晚吗？一点都不晚。人活一辈子，高兴二字值千金。她这个理儿悟得不算早，好在赶上了。我下楼的时候给她发了条消息：生日快乐，明年还这么过。月亮又大又亮，照得县城明晃晃的。她没回，睡熟了。可我知道，这一觉，她比过去十八年睡得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