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韩国媒体9月24日报道,在租赁房屋众多的德国,柏林的租赁家庭比例最高,达到84%。这里曾一度因低廉的居住成本而被视为充满魅力的“租客天堂”。
过去几年柏林的租金暴涨,因找不到住所而发出呐喊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因此,在最近的市议会选举中,以“没收私人租赁房屋”为竞选纲领的极左翼政党取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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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间上涨69%的租金
“在柏林,为两居室公寓每月支付1500欧元(约合234万韩元)以上的情况很常见。到底谁能负担得起这笔钱呢?”
9月5日,在德国首都柏林举行的租客抗议示威活动中,聚集了数千人。示威队伍的口号是“拿出公寓,降低租金”。特别是写有“没收”的标语牌在各处十分显眼。这是主张柏林市政府没收由大型企业(持有3000套以上房产)运营的约22万套私人租赁房屋,并将其作为公共租赁房屋运营。
而在9月20日的市议会选举中,以这一“租赁房屋没收”为竞选纲领的左翼党(Die Linke)跃升为第一大党(得票率25.7%)。事实上,柏林在2021年9月也曾通过全民投票通过了“没收大企业租赁房屋”的提案(当时赞成率为59%);虽然当时未能实际转化为立法,但通过这次选举,没收法案成为现实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柏林租客们爆发的愤怒,有可以理解的一面。柏林是德国租赁家庭比例最高的地方,同时也是租金上涨幅度最大的地区。自2016年以来的10年间,租金上涨率高达69%。
这种租金暴涨的背景在于供应不足。进入2010年代后,柏林崛起为IT初创企业的中心。因此,自2010年以来人口增加了约50万人。但在此期间建设的住房仅有15.9万套。
如果需求如此旺盛,私营企业应该会着手增加供应,为什么市场原理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发挥作用呢?正是在这里,柏林租赁市场的真正问题暴露了出来。
超强租金管制带来的后果
德国长期以来是一个在政策上鼓励租赁而非自有住房的国家。特别是通过几乎无法驱逐租客的强力租赁保护法,保障了租客稳定的居住环境。
2015年,德国联邦政府在此基础上增加了更强的管制。即允许在住房困难严重的大城市引入“租金刹车”。对于现有住房(2014年之前建造),在与租客签订合同时,租金不得超过一定金额(地区标准租金的110%),从而设定了上限。(不过,如果已经超出的情况则不会下调)柏林与其他大城市一同引入了这一规定。
租赁经营者利用例外规定纷纷钻了空子。首先,属于租金刹车对象的一般租赁房源变得难以寻找,大量转换为适用例外的“带家具租赁”或“短期(6个月以下)租赁”住房。房东们添置廉价沙发和床铺,随心所欲地提高租金。或者在贴上隔热材料、更换窗户后,以工程费的名义提高月租。
租赁比例较高的柏林市民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因此,柏林市政府于2020年2月引入了前所未有的超强管制。那就是“5年租金冻结”法案。该法案禁止在2019年6月申报的租金基础上提高一分钱。同时,强制规定即使在合同期内,如果月租高于市政府设定的标准,也要立即下调(违反时最高处以50万欧元罚款)。
超强管制的效果十分强烈。法案实施后,约34万户租客享受到了7~11%的月租下调优惠。但欢呼只是短暂的。仅一年后的2021年4月,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对该法案作出了违宪(无效)的决定。理由是租金管制只有联邦政府才能实施,市政府没有相关权限。
这场失败的实验带来的结果是租赁房源的蒸发。在一年时间内,柏林每周约600件的新增租赁公告房源急剧减少至不足300件。因为房东们认为,与其低价出租,不如干脆卖房或让房屋空置。更严重的是,建筑公司开始对在这种管制反复无常的柏林建设住房产生抵触情绪。住房开发不再流向柏林,而是集中在管制较少的波茨坦等周边卫星城市。
搬家成为奢侈的城市
为了保护租客而推出的租金冻结管制,结果反而进一步加剧了租赁房屋的供应不足。而这一政策失败的最大受害者,正是需要新找房子的年轻人。
自2015年起,柏林一直实施限制签约时租金涨幅的政策。因此,现有租客只要继续住在那套租赁房屋里,就几乎不必担心租金暴涨。这本身是件好事。
问题出在他们想搬去其他房子,或者作为外来者需要在柏林全新找房的情况下。这时,他们必须承担比当地原有租客高得多的月租。因为市场上可供选择的全是带家具、经过装修改造,或是新建(不属于管制对象)导致月租昂贵的房子。也就是说,根据何时租到房子,租金会完全不同。
柏林市统计的平均租金为每平方米平均7.71欧元(按月计算)。但在网上广告中的新签合同租金平均为15.8欧元,是前者的两倍。如果是新建住房,则会更高,达到23~25欧元。
由于这种极端的双重结构,如今在柏林搬家成了一种奢侈。因为一旦放弃现有合同搬走,即使是相同面积、相似地段的房子,也要承担两倍以上的租金。在德国之声(DW)的采访中,一位市民表示:“因为经济条件不允许搬去更大的房子,所以决定不生第二个孩子。”对于有正在成长的孩子的中年人来说,搬去大房子变得不容易;对于子女已经独立的老年人来说,搬去小房子也变得困难。
为了就业和留学来到柏林的年轻人们正因找不到住所而焦急万分。不仅因为租金昂贵,还因为必须突破围绕寥寥无几的租赁房源展开的激烈竞争。如果是外国人,甚至可能连看房的机会都很难获得。柏林IT产业的发展离不开吸引年轻人才,而这种严重的租房难问题正成为一大障碍。
没收房屋?用什么钱?
如果按照左翼党这次承诺的那样,由市政府没收大型企业持有的私人租赁房屋,会发生什么呢?能够结束柏林这场严重的租赁危机吗?
首先,或许可以扭转租赁经营者钻管制空子抬高租金的行为。对于目前居住在作为没收对象的22万套房屋中的租客来说,这将是一份巨大的礼物。因为他们可以一辈子住在那套房子里。
但是,没收已经居住的房屋并不会增加供应,不是吗?而且,到底用什么钱来购买这22万套房屋呢?如果住房建设公司借钱购买,那最终将成为市民的税金。
另外,住房购买价格应该定为多少呢?如果按市价全额支付,反而只是让大企业占了便宜;如果大幅压价,一旦后续引发诉讼,显然会败诉。
这无疑是一个伴随着无数问号的政策。或许正因为如此,在选举结束后进行的民意调查中,支持“没收租赁房屋”政策的回答仅占37%。超过半数的柏林市民(51%)对此表示反对。被指定为房屋没收对象的大型房地产企业Vonovia的首席执行官卢卡·穆西奇强调说:“通过没收租赁房屋,连一套新公寓都建不出来。”
事实上,就在20多年前,柏林全部住房的三分之一为市政府所有,曾是“公共租赁房屋的天堂”。那时月租和生活费都很低廉,是欧洲贫穷艺术家们聚集的充满浪漫气息的城市。正如时任市长克劳斯·沃韦赖特在2003年宣传的那样,是一座“贫穷但性感”的城市。但此后,柏林市政府将大量公共租赁房屋出售给了私营企业,而这正是这场令人厌烦的恶性循环的开始。
那么,为什么当时的柏林不得不走出那样的臭棋呢?因为过度的住房政策导致其背负了巨额债务。德国统一后,柏林预计人口将急剧增加,于是着手大规模建设公共住房;1990年代,“奥伯哈费尔滨水城市”等大型新城项目陆续推进。但与预测相反,随着人口外流(逃离柏林现象),在郊外建设的大规模新建公寓变得空空荡荡。
房地产市场的崩溃在2001年将柏林市立银行推向破产危机,柏林市政府不得不承担银行的巨额债务。柏林的总债务激增至高达600亿欧元(按当时汇率计算约70万亿韩元)。这是一个城市根本无法承担的规模。
因此,柏林市政府不得不抛售最值钱的资产。那就是公共租赁房屋。2004年以后,超过20万套公共租赁房屋被出售给海外私募股权基金;如今,这些房屋已成为Vonovia、Deutsche Wohnen等大型房地产企业的主要资产。
归根结底,如今柏林的租赁危机是过去数十年间多项住房政策失败累积的结果。需求预测失败、财政崩溃、仓促的私有化以及无视市场原理的价格管制。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导致问题变得无法解决。柏林将成为一个反面教材案例,警示人们从长远角度实施住房政策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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