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昨夜被捕的刺客仍未开口。
黑甲卫试过数次,那人不是咬紧牙关沉默,便故意交代几处假线索,拖延审讯。
我配了一味能让人神志混乱、难以控制言语的药,亲自送去临时刑房。
我刚走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惨叫。
房门没有关严。
阴暗刑房内,刺客被铁链缚在刑架上,黑甲卫正握着铁钉抵进他的掌心,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裴砚知坐在数步之外。
绯色官袍一尘不染,连袖口都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他手里翻看着昨夜搜出的证物,平静得仿佛没有听见惨叫。
“本官再问一次。昨夜是谁命你们袭击驿馆?”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
从前的裴砚知办案同样严厉,却从不屑于用这些手段逼供。
他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刑讯之下得到的口供不可尽信,律法不能沦为掌权者泄愤的工具。
可如今,他只是冷眼看着那枚铁钉一点点刺入犯人的手掌。
眼前这个裴砚知,真的早就不是我记忆中风光霁月的君子。
我压下心绪,推门走了进去。
“首辅。”
裴砚知看见我,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滞。
下一刻,他抬手止住黑甲卫。
“你来做什么?”
我将药瓶放到桌上。
“此药可以使人神志涣散,降低戒备。未必能让他说出全部真话,却比这样用刑更快。”
裴砚知看向药瓶:“可伤性命?”
“药量合适便不会。”
![]()
他颔首,命人将药喂下。
刺客被迫吞下药,很快便呼吸急促,眼神也开始涣散。
裴砚知重新问:“谁命你们毁掉解药?”
刺客牙关颤抖,却仍在抵抗药性:“宁王……宁王殿下……”
“宁王六年前已经死了。”
刺客忽然低低笑起来:“周肃虽然死了,可他交代我们要毁了大周,毁了大周皇帝的解药不就是毁了大周吗?”
裴砚知眸色骤冷:“宫中还有谁是宁王的人?”
刺客却没有回答。
他涣散的视线越过裴砚知,落到戴着面纱的我身上,笑声越来越古怪。
“裴砚知,你装什么清醒?你就是个疯子。”
我心头莫名一紧。
刺客盯着裴砚知,一字一句道:“六年前萧太后死后,你就已经疯了……”
话音未落,寒光骤然掠过。
裴砚知拔出黑甲卫腰间长剑,顷刻划开了刺客的咽喉。
鲜血猛地涌出。
刺客瞪大双眼,喉间只剩几声含混的气音,很快便彻底没了声息。
刑房里死一般寂静。
裴砚知扔下染血的剑,长剑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看着死去的刺客,脸色微白。
这时,裴砚知却缓缓转身,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的脸上溅了几点血,眼底的冷厉尚未褪去,与六年前那个清正自持的首辅判若两人。
他看着我,嗓音低沉。
“怕吗?”
我与他对视片刻,摇了摇头。
这六年,我跟随穆青岚行医,见过腐烂的尸身,也曾在乱匪刀下救人。
鲜血与死亡,早已吓不到我。
我只是,没想到那个曾经风光霁月、克己复礼的男人。
有一天,会变成这副修罗模样。
裴砚知看着我眼中的陌生与戒备,沉默地攥紧了沾血的手。
良久,他移开视线,重新恢复成冷漠的首辅。
“尸体送去验看。继续封锁别院。”
“萧大夫请回吧,宁王余党没有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离京。”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