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日清晨。
别院外被黑甲卫围得水泄不通。
裴砚知以追查宁王余党为由，下令封锁了整个别院。
南疆使团的所有药材、医书，甚至每一次进出，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
我推开房门时，两名黑甲卫正守在廊下：“萧大夫，刺客尚未肃清。首辅有令，使团众人暂时不得离开别院。”
我望向紧闭的院门。
说是保护，可黑甲卫守住的不仅是外面的人，也断了我们离开的路。
前院忽然传来争执声。
穆青岚将一本查验过的医书扔回桌上，冷眼看着裴砚知。
“昨夜遇袭，是大周护卫不力。如今裴首辅不去抓刺客，反倒封锁使团，未免本末倒置。”
“到底是为了查案，还是想借机扣押我南疆使团？”
裴砚知站在满院黑甲卫之间，神情冷淡。
“刺客的目标是送给陛下的解药。案情未清之前，所有接触过药箱的人都要接受查验。”
“包括我的师妹？”
“包括少主。”
穆青岚向前一步，将刚走过来的我挡在身后。
“我师妹只是医者，与大周旧案没有关系。”
裴砚知的目光落在穆青岚身上，冷声道：“有没有关系由证据决定，不由少主决定。”
气氛骤然凝滞。
我看着裴砚知，指尖有些发凉。
六年前，裴砚知虽不信我，却至少不会在没有证据时轻易扣押旁人。
可如今，他仅凭一次尚未查清的刺杀便敢封锁南疆使团。
他真的变了。
穆青岚还要开口，裴砚知却转向我。
“昨夜萧大夫用迷香放倒两名刺客。本官有些事情，需要向你单独询问。”
穆青岚当即拒绝：“有什么话就在这里问。”
“审讯涉及宁王余党，不便让无关之人旁听。”
裴砚知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萧大夫，请。”
我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按住穆青岚的手臂：“只是辨认药物，不会有事。”
穆青岚看了我片刻，低声提醒：“半个时辰。你若不出来我便进去找你。”
裴砚知闻言，眸色微沉却没有阻止。
临时值房内，门窗敞开。
外面还站着两名记录问话的官员，并不算真正独处。
我稍稍放下戒心。
裴砚知坐在书案后，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药粉，请萧大夫辨认。”
我戴上薄如蝉翼的手套，将药粉倒出少许，先观其色，又用银针蘸取清水试验。
裴砚知始终没有催促。
书案一角放着一柄乌木朝笏。
六年前，他每次隔着珠帘拜见我，都会将朝笏端正横在身前，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如今那柄朝笏安静地躺在一旁，我们之间再无珠帘。
我却只觉得，我们比从前隔得更远。
“药粉里有乌头、醉心草和少量曼陀罗。”我将银针放下，“不会立刻致命，但能使人心悸昏沉。若长时间吸入，便会神志不清。”
“南疆常见？”
“醉心草只生长在南疆，但这些药材并不难买。”
裴砚知问：“能否追查来源？”
“仅凭药粉不能。”
我将瓷瓶推回去：“首辅若无其他问题，我先告退了。”
我起身绕过书案。
裴砚知忽然开口：“萧大夫很怕本官？”
我脚步一顿：“首辅何出此言？”
“昨夜见到本官，你退了半步。”裴砚知平静道，“今日从进门到现在，也不曾抬头看过本官。”
我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他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注意到了。
我转过身，却仍旧避开他的目光。
“裴首辅声名在外，寻常人自然敬畏。”
“只是敬畏？”
我心头一颤，这一瞬，我几乎以为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可裴砚知眉目冷淡，眼中只有审视，像是在盘问一个来历可疑的陌生医者。
我强迫自己镇定：“除此之外，我与首辅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
四个字落下，值房内安静得只剩风吹纸页的轻响。
裴砚知看了我很久：“既然如此，萧大夫可以走了。”
我没有停留，转身出了值房。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裴砚知才慢慢握住桌上的乌木朝笏。
力道之重，指骨几乎泛出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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