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8月,巴基斯坦卡拉奇一家旅馆内,越南国会副主席黄文欢没有按原计划前往东德,而是悄然走出房间,乘车寻找中国驻卡拉奇总领馆。这次看似突然的转身,背后牵连着中越关系、越南党内路线变化,以及他半个多世纪的革命经历。
黄文欢当时已经76岁,长期发热,越南方面认为他可能患有肺结核,准备送往东德检查。途中,他却让秘书先行离开,只留下医生陪同。当天晚上,他借口休息,等医生回房后独自出门。
那天正好是星期日,总领馆大门紧闭。黄文欢不会英语,只能一边比画,一边反复敲门。开门的年轻人并不认识他,他便找来纸笔写下自己的姓名。总领事得知情况后,很快出来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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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文欢说明,自己并非单纯寻求治疗,而是希望前往中国继续革命工作。他反对越南当局日益明显的反华政策,也不赞成把曾经并肩作战的邻邦视为敌人。总领事听完后,将情况立即报告北京。
第二天傍晚,黄文欢再次离开旅馆,只带着一个小提包。他给医生留下一张字条,说要去探望朋友,随后登上中国总领馆的汽车。临行前,他没有制造声响,也没有公开告别。这个决定,实际上已经切断了返回越南的可能。
到北京后,检查结果显示,他患的不是肺结核,而是肺癌。中国方面组织专家会诊,还请来日本医生共同研究方案。手术持续数小时,黄文欢苏醒后,得知治疗顺利,第一句话便是:“我还可以继续工作。”
病情稳定后,他在北京举行记者会,说明自己离开越南的原因,并批评越南领导层改变胡志明时期的对外方针。面对记者追问如何抵达北京,他只说:“我是用一种特殊的办法来的。”话不多,却留下了很大的政治分量。
黄文欢之所以把中国视为可以托付的地方,并不是临时起意。1926年,21岁的他第一次来到广州,参加越南革命青年组织的政治训练。那时的广州聚集着来自亚洲多地的进步青年,黄文欢在这里接触马克思主义理论,也结识了后来影响他一生的中国革命者。
离开广州后,他回到越南从事宣传和组织工作。1938年,他又辗转来到延安,参加抗日活动,并与胡志明、武元甲等人保持密切联系。抗日战争时期,中越革命者在广西边境建立联络网络,许多越南青年经由中国接受训练,再返回国内开展斗争。
1941年,黄文欢参与越南民族解放同盟会的工作,在中越边境活动。一次遭到逮捕后,他受尽审讯和转押,获释后仍未停止革命行动。中国军政人士中,也有不少人同他交往,陈宝仓便是其中之一。这些经历,使他对中国社会和中国人民有着不同于一般外交人员的深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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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底,黄文欢率团到北京参加亚澳地区工会会议。新中国成立不久,越南革命也正处于关键阶段。胡志明后来离开北京前往苏联,黄文欢则留下协助筹建越南驻华机构。经过周恩来批准,他参加了新中国首批驻外干部培训,之后成为越南首任驻华大使,并兼任驻蒙古、朝鲜的外交职务。
这段经历很特别。黄文欢既是越南革命的重要干部,又长期参与中国革命和新中国外交工作的早期建设。对两国关系而言,他不是局外人,而是亲历者、联络者,也是许多重大转折的见证人。
然而,越南抗美战争结束后,党内路线逐渐变化。黄文欢认为,越南不应背离胡志明长期坚持的睦邻政策,更不能把中国人民的援助和牺牲一概抹去。由于立场不同,他在越南政治生活中的地位不断下降,公开活动受到限制,最终只保留国会副主席职务。
1979年,他抵达中国后,越南当局迅速宣布其“叛国”,撤销党内外职务。1980年6月,越南法庭又对他作出缺席判决。黄文欢没有因此沉默,而是协助越南爱国者编印材料,向海外越南人说明国内情况。他还多次会见在华越侨,许多人称他为“黄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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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9月,邓小平在钓鱼台会见黄文欢。谈到身体状况时,两人还聊到游泳。黄文欢说自己每天只能游半小时,邓小平笑着回应:“运动贵在坚持。”轻松几句之后,话题又转到越南局势。黄文欢坚持认为,长期对外用兵只会增加人民负担,越南真正需要的是和平建设。
中越关系缓和后,黄文欢的家人获准到北京探望。1990年北京亚运会期间,武元甲也曾与他见面。两位老战友再次相拥,距离他们共同活动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
1991年初,黄文欢因肺部感染住院,随后重要脏器功能衰竭。5月25日,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遗体告别仪式。按照他的遗愿,骨灰一部分留在中国,另一部分希望送往越南红河源头。墓碑上的身份说明简洁而明确:“越南老一辈革命家,中国人民尊敬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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