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初,北京中南海,周恩来把一份来自陕西的工人档案放在案头,反复看了几遍。档案的主人不是干部,也没有大学学历,而是西北国棉一厂的女纺织工吴桂贤。周恩来随后向陕西方面了解情况,并要求尽快调阅她的材料。
这次点名并非偶然。毛泽东曾提出,中央领导层应当有来自工农商学兵各方面的代表,吴桂贤出身工人,又是劳动模范,在基层生产一线干了二十多年,既懂技术,也有组织经验。她的经历,正符合当时选拔工农干部的考虑。
吴桂贤1938年出生在陕西。家境贫寒,父亲靠零工维持生活,母亲还要带着孩子捡煤渣。年幼时,她就明白家里缺钱。1951年,年仅13岁的她独自外出谋生,后来听说咸阳西北国棉一厂招工,便挤进报名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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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招收女工,通常要求年满16岁。吴桂贤报小了年龄,可身材和面容很难瞒过招工人员。对方见她态度坚决,又确实愿意吃苦,便破例留下了她。白围裙、白帽子,是她进入车间后的标志,也成了她一生与纺织业联系最紧的一段经历。
她没有文化基础,就利用业余时间进夜校学习。识字、读报、学技术,一样也没落下。1958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完成了初中阶段的学习。那时的纺织车间节奏很快,机器一响,工人的注意力就不能分散,吴桂贤却总能把细节做得扎实。
她后来被调入赵梦桃小组。赵梦桃是全国劳动模范,也是纺织工人的先进代表,比吴桂贤年长几岁,却把自己的技术和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这位年轻工友。1963年6月23日,赵梦桃因病去世,吴桂贤受到很大触动,开始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规定提前15分钟接班,她常常提前45分钟到岗。下班后,别人陆续离开,她还留在车间练习操作。小组任务重,她便和姐妹们一起研究办法,既抓个人技术,也重视协作。多年下来,这个小组多次完成生产任务,成为纺织系统的先进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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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吴桂贤的婚事也带着鲜明的工人作风。她与王振涛相识后,谈了六年恋爱。王振涛从部队回来探望她,她往往还在车间忙碌,只能递给他一张饭票,让他先去吃饭。
王振涛曾对她说:“我认定你了,等多久都行。”
结婚时,吴桂贤忙得抽不开身,便写下一张纸条:“我同意和王振涛同志结婚。”街道办事人员起初不肯办理,后来经工厂方面说明情况,两人才办妥手续。这个细节看似普通,却能看出她当时的生活状态:工作几乎占满了全部时间。
吴桂贤并不是突然走进中央视野的。1963年,她当选陕西省人大代表;1964年参加国庆观礼;1969年,在中共九大上当选中央委员。此后,她又进入中央领导机构,逐渐从一名普通女工成长为工人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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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中央讨论增加女干部时,周恩来提出,选人不能只看身份和名声,还要看实际工作经历。他认为,西北地区的工人劳模中有人选。经过组织考察,吴桂贤的名字被正式报上去。
接到通知来到北京时,吴桂贤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周恩来同她谈话,见她神情紧张,便笑着说:“有大任务,让你当国务院副总理。”
吴桂贤连忙摆手:“我干不了。”
周恩来耐心解释,许多工作都是在实践中逐步学会的,任命还要经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选举。1975年1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举行,吴桂贤当选国务院副总理,时年37岁,成为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副总理,也是当时最年轻的副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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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改变后,她仍保留着工人的生活习惯。她的工资关系没有转走,仍按原工厂标准领取工资,参加公务活动也按规定交纳费用。1975年9月,经毛泽东批准,她回到西北国棉一厂参加劳动。车间里的女工见到她,既惊讶又亲切,她没有坐在一旁观看,而是换上工作服重新上机。
1977年,吴桂贤提出回陕西工作。她不愿长期离开熟悉的工厂和基层。经组织安排,她回到陕西任职。抵达咸阳后,她连夜赶到车间,得知姐妹们正在上夜班,便直接换衣服参加劳动,一直干到天亮。
1988年,深圳方面筹办纺织、印染项目,考察团到咸阳参观时,与吴桂贤在车间相遇。对方邀请她南下工作,她起初认为只是客气话,后来发现对方态度十分认真。经过考察和组织批准,她前往深圳,参与企业筹建,负责招收技术人员、解决原料供应和职工安置等实际问题。
她曾返回西安十天,从几家印染厂挑选出108名技术人员,带到深圳组建队伍。面对城市户籍、坯布供应等难题,她一项项协调处理。1998年退休后,她仍参与扶贫、救灾和家乡建设,并为陕西与深圳之间的交流出力。那份工厂里养成的干练作风,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工作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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