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长得好看,在上海打工被领导看上,现在领导成了我姑父
我姑姑叫林秀云,今年四十八岁,在上海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主管。姑父叫陈建国,今年五十二岁,是那家公司的副总。他们结婚二十年了,有一个儿子,在上海读大学。
每次家庭聚会,亲戚们都会提起姑姑当年的事。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一句——“秀云命好,长得好看,被领导看上了,一步登天。”
姑姑听了,总是笑笑,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笑得有点勉强。
姑姑年轻的时候确实好看。我看过她二十来岁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站在外滩前面,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她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五官精致,皮肤白净。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里,她算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但她命不好。爷爷奶奶都是农民,家里穷,供不起她读书。她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在家帮着种地、喂猪、照顾弟弟妹妹。二十岁那年,她跟着同村的姐妹去了上海打工。她说走的时候身上只有两百块钱,蛇皮袋里装着几件旧衣服和一双新布鞋。
刚到上海的时候,她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端盘子。一个月工资八百,包吃住。住的是地下室,八个人一间,上下铺,被子有一股霉味。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累得腿都肿了。但她从来没跟家里抱怨过。每次打电话,她都说“挺好的,上海可漂亮了”。
在餐馆干了半年,她觉得不能一辈子端盘子。她辞了工,去了一家商场做导购。工资高了一些,一个月能挣一千五。她站柜台,每天穿着高跟鞋站十个小时,脚后跟磨出了茧子。但她嘴甜,会说话,客人喜欢她,业绩一直不错。
干了两年,她攒了点钱,报了个夜校,学办公软件和英语。她基础差,学得慢,但她肯下功夫。别人下课就走了,她留下来问老师,问到老师都烦了。学了两年,她拿到了一个计算机操作证书和一个英语口语初级证书。
拿着那两张证书,她去了一家外贸公司面试。公司不大,在虹口区一栋写字楼里,做服装出口。她应聘的是行政助理,工资两千五。面试她的人就是陈建国,那时候他是行政经理,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不急不缓的。
后来姑姑跟我说,面试那天她特别紧张。她穿着从七浦路买的一套便宜西装,头发盘得紧紧的,生怕哪里不得体。陈建国问她以前做过什么,她老实说了——端盘子、站柜台、在商场卖衣服。陈建国问她为什么想来外贸公司,她说“我想学东西,我不怕吃苦”。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明天来上班。”
姑姑说,她当时差点哭出来。
进了公司,她什么都不会。不会用传真机,不会发邮件,不会做表格。同事们有的笑话她,有的不理她。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学。她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帮所有人擦桌子、倒垃圾、泡咖啡。下班后别人走了,她留下来练打字、学英语。她把公司所有产品的英文名称背得滚瓜烂熟,连包装上的说明文字都不放过。
半年后,她转正了。一年后,她升了行政主管。两年后,她成了行政经理。
那两年里,陈建国一直在看着她。
他后来跟她说,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面试的时候。她穿着那套廉价的西装,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但她的眼睛很亮。他说那种亮,是他在很多名牌大学毕业的年轻人眼睛里都没见过的。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照她。她加班,他也加班。她遇到不懂的问题,他耐心地教她。她被同事排挤,他不动声色地替她撑腰。她生病请假,他打电话问她怎么样了。
姑姑不是傻子。她感觉得到他的心意。但她不敢多想。他是大学生,是城里人,是公司领导。她是农村来的打工妹,连高中都没毕业。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有一次公司聚餐,喝了点酒,陈建国送她回家。走到她租住的小区门口,他忽然说:“林秀云,我喜欢你。”
姑姑愣住了。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脸,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建国说,“你觉得你是农村来的,学历低,配不上我。但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你勤快、踏实、能吃苦、有上进心。这些比什么学历都重要。”
姑姑还是没说话。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陈建国说,“你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那天晚上,姑姑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她想自己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她想家里还在种地的父母,想还在读书的弟弟妹妹。她想如果她答应了,别人会怎么说她——“攀高枝”“傍领导”“靠脸上位”。
但她又想,她是真的喜欢陈建国。他温和、稳重、有耐心。他不嫌弃她,不轻视她,一步一步地教她,等她慢慢成长。这样的男人,她这辈子可能遇不到第二个。
第二天,她去找了陈建国。她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我愿意。”
陈建国笑了。那个笑容她记了一辈子。
他们在一起后,公司里果然有人说闲话。有人说林秀云心机深,早就算计好了。有人说陈建国眼光差,找个农村打工妹。有人说他们长不了,迟早要分。
姑姑听了,不争辩。她只是更努力地工作,更认真地学东西。后来公司合并,陈建国升了副总,她升了行政主管。她的位置是自己一步步干出来的,跟陈建国没关系。
他们结婚那年,姑姑二十八岁,陈建国三十二岁。婚礼在上海办了一场,在老家办了一场。在老家办的时候,爷爷奶奶哭了。他们拉着陈建国的手,说“我闺女命苦,从小没享过福,你好好对她”。陈建国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的”。
二十年过去了。姑姑四十八岁,陈建国五十二岁。他们的儿子在上海读大学,成绩很好。他们在上海买了房,不大,但够住。姑姑把爷爷奶奶接到上海住过一段时间,但他们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住了半个月就回去了。姑姑每个月给他们寄钱,逢年过节回去看他们。
亲戚们还是说姑姑“命好”。姑姑听了,还是笑笑。
有一次我问她:“姑姑,你觉得你命好吗?”
她想了想,说:“说命好也行,说运气好也行。但我跟你说句实话——”她顿了顿,“长得好看的女人多了。光好看没用。你得能吃苦,得肯学,得抓住机会。当年陈建国看上我,是因为我干活利索,学东西快,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她笑了笑,又说:“他后来跟我说,他见过很多漂亮姑娘,但像我这样能咬牙把苦吃下去的,不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光是好看。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比好看更打动人。那种东西是她从端盘子、站柜台、在地下室睡觉的那些日子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她从一个连传真机都不会用的打工妹,变成了能在写字楼里独当一面的行政主管。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
那天晚上,姑姑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她刚来上海那年拍的,站在外滩前面,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她的笔迹:
“林秀云,二十岁。来上海第一天。一定要好好活。”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正面,笑了笑。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和一张脸。”她说,“现在脸老了,力气还在。”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亲戚们说的那句“长得好看,被领导看上,一步登天”。我觉得他们说得太简单了。好看的女人被领导看上的故事,上海滩每天都在上演。但被领导看上之后,能稳稳当当地走二十年,走得踏踏实实,走得谁也说不出闲话,这才是本事。
姑姑有那个本事。
她靠的是好看,但不仅仅是好看。她靠的是那些年在地下室里的睡眠,在柜台后面的站立,在夜校里的苦读,在办公室里的加班。她靠的是那种从泥地里长出来的、谁都拔不掉的韧劲。
所以,当亲戚们再说“秀云命好”的时候,我只是笑笑。我知道那不是命好。那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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