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儿媳都这样,我住院7天,她来了一次,放下水果就走了,隔壁床老李的儿媳,天天送饭擦身子,我儿子站在旁边,不说话,我假装睡着了
![]()
我住的是三人间。
靠窗那个,是老李。中间那个,是个姓周的老头,不怎么说话,听说是个退休教师。我靠门。
住院那天是周一。早上八点,儿子送我来的。他请了半天假,把我安顿好,交了押金,就说公司有事,走了。
走的时候他说,晚上再来看你。
我说,不用,你忙你的。
他说,那不行。
然后就走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了的河。
隔壁床老李的儿媳,中午就来了。
提着两个保温桶。一个装汤,一个装饭。她进来的时候,先叫了声爸,然后把小桌板支起来,把饭菜摆好。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碟子蒸蛋。老李牙不好,蒸蛋软。
她一边摆一边说,爸,今天炖的时间长,你多吃点。
老李说,你也吃。
她说,我在家吃过了。
然后就坐在床边,给老李擦手。老李手上还扎着留置针,她擦得很轻。
我看了一眼,把脸转过去了。
我儿媳是第三天来的。
下午两点多。我正睡着,听见有人叫妈。我睁开眼,她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水果。香蕉,苹果,还有几个橘子。
她说,妈,你好点没。
我说,好多了。
她说,那就好。
然后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又说,我那边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我说,你去吧。
她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
我儿子站在旁边。他送她出去的。回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假装睡着了。
其实我没睡着。我闭着眼,听见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我听见了。
老李那边,他儿媳正在给他擦身子。水声,毛巾拧干的声音,还有老李偶尔说一句,轻点,轻点。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了脸。
我今年六十三。
老伴走得早。五年前,心梗,没抢救过来。那天早上他还跟我说,晚上想吃饺子。我说行。下午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住。
儿子在城西,我在城东。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他每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候两次。待半天,吃顿饭,走。
我不怨他。他忙。我知道。
他在一家公司做技术。具体做什么,我说不清楚。反正每天加班。有时候我晚上九点给他打电话,他还在公司。我说,你吃饭没。他说,吃了。我说,吃的啥。他说,外卖。然后就没话了。
我儿媳在另一家公司。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人事。她比我儿子小两岁。两个人结婚八年了。没要孩子。
我问过。他们说,再等等。
等什么,我没问。
老李跟我同岁。
他儿子在本地。开出租。儿媳在超市上班。他们有个孩子,上初中。
老李住院,是他儿媳送来的。那天晚上,老李肚子疼,他儿子出车不在家。他儿媳骑着电动车,把他送到医院。急诊,挂号,办住院,都是她跑。
我入院那天,老李已经住了三天了。
他儿媳天天来。中午一趟,晚上一趟。中午送饭,晚上擦身子。有时候还带着孩子来。孩子叫爷爷,老李就笑。
我看着他笑,心里不是滋味。
我儿媳,七天,来了一次。
就是第三天那次。
带了一袋水果。
放下就走了。
我没跟儿子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他夹在中间,难。我知道。
第四天晚上,儿子来了。
他下班直接过来的。到的时候快八点了。他手里拎着一份盒饭。他说,妈,你吃了没。
我说,吃了。医院食堂。
他说,食堂的不好吃。
我说,还行。
他坐在床边,把盒饭打开。自己吃。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我看着他。
他瘦了。头发也少了。才三十四,看着像四十。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他说,还行。项目赶。
我说,别太拼了。
他说,嗯。
然后就没话了。
他吃完,把盒子扔了。又坐了一会儿。说,妈,我明天要出差。去三天。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说,你去吧。我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说,我让她再来看你。
我说,不用。她忙。
他说,嗯。
然后就走了。
他走了以后,老李的儿媳跟我说,大姐,你儿子挺孝顺的。
我说,还行。
她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
我说,是啊。
她说,我跟我老公也忙。但是老人住院,再忙也得来。不然心里过不去。
我没接话。
她把老李的被子掖了掖。又说,我公公以前对我好。我生我们家那小子的时候,他天天给我送饭。现在他病了,我不能不管。
我说,你是个好儿媳。
她笑了笑。说,什么好不好的。将心比心呗。
将心比心。
这四个字,我琢磨了一晚上。
我对我婆婆,怎么样?
我婆婆走的时候,是十年前。她瘫了三年。那三年,是我伺候的。翻身,擦身子,端屎端尿。我老伴上班,儿子上学。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没怨过。
那时候觉得,应该的。
可是现在,轮到我了。
我儿媳,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问。
第五天。
老李出院了。
他儿子来接的。他儿媳也来了。收拾东西,办手续。临走的时候,老李跟我打招呼。他说,大姐,我先走了。你保重。
我说,你也是。
他儿媳帮他把外套穿上。一边穿一边说,爸,回家给你炖鸡汤。
老李说,不炖了。麻烦。
她说,不麻烦。炖。
他们走了以后,病房里就剩我跟老周。
老周还是不说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到墙角。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儿媳第一次来我们家,是八年前。那时候她跟我儿子刚谈恋爱。她来的时候,带了一箱牛奶,还有一袋水果。
我做了六个菜。
她吃得很少。话也不多。
我老伴说,这姑娘文静。
我说,嗯。
后来他们结婚了。彩礼给了八万八。房子首付,我们出了二十万。剩下的他们自己还。
我老伴走的时候,他们刚结婚三年。
那三年,我儿媳对我还行。过年过节,会给我买衣服。有时候也打电话。虽然不亲,但过得去。
后来就慢慢淡了。
也不是哪件事。就是淡了。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因为我没帮他们带孩子。
他们没要孩子。我想带也带不上。
可是如果他们要了,我会带吗?
我不知道。
我身体不好。高血压,糖尿病。带一天孩子,累得慌。
也许我心里,也不想带。
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第六天。
我儿子出差回来了。晚上来的。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他说,妈,明天出院。
我说,嗯。
他说,我来接你。
我说,你上班。
他说,我请了假。
我说,不用请。我自己能回。
他说,我来接。
然后又是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妈,你别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
他说,她那天确实忙。
我说,我知道。
他说,她不是不关心你。
我说,我知道。
他说,妈。
我说,我真知道。
他低下头。双手搓了搓脸。
他说,我也难。
我说,我知道。
他说,她也不容易。
我说,我知道。
他说,妈,你别怪她。
我说,我不怪。
他说,那你……
我说,我困了。想睡。
他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来接你。
我说,好。
他走了。
我把灯关了。
黑暗里,我睁着眼。
我怪她吗?
我不知道。
我怪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
第七天。出院。
儿子来接的。办完手续,收拾东西。我坐在床边等他。他跑来跑去,交费,拿药。
我看着他。
他跑得满头汗。衬衫都湿了。
他从小就这样。实在。不会说话。但心不坏。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药袋子。他说,妈,走吧。
我说,好。
我站起来。他扶着我。我说,不用扶。我能走。
他说,扶一下。
我就让他扶着。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已经有人了。一个新来的老头。他儿媳正在给他铺床。
我转过头。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很大。我眯了眯眼。
儿子说,妈,打车。
我说,坐地铁吧。省钱。
他说,打车。
我说,地铁。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争。
地铁上人不多。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坐在我旁边。我靠着椅背。闭着眼。
我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我住院这七天,我儿媳来了一次。
老李住院十天,他儿媳天天来。
这是为什么。
我想了一路。
没想明白。
到家了。
儿子帮我把东西放下。又给我倒了杯水。他说,妈,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我说,不用。你回吧。
他说,我晚上来。
我说,不用。你回去歇着。
他站着。
我说,走吧。
他走了。
我把门关上。
屋里很静。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有一层灰。七天没擦。我伸手抹了一下。手指上全是灰。
我没去洗手。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晚上,我煮了碗面。
吃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
是我儿媳发来的。她说,妈,出院了吧。好好休息。
我打了几个字:出了,没事。
又删了。
又打:好,谢谢。
又删了。
最后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面已经坨了。
我吃了两口。放下了。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动了动。
我想起我婆婆。
她瘫在床上的时候,我给她擦身子。她有时候会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就那么看着我。眼泪往下流。
我给她擦掉。我说,妈,不哭。
她就说,你累不累。
我说,不累。
她说,你去歇会儿。
我说,没事。
她就又哭了。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她不是疼。她是不好意思。
她觉得自己拖累了我。她觉得自己没用了。她觉得自己不该活着。
我那时候年轻。我不懂。
现在我也老了。我也躺在病床上了。
我儿媳来了一次。放下水果就走了。
我儿子站在旁边。不说话。
我假装睡着了。
其实我没睡。
我在想,我婆婆当年,是不是也在假装。
假装不难受。
假装不在意。
假装什么都好。
我想到这儿,就把碗推开了。
面剩了大半碗。
我不想吃了。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
我想给我儿子发个消息。但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想他了?说不出口。
说我难受?他更难受。
说我不怪她?他未必信。
我什么也没说。
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
后来我睡着了。在沙发上。没盖被子。
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屋里黑着。
我摸了摸脸。有眼泪。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我坐起来。去厕所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老了。
头发白了。脸也垮了。
我看着自己。
我说,撑着吧。
就这三个字。
然后我回到卧室。躺下。
翻来覆去。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老伴。他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饺子。他跟我说,你吃。
我说,你吃。
他说,我吃过了。
我说,你骗我。
他就笑。
笑着笑着,就不见了。
我醒的时候,枕头湿了。
第二天。
我去楼下买菜。
碰见邻居张姐。她问我,出院了?
我说,出了。
她说,谁伺候的你?
我说,我自己。
她说,你儿媳呢?
我说,她忙。
张姐撇了撇嘴。
她说,现在的儿媳都这样。我住院那会儿,我儿媳就来了一次。放下东西就走了。隔壁床的老太太,人家儿媳天天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不知道。
她说,咱们那时候,伺候婆婆,哪敢这样。
我说,是啊。
她说,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了。
我说,不一样了。
她说,你儿子也不管?
我说,他管。他忙。
她说,忙什么忙。再忙,妈住院也得来。
我没说话。
张姐又说,我跟你说,你得跟他们说。你不说,他们就觉得没事。
我说,说了又能怎么样。
她说,说了总比不说强。
我说,算了。
她说,你呀。就是太好说话。
我笑了笑。
我说,不是好说话。是没力气说了。
张姐看着我。
她说,你瘦了。
我说,是吗。
她说,瘦了。
我说,那正好。减肥。
她笑了。我没笑。
我拎着菜回家。
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四楼。歇了两回。
到家。把菜放下。坐在沙发上喘。
喘着喘着,我就想。
张姐说得对吗?
说了又能怎么样。
说了,我儿媳就天天来了?说了,我儿子就不难了?
说了,我就能不老了?
不能。
那说了干什么。
我把菜放进冰箱。
冰箱里还有一袋苹果。是我儿媳那天放下的。香蕉已经黑了。苹果还在。
我拿出一个苹果。洗了洗。削了皮。
切成小块。放在碗里。
吃了一块。
不甜。
也不酸。
没味道。
我把剩下的苹果放回冰箱。
关上冰箱门。
门上有张磁贴。是我孙子——不对,我没孙子。
磁贴上是个卡通猫。很多年了。褪色了。
我看着那只猫。
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儿媳刚结婚那会儿,叫我妈。
叫得很自然。
后来,慢慢叫得少了。
现在,她不叫了。
她跟我说话,直接说事。
不说妈。
我也不在意。
可是今天,我在意了。
我坐在沙发上。
想着这件事。
想着想着,天就黑了。
我没开灯。
就坐在黑里。
手机亮了。我拿起来看。
是儿子。他问,妈,吃饭没。
我看着屏幕。
打了几个字。
删了。
又打。
又删。
最后我回了:吃了。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有人在放音乐。很远。听不清。
我靠着沙发。闭上眼。
我想起住院那七天。
老李的儿媳天天来。
我的儿媳来了一次。
放下水果就走了。
我儿子站在旁边。
不说话。
我假装睡着了。
我写了这么多。
我写到这儿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结尾。
因为这事没有结尾。
日子还在过。
我还在老。
儿媳还是那个儿媳。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我还是我。
明天早上,我还是要去买菜。还是要爬四楼。还是要歇两回。
冰箱里的苹果,还在。
我没吃。
也没扔。
就那么放着。
放着吧。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