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9 月 1 号早上七点半，高铁站落客区。儿子把行李箱把手从我手里接过去："爸，就到这儿吧。" 人已经侧身往进站口退，隔着闸机又甩回来一句 "回去吧"。
老婆手里还攥着一沓东西 —— 身份证复印件、两支碘伏棉棒、一包独立包装的口罩，都是临出门才想起来要给他塞包里的。她喊了他一声，人已经闪进玻璃门里头了。
回程的车上特别安静。上三环的时候老婆突然开口："那盒胃药不知道他塞哪了，出门前我忘叮嘱他路上吃。" 我说儿子十八了，还用你叮嘱。她没接这个话，从包里摸出前一天晚上列的那张行李单子，扫了一眼，又放回去。
到家推开门，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往常这个点，他屋里手机外放，空调外机嗡嗡响。现在对面那扇门半开着，床单抻得平平整整，枕头角掖了一下，台灯还在原来的位置，都是他走之前自己弄的。屋里一股洗衣液味儿。老婆进去站了站，出来，什么也没说。
（配图：男生房间门口视角，窗帘拉到一半，书桌桌面收得干干净净，台灯朝一个固定角度摆着，床单平整，床尾还留着一道没完全抚平的褶子）
第一顿晚饭，三菜一汤，冬瓜排骨，他爱吃的。老婆从厨房端菜出来，摆碗筷，还是顺手那套摆法：桌头一副，左手一副，右手一副，等第四副摆下去了，她握着筷子愣在那儿。
她自己先开了口："看我这个人，毛了。"
我赶紧伸手把那幅拿过来："放着吧，正好搁骨头。" 那顿饭吃得很慢，米饭按平时的量煮的，剩了小半锅。饭后老婆把那副碗筷洗出来，擦干，搁到了碗柜最上格。
晚上十点半，手机叮了一下。儿子来消息："到了。八人间，上下铺，我下铺。被褥学校的，我自己那床太丑没拿出来。" 后头跟了张照片，铺是铺好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床尾。
老婆放大照片看了半天被角，说："被子是叠了，晚上肯定踢成一团。" 我催她睡。她说等一会儿，"万一他还有话没说呢。"
后半夜两点多，客厅有点动静，是阳台门没插严，风推着它一下一下碰框。老婆在黑暗里先坐起来了，停了停，自己先说："风。" 隔了几秒又补一句："我还当是他起来倒水。" 我说睡吧睡吧。她下了床把阳台门插好，回来顺手把对面那扇门推上，留了一条缝。孩子在家嫌闷，那门从来没关严过。
第三天，日子好像顺过来了，又好像没有。家里还是老样子，就是一天说的话比以前少。晚上么，先熬过第一个星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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