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全是呛人的烟味,没开灯。
凌晨两点,沈青光着脚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手里夹着半根快要燃尽的烟。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但现在这些光照不进她的眼睛。
我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地毯上。
她没看水。
也没看我。
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拨了十几遍却始终无人接听的号码。
“老赵跑了。”
她开口时,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我没接话。
只是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几份合同捡起来。
整理好放在茶几上。
不用看内容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赵是她最信任的副总,跟了她八年。
这次的大项目,老赵负责上游供应商的对接。
谁也没想到,老赵和供应商联手做了个局。
货款打过去了。
对方却以合同里的一个隐蔽条款为由。
扣住了整批原材料。
并且要求立刻支付三百二十万的违约金。
否则直接法拍她抵押在工厂里的全部设备。
明天早上九点,如果这笔钱不能到账,她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
公司会破产,她个人还要背上千万的债务。
“三百二十万。”
沈青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差三百二十万,我沈青竟然要栽在这点钱上。”
平时围绕在她身边那些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今晚就像集体失联了一样。
打了四十八个电话,借到了不到十万块。
这就是现实。
锦上添花的人挤破头,雪中送炭的一个都没有。
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叫陆非。
是她的同居男友。
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她每个月花八万块钱“雇”来的男人。
五年了,整整五年。
外人都以为我傍上了富婆,过着穿金戴银、开豪车住别墅的软饭男生活。
但只有我们俩知道,这八万块钱,买的是什么。
买的是我二十四小时的随叫随到,买的是我在酒局上替她挡下那些能喝死人的白酒,买的是她深夜焦虑失眠时,我坐在床边给她按揉太阳穴直到天亮。
也是买我绝不过问她的生意。
绝不干涉她的决定。
绝不在外人面前暴露我们关系的“懂事”。
我转过身。
走进卧室。
轻轻关上了门。
没有开灯。
我摸黑坐在床沿上。
拿出手机。
点开了手机银行的APP。
屏幕亮起,刺痛了我的眼睛。
账户余额:2,984,350.00元。
这是我这五年来的全部积蓄。
她每个月打给我的八万块,除了最开始那半年,我拿去还了家里治病欠下的高利贷,剩下的,我几乎一分没动。
我平时抽十几块钱的烟,穿几百块钱的衣服,买菜做饭的钱都是她另外给的家用。
我把这些钱死死地攒在卡里,连理财都不敢买,就怕哪天她突然需要用钱,我拿不出来。
我总觉得,像她这样在刀尖上舔血的女强人,总有一天会遇到迈不过去的坎。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狠。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转账界面。
收款人,我填了那个扣住她设备的供应商的对公账户。
这个账户信息,是我刚才在整理合同的时候偷偷记下来的。
输入金额:2,980,000元。
剩下的四千多块,是手续费和我的路费。
点击确认,输入密码。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转账成功。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站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我平时用来垫付一些水电费、物业费的现金。
我把所有抽屉都翻了一遍,甚至把冬天大衣口袋里的零钱都掏了出来。
一共凑了两万两千块。
我找了一个白色的信封,把这些钱整整齐齐地装进去,压在床头柜的烟灰缸下面。
然后,我拉出了床底下的那个旧旅行袋。
我没有拿她给我买的名表。
没有拿那些定制的西装。
只装了两套我最初带来的旧衣服。
一双穿了很久的运动鞋。
还有几件贴身的洗漱用品。
收拾好东西。
我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
找到沈青的头像。
手指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她喝醉后抱着我哭的样子。
她签下大单后拉着我在客厅里转圈的样子。
她发高烧时拉着我的手喊妈妈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狠狠心,按下了删除键。
不仅是微信,电话号码、支付宝,甚至连外卖软件上的亲情号,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我全部单方面切断了。
凌晨三点半,我拎着旅行袋,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沈青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她太累了,脸上的妆都花了,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我放轻脚步。
走到玄关。
把钥匙轻轻放在鞋柜上。
最后看了她一眼。
“保重。”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拉开门,走进了凌晨的夜色中。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没有打车,而是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火车站。
售票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流浪汉躺在椅子上睡觉。
我走到人工售票窗口。
“去哪?”
售票员打着哈欠问。
“最快发车的一趟,去哪都行,越远越好。”
我哑着嗓子说。
售票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我一眼,敲了一会键盘。
“四点一刻,去云南昆明的绿皮车,硬座,要吗?”
“要。”
拿着那张薄薄的火车票,我走进了候车室。
上了车,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退去。
变成了一片漆黑。
我把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为什么不留下来陪她?
因为我知道,这三百万打过去,加上她能借到的钱,危机就解除了。
但是,我也没有筹码了。
我拿出了我所有的底牌,现在的我,不仅是一个靠她养着的男人,还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她是个极其骄傲的人。
如果她知道是我替她还了钱,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她会觉得这五年的关系彻底变味了。
她不会允许自己欠一个“员工”这么大的恩情。
而我,也无法忍受她用那种带着怜悯或者愧疚的眼神看我。
我宁愿让她以为,我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卷着自己的那点小钱跑路的懦夫。
这样,她顶多是恨我,骂我几句没良心,然后继续做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恨,总比愧疚好受。
绿皮火车开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又变成了高耸的连绵山脉。
到了昆明。
我没有停留。
转了一趟大巴。
来到了滇南的一个偏僻小镇。
这里空气很好,阳光很烈。
我在镇子的边缘租了一间民房,一个月三百块钱,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柜子。
安顿下来后,我在镇上的一家木材加工厂找了个活。
计件工资,每天要扛着几十斤重的原木在机器上切割、打磨。
木屑像雪花一样落满全身,一天下来,连鼻孔里都是木头味。
很累,但很踏实。
因为身体的极度疲惫,能让我暂时停止思考。
不用去想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去想她有没有度过难关。
不用去想她发现我走了之后是什么表情。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离开的第二天早上,沈青差点疯了。
这半年来,她的生活就像一场漫长而惨烈的噩梦。
那个早晨,她被刺眼的阳光晃醒。
头痛欲裂,现实的重压瞬间涌回脑海。
她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陆非!”
往常,这个时候陆非会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从厨房走出来。
但今天,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她揉了揉太阳穴,跌跌撞撞地走向卧室。
床铺是整洁的,没有睡过的痕迹。
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白色信封。
心里猛地一沉。
走过去,掀开烟灰缸,拿起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现金,红色的百元大钞,有些旧,甚至还有几张五十的和二十的。
大概两万多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纸条,没有留言。
她转头拉开衣柜,陆非的那个旧旅行袋不见了,他常穿的几件旧衣服也不见了。
但她给他买的那些名牌西装、手表,全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原位。
沈青的手开始发抖。
她抓起手机,拨打陆非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点开微信,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地跳了出来。
“陆非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拉黑了。
全部拉黑了。
沈青跌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走了。
在这个她最艰难、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他一声不响地走了。
而且,还留下了两万块钱。
什么意思?
觉得她破产了,可怜她,给她留的饭钱吗?
还是说,他怕自己缠上他,所以用这点钱买个心安理得?
“混蛋!”
沈青把手里的信封狠狠地砸在墙上,现金散落了一地。
“平时装得像条忠犬,一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
她咬着牙。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她没时间伤心,也没时间去骂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现在离九点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穿上最挺括的职业套装。
即使是死,她也要站着死。
她拿着车钥匙,准备去公司面对那些即将到来的催债人和法院的传票。
刚走到地下车库,手机响了。
是公司财务总监老李打来的,声音激动得直哆嗦。
“沈总!钱到了!”
沈青愣住了。
“什么钱到了?”
“三百二十万!不,确切地说是两百九十八万!直接打到了那个供应商的对公账户上!”
老李在电话那头喊着,
“刚才对方的法务打电话过来确认了,说违约金已经结清,设备的保全程序撤销了,那批原材料今天下午就发货!”
沈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谁打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对方没留名字,是一个个人账户直接转的。我查了一下,银行那边说是隐私,不肯透露全名,只说账户户主姓陆。”
姓陆。
两百九十八万。
沈青靠在车门上,腿一软,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这五年来,她每个月给陆非八万块钱。
一年九十六万,五年四百八十万。
她一直以为。
陆非拿着这些钱去挥霍了。
或者偷偷存起来给自己留后路。
她甚至没问过他钱都花在哪了。
现在,这个户主姓陆的账户,一口气转出了两百九十八万。
加上他平时买菜、垫付费用的开销。
她终于明白,床头柜上的那两万两千块钱是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饭钱”,那是陆非翻遍了所有口袋,把身上最后一分钱都留给了她。
他把五年来的积蓄全部填了公司的窟窿。
然后带着几千块钱的路费。
净身出户。
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总?沈总您在听吗?”
老李在电话里焦急地问。
“我在。”
沈青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流。
“去……去查。”
她哽咽着,几乎咬破了嘴唇,
“找人去查,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找出来!”
接下来的半年,是沈青人生中最煎熬的半年。
公司的危机解除了,那批原材料按时投入生产,大项目顺利交付。
老赵被警方抓捕归案,挽回了大部分损失。
公司不仅活了过来,而且业绩翻了一番。
但在外人眼里,沈青却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参加那些无关紧要的应酬,不再穿那些颜色鲜艳的高定服装。
她每天穿着简单的黑白灰套装,除了工作,就是把自己关在那套空荡荡的房子里。
她雇了三拨私人调查员,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陆非的下落。
但这小子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没有使用银行卡,没有乘坐飞机或高铁,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他最后一次出现。
是火车站售票大厅的监控里。
他买了一张去昆明的绿皮火车票。
然后,线索就断了。
云南那么大,去哪里找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人?
那半年,沈青过得特痛苦。
每天晚上回到家。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看着厨房里再也没有亮起的灯。
看着床头柜上那个被她重新粘好的烟灰缸。
她就觉得心里被剜掉了一大块,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必须靠安眠药才能睡上两三个小时。
她终于明白,自己对陆非的感情,早就不是什么“雇主”和“员工”了。
那些深夜里的热汤,那些酒醉后的照料,那些无声的陪伴,早就把她的生活渗透得千疮百孔。
习惯是最可怕的毒药。
而陆非,就是那个让她上瘾却又不辞而别的人。
“你到底在哪……”
无数个深夜,她攥着那沓已经边缘磨损的旧钞票,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转机出现在深秋的十月。
调查员传来消息,在滇南的一个小镇上,有人用陆非的身份证办理了一张当地的电话卡。
虽然只用了一次就停机了,但基站定位锁定在了一个方圆不到五公里的区域。
沈青几乎是发疯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带助理,自己开着一辆越野车,连夜上了高速。
开了整整三天两夜。
当她到达那个名叫“勐腊”的小镇时,已经是傍晚。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都是些灰扑扑的店铺。
她把车停在街边。
拿着陆非的照片。
一家一家地问。
饭馆的老板娘看了一眼,摇摇头。
修车铺的大爷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说没见过。
直到她走进街尾的一家小超市。
买水的时候。
顺手把照片递给老板。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
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有些不确定地说。
“这人……看着有点像镇东头木材厂里新来的那个哑巴。”
“哑巴?”
沈青的心猛地一抽。
“是啊,几个月前来的,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大家问他叫啥他也不理,都在厂里干最累的活。”
沈青没等老板说完。
扔下一百块钱。
转身上了车。
车轮在泥泞的土路上打滑。
引擎发出嘶吼。
朝着镇东头开去。
木材厂是个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简陋作坊。
还没靠近,就能听见刺耳的电锯声。
沈青推开车门。
踩着一地的木屑和泥水。
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粉尘。
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在搬运木材。
她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他。
在一个角落的打磨机旁,一个穿着破旧迷彩服的男人正弯着腰,吃力地将一根粗大的原木推向砂轮。
他瘦了很多,皮肤被晒得黝黑,头发乱蓬蓬的。
手套破了几个洞,露出关节处厚厚的老茧和几道还没结痂的血口子。
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木屑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
沈青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就是那个曾经穿着几万块钱西装,陪她出入高档会所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她,然后躲在这个角落里卖苦力的男人。
她慢慢地走过去。
一步,两步。
直到走到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陆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关掉机器。
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非愣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神里闪过震惊、慌乱,然后是深深的无措。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那双脏兮兮的手藏到了身后。
“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涩,像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沈青没有说话。
她上前一步,不顾他身上的粉尘和泥污,狠狠地抱住了他。
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混蛋……”
她趴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你这个大混蛋!”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衣着光鲜的漂亮女人抱着他们的工友大哭。
陆非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敢伸手去抱她,怕弄脏了她的衣服。
他只能任由她抱着,眼眶也渐渐红了。
“青青……”
他叹了口气,
“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
沈青猛地推开他,眼睛通红地瞪着他,
“我还要问你干什么!谁让你替我给钱的?谁让你把所有的钱都留下的?谁允许你走的!”
陆非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木屑。
“我没用了。”
他低声说。
“什么?”
沈青没听清。
陆非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悲凉的倔强。
“我说,我没用了。我的钱给你了,我没有筹码留在你身边了。我不想变成一个只知道跟你要钱的废人。”
沈青愣住了。
她看着陆非那张被风霜摧残过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和心痛。
“你以为,我每个月给你八万,是因为你有什么‘价值’吗?”
她咬着牙问。
陆非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真的是个白痴。”
沈青又气又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猛地拽住陆非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那八万块钱,是我找的一个借口!一个能理直气壮把你留在身边的借口!你以为我缺个司机保镖吗?我缺的是你这个人!”
陆非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钱没了可以再赚,公司倒了可以重开。”
沈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但你陆非如果没了,我沈青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铁皮棚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陆非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却依然霸道得不可一世的女人。
心里的那堵墙,轰然倒塌。
他慢慢地抽出手,不管上面的泥污,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
“你的衣服脏了。”
他轻声说。
“那就给我洗干净。”
她狠狠地回瞪着他,
“洗一辈子。”
那天晚上,陆非辞了木材厂的工作。
他在镇上的小饭馆里点了一碗米线。
沈青坐在他对面。
看着他狼吞虎咽。
没有红酒,没有牛排,只有劣质餐巾纸和满桌子的油烟味。
“回去之后,什么打算?”
沈青用纸巾擦了擦他嘴角的红油。
“不知道。”
陆非扒了口粉,
“可能先去开个网约车?”
沈青白了他一眼。
“开什么网约车。公司现在缺个管后勤的副总,年薪百万。”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
“这是你那两百九十八万,连本带利。另外,这是房门钥匙。”
陆非看着那把熟悉的钥匙,笑了。
他没有推辞,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无比真实。
“好。”
他说。
窗外,滇南的夜雨停了。
第二天一早。
他们开着那辆越野车。
踏上了回程的高速。
车里没有放音乐,沈青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睡得很沉。
陆非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
后备箱里,那个旧旅行袋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
这一次,他不用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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