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塔罗牌占卜视频自动滑进来。"未来七天有好事要给你,"视频里的女孩声音轻快,洗牌的手势很熟练,"刷到即对应,先对应自己的星座——水瓶、巨蟹、狮子、射手……"
我划走了,又划回来。
水瓶座,我听见了。
这种东西我平时根本不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周一,下周二有一场新媒体运营师的认证考试,报名费六百八,我连教材第三章都没看完。
下午组会上,主管说架构调整名单下周确认,让我"不要多想"。杭州那家公司给的offer后天到期,涨薪百分之三十,但要求月底到岗。
而我,二十七岁,月薪到手八千五,每月房租三千二,住在回龙观一个隔断间里,隔壁每天晚上打游戏到凌晨一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辞职邮件的页面还开着,光标在正文里一闪一闪。已经四十分钟了,一个字没打。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然发来一条消息。
"周五晚上有空吗?上次说的那家湘菜馆。"
周然是我闺蜜的前同事介绍的,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比我大两岁。认识两个多月,每周见一次,吃饭、看电影、逛公园,但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上周吃饭他送我到地铁站,站了三十秒,说了句"路上小心",就走了。
我当时觉得,这人大概是没那个意思。
周二早上地铁上,我又刷到那个塔罗视频。这次我看完了。她说抽到恋人牌加战车牌,感情方面会有突破,工作学习上方向会明确。还有一张圣杯六,说做自媒体、编辑这类工作的人容易被关注,会出爆款。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做内容编辑两年了,写的稿子阅读量从没超过五千。
那天下午,我在后台看到一篇三周前发的稿子数据在涨。不是暴涨,是从日均两百跳到一千多,然后两千多。我点进去看,被一个大号转发了。
到下班的时候,阅读量破了一万。
我在工位上愣了一会儿。不是激动,是不太敢信。我翻了翻评论区,有人在说"这篇写得好""终于有人说清楚了"。
主管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我工位停了一下:"那篇稿子我看到了,数据不错,继续保持。"
他说完就走了,语气很平淡。但我记得他上次夸人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夸的不是我。
周三,稿子还在涨,破了三万。后台有两条私信,一个读者问能不能转载,另一个问我是不是做自媒体的。
我把截图发给闺蜜,她回了三个感叹号。
晚上周然又发消息,说周五的湘菜馆他订好了,七点。
我回了"好"。
打完那个字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个东西在动,但我说不清是什么。
辞职邮件我还是没写。关了页面,想再等等。
周四,杭州那家公司的猎头发来消息:offer明天到期,问我要不要接。
这个问题我拖了一周。接,意味着一个人搬去杭州,重新开始,工资涨了,但租房和生活成本也在涨。不接,意味着留在现在的公司,等着可能到来的人员优化名单。
下午开会,主管分配下周选题。分到我头上的,是一个我提了两次都被毙掉的题——关于灵活就业者的生存现状。他说:"你来写吧,上周那篇数据不错,你有感觉。"
散会后同事小声跟我说:"他难得主动给人改主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焦虑那种失眠,是脑子停不下来。我想起那个塔罗视频说的话——未来七天,你的方向会清晰。
翻了个身,心想:神叨叨的。
但确实在往某个方向走。
周五上午,我给猎头回了消息,说杭州的机会这次不接。对方发了个"好的,以后有需要再联系",很职业,很客气。
我关掉对话框,心里反倒踏实了。
不是因为决定留在现在的公司——我知道这家公司不一定留得长久。而是我突然想清楚一件事:我不是非得靠换一个城市来解决我现在的问题。
我在这个岗位上写了两年稿子,上周那篇破三万的,不是运气,是我花了三周时间去采访、去蹲灵活就业的聚集地、跟十几个人聊出来的。只是之前没人看见。
没被看见的时候,我也没停下来。
晚上七点,我到了那家湘菜馆。周然已经在了,穿了件我没见过的深蓝色外套。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拉了一下椅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说:"我下个月可能要去深圳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
"公司在那边新开了个项目,让我过去带。"他看着我,"本来想上周告诉你的,但那时候还没定下来。"
"多久?"
"至少半年。"
我低头夹了一块辣椒炒肉,嚼了半天,什么味都尝不出来。
吃完饭,他送我到地铁站。这次他没说"路上小心"。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说了一句:"我其实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
"说什么?"
"说我觉得你挺好的。"
地铁站出口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七八糟。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最后我说:"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五。"
"那下周二我考完试,你请我吃饭。"
他笑了。"行。"
周六周日,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复习。说来也怪,之前翻教材翻不进去的东西,这两天居然看进去了。不是突然变聪明了,是脑子比以前安静。不胡思乱想的时候,效率真的不一样。
周日晚上,我把教材最后两章的笔记整理完,合上本子。隔壁又在打游戏,墙在震。
但我不烦了。
周二下午,考试。
考场在一所职业学校的教室里,桌子很旧,椅子有点晃。我坐下来,打开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有几道题我不确定,但大部分都答得上。案例分析那道大题,我用了上周采访灵活就业者时攒下的素材,写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错的答案。
交卷出来,外面下着小雨。我站在学校门口的雨棚底下,掏出手机。
三条消息。
一条是闺蜜的:"考得咋样?"
一条是周然的:"考完了?吃饭的事还算不算?"
一条是主管的:他转发了一条消息给我,一个行业大号的编辑,问那篇三万阅读的稿子能不能授权转载。
我站在雨棚底下,看着这三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星期前,我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盯着辞职邮件,觉得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卡住了。
现在邮件还是没写。杭州还是没去。考试结果还没出来。周然下周要去深圳,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会怎么样。公司架构调整的名单下周才出,我可能还是在上面。
什么都没真正解决。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我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那篇稿子,可能是那场考试,可能是周然在地铁站说的那句话,也可能就是这一个星期里,我每天多做了一点点的事,然后那些事自己长了脚,开始往前走了。
雨小了一点。我给周然回了消息:"算。你定地方。"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了雨里。
走了两步我又想起来,那个塔罗视频里好像说过一句什么——"你会知道,原来我是可以的。"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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