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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拆迁,丈夫催我回去,我说:没咱家什么事。一月后继兄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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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拆迁的消息,我是从村头小卖部的赵婶嘴里听到的。那天我正蹲在门口择豆角,赵婶骑着电三轮经过,扯着嗓子喊:“素芬啊,你娘家那边要拆了,听说明年开春就动工,这回你爹那院子可值钱了!”我手里的豆角顿了一下,抬头笑了笑说:“是吗,那挺好。”赵婶啧啧两声,车把一拧走远了。

晚上李建国家里吃饭,我把这事顺嘴提了一句。他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珠子转了转:“拆迁?你爹那院子可不小,少说能换两套房,再加现金……”他放下筷子,身子往我这边探了探,“素芬,这可是大事,你得回去看看,别让你那个后妈和继兄把好处都占了。”

我没吭声,低头扒饭。李建国见我不接话,又把碗一放:“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你爹糊涂,你那个继兄陈大志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年你妈走的时候他就惦记那院子,现在拆迁了,他能不想着法子多占?”

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着他:“没咱家什么事。”

李建国愣了一下:“什么叫没咱家什么事?你是你爹的亲闺女,拆迁款和安置房,按人头算也有你一份。”

我站起身收碗,背对着他说:“当年我妈走的时候,我爹把我妈陪嫁的那对金镯子给了陈大志的妈,我出嫁的时候,我爹就给了两床棉被。这么多年,逢年过节我回去,后妈那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现在拆迁了,我去争?争得过谁?”

李建国不说话了,但我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他在建筑队干活,这两年活儿少,家里日子紧巴巴的,儿子明年要上高中,处处要用钱。他不是贪心的人,但日子把人逼到这份上,谁不想着天上掉点馅饼。

过了几天,李建国又提起来。这回他换了个说法:“你不去争,那至少回去看看你爹。你爹七十多了,拆了迁,他住哪儿?后妈和继兄能管他?”

这话戳到我了。我爹虽然窝囊,小时候没少让我受后妈的气,可到底是我亲爹。我妈走得早,我爹一个人拉扯我到十二岁才续的弦。后妈进门后,我日子不好过,但爹偷偷塞给我零花钱、半夜给我盖被子的那些事,我也忘不了。

我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坐上了回娘家的班车。村子离县城四十里路,班车摇摇晃晃走了一个钟头。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墙上已经刷了好几个大红“拆”字。我站在我家那条巷子口,远远看见院子门敞着,后妈正坐在院子里择韭菜,陈大志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后妈抬头看见我,脸上的肉动了动,算是挤了个笑:“哟,素芬回来了。”陈大志也站起来,喊了声“妹子”,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我爹从屋里出来,拄着根拐棍,看见我就咧嘴笑:“闺女回来了,吃饭没?”我鼻子一酸,从包里掏出一袋子苹果递过去。后妈接过去放在窗台上,嘴上说着“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眼睛却往我身后瞟,大概是看我带没带别的东西。

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陈大志先开口了:“妹子,你回来得正好,拆迁的事定了,咱爹这个院子算下来能换两套八十平的楼,再补二十来万现金。我跟你嫂子商量了,咱爹跟咱妈住一套,剩下一套给我儿子结婚用。你看……”

我还没说话,后妈接过去了:“素芬啊,你婆家那边日子过得还行吧?你家李建国在工地,一年也不少挣。你哥这边难,你侄子明年要娶媳妇,没房子人家姑娘不进门。你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按老理儿是没有份的,但咱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等钱下来了,给你两万块钱,算是你爹的心意。”

我坐在那里,手指头攥着衣角,心里翻江倒海。他们这哪是商量,这是通知。两套楼加二十万现金,给我两万。我不是没想过争,但看着陈大志膀大腰圆地蹲在那里,后妈那双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爹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吭声,我就知道,这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站起来说:“我回来就是看看我爹,没别的意思。拆迁的事你们看着办,我不掺和。”说完我走进屋里,从兜里摸出五百块钱塞给我爹,转身就走了。

回到家,李建国问我怎么样。我说了经过,他脸就沉下来了:“两万?打发要饭的呢?你爹那院子光地皮就值多少钱?不行,我得找他们去。”我拉住他胳膊:“别去,去了也是吵架,没意思。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娘家那边指望不上,这些年不也过来了?”

李建国甩开我的手,在屋里转了两圈,一脚踢在板凳上,板凳翻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我心里难受,但我不想因为钱把最后一点体面都撕没了。晚上躺在床上,李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他突然坐起来:“素芬,咱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爹还活着,他们就把你撇干净了,等你爹没了,你连门都进不去。”

我背对着他,眼泪顺着枕头流。他说得对,可我能怎么办?去法院告我爹?去村委会闹?我做不出来。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照顾好你爹”,我没照顾好,但我至少不能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为难。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照常过。我每天去菜市场摆摊卖菜,李建国在工地打零工,儿子住校,日子紧是紧了点,但也过得去。我尽量不去想拆迁的事,但夜里老做梦,梦见我妈站在那个院子里冲我笑。

那天傍晚我收摊回家,远远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走近了,陈大志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就迎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素芬,我等你半天了。”他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有点局促。

我心里一紧,以为是我爹出事了:“我爹怎么了?”

“咱爹没事,好着呢。”陈大志把塑料袋往我手里塞,“这个你拿着。”

我低头一看,塑料袋里是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陈大志挠了挠头,蹲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听他慢慢说。

原来我走后没几天,我爹跟后妈吵了一架。这是我爹这辈子头一回跟后妈拍桌子。他说:“素芬她妈走的时候,素芬才十二,这些年我没管过她,嫁人的时候我就给了两床被子。现在拆迁了,你们娘俩想独吞?我还没死呢。”

后妈撒泼打滚,说陈大志也是他儿子,继子也是子。我爹就说了一句:“大志有你这个亲妈疼,素芬没了妈,你们还想让她没了爹?”

陈大志说,我爹那天气得饭都没吃,后妈摔了一个碗,他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我爹把陈大志叫到跟前,说:“大志,这院子拆了,按人头有你妈的份,有你的份,但素芬那份你不能昧。她是你妹子,她妈走得早,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但拆迁这事上,我得给她一个交代。”

陈大志说,他一开始也不乐意。他儿子要结婚,女方家要十万彩礼加一套房,他手里没那么多钱。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小时候我给他洗过衣服、给他缝过书包。他妈带着他改嫁过来的时候,村里孩子欺负他,是素芬挡在他前面说“这是我哥”。

“妹子,”陈大志把烟头摁灭了,站起来,“这钱你拿着,十万。楼没有你的,两套楼一套爹妈住,一套给我儿子结婚,这个我没办法。但现金二十万,咱俩一人一半,你十万我十万。爹说了,这是他的主意,谁要是不愿意,他就去村委会告,说我们虐待老人。”

我拎着那袋钱,手指头都在抖。十万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陈大志看了我一眼,摆摆手:“别哭,我走了,天黑了路不好走。”他拉开车门,又回头说了一句,“妹子,有空常回来看看爹,他想你。”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拐过巷子口不见了。李建国下班回来,看见我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大志送来的,十万。”我把钱放在桌上,坐下来,眼泪这才哗哗地流。

李建国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嘴唇哆嗦着说:“这……这不行,这太多了,咱不能要这么多。”我抬头看他,他摸了摸后脑勺,又说:“要不……咱留五万?孩子上学要钱,你摆摊也辛苦……”

我摇摇头:“大志说这是爹的主意。爹说了,这是他给我的交代。”

李建国不说话了,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往外走。我问他干什么去,他说:“我去买点熟食,再买瓶酒,明天咱回你娘家一趟。这钱咱拿着,但咱得当面谢谢大志,也得看看你爹。以后爹那边有什么事,咱不能不管。”

第二天我们拎着东西回了娘家。后妈看见我,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我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就笑。我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喊了声“爹”,又喊了声“妈”,后妈哼了一声,但转身去厨房倒茶了。

陈大志从屋里出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笑了:“妹子,你这是干什么?”我说:“哥,钱我收下了,但你放心,以后爹这边我常回来,有事你言语一声。”陈大志拍了拍我肩膀,什么也没说。

那顿饭吃得不算热闹,但也没吵架。我爹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说我小时候淘气,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他背着我跑了二里地去找村医。后妈在旁边撇撇嘴,但也没打断他。

回来的路上,李建国骑着摩托车,我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心里是暖的。我想起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二岁,抱着弟弟的照片哭,我爹蹲在门口一声不吭。后来后妈进了门,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我总觉得那个家不再是家了。可今天我突然觉得,那个院子拆了,家还在。

李建国在前面喊:“想什么呢?”我把脸贴在他背上:“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日子还行。”

他嘿嘿笑了两声,摩托车拐上了大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前面的路。我兜里装着那张十万块钱的存单,存的是死期,留着给儿子上学用。我想好了,明年开春动迁的时候,我回去帮爹搬家。后妈爱怎么着怎么着,我爹在一天,我就回去一天。

陈大志后来真没亏待我爹。他给爹妈租了套一楼的小两居,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每天过去看看。我每周末回去一趟,带点菜,给爹洗洗衣服。后妈对我还是不冷不热,但有回我听见她跟邻居说:“素芬那丫头心实,不贪,比那些嫁出去就不管爹妈的强。”

我站在门外,没进去,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世上有些账算不清,有些情分也说不明。我妈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我爹,我总觉得我没做到。可那天我爹说了一句话,他说:“闺女,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踏实,她就放心了。”

我信。我想我妈要是还在,她也会让我这么做的。钱是好东西,可有些东西比钱重。陈大志给我那十万块钱,买不来我对他的一声“哥”,但我喊了,他也应了。就这么简单。

院子拆了的那天我没去看,李建国去的。他回来说,推土机轰隆隆开进去,那棵我爹年轻时种的枣树也推倒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哭。那棵树没了,可我爹还在,我哥还在,那个家的根就没断。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院子还在,我妈在院子里晒被子,我爹在修自行车,陈大志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我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们都看见我了。梦醒了,枕头湿了一片,可心里是松快的。

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李建国接了个长活儿,工钱涨了点。儿子期中考试考了班里前十名,打电话回来报喜。我摆摊的菜市场要翻修,摊主们凑钱租了个临时的地方,生意没断。那十万块钱存着没动,李建国说等儿子考上大学再取出来。

陈大志的儿子年底结婚,我随了五千块钱的礼。后妈接过红包的时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里说着“不用不用”,但还是收下了。婚礼上我爹穿了件新褂子,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我坐在亲戚桌,旁边的大婶问我:“你是娘家这边的还是婆家那边的?”我说:“娘家,我是他妹子。”大婶哦了一声,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我吃着那块肉,想起小时候陈大志刚来我家,后妈给他碗里卧了个荷包蛋,我眼巴巴看着。陈大志把蛋夹给我,说“我不爱吃”。后妈瞪了他一眼,他又夹回去,但还是趁后妈不注意塞给了我半个。那半个荷包蛋的味道,我记了三十年。

婚礼结束我往回走,陈大志追出来,塞给我一个纸袋子:“爹让给你的,说今年新打的枣,晒干了,你拿回去熬粥。”我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是老家那棵枣树最后一年结的枣。那棵树没了,但枣还在,甜还是那个甜。

回到家我把枣倒进玻璃罐里,一颗一颗码好。李建国凑过来抓了一把,嚼得嘎嘣响,说:“真甜。”我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这日子啊,说难也难,说甜也甜。娘家那边拆了,可我爹还在,我哥还在,那条回娘家的路,我还能一直走下去。

我拿起手机给陈大志发了条短信:哥,枣收到了,甜。

他回了一个笑脸,又说:爹让你下周回来吃饺子,酸菜馅的。

我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月亮圆了,照着这个不大不小的县城,照着菜市场、工地、学校,也照着四十里外那个正在重建的村子。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心里踏实了。娘家拆迁的事,从头到尾我没吵没闹,可该是我的,一分没少。不该是我的,我也不惦记。人活一辈子,争来争去,最后争的不就是一份心安吗?

那夜我睡得很沉,梦里又回到那个院子。我妈在灶台前擀面,我爹在劈柴,陈大志在逗我儿子玩。院子里的枣树开满了花,风一吹,落了一地。我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可谁也没走开。

这就是日子。拆了的是砖瓦,拆不散的是人心。那十万块钱躺在银行里,存的是个念想。等我儿子长大了,我会告诉他,这钱是他姥爷给的,是他大舅送来的。钱不多,但够他念完大学。他要是有良心,就常回去看看他姥爷,给他姥爷带瓶酒,陪他姥爷说说话。

我爹今年七十三了,身子骨还行,就是腿脚不利索。后妈虽然嘴上厉害,但做饭洗衣伺候得还算周到。陈大志隔三差五过去,我每个周末回去。那个小两居里,摆着我妈的照片,也摆着后妈跟陈大志的合影。我爹坐在中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有时我坐在回城的班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和房子,心里会想,要是当年我妈没走,现在会是什么样。可也就是想想。日子没有如果,只有往前走。我妈走了,后妈来了,陈大志成了我哥,这些事都由不得我选。可我能选的是,把日子过好,把爹照顾好,把儿子养好。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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