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女人家,嫁给我十年,愣是不让我碰一下。我这当男人的,憋得难受,晚上想往你身边凑凑,你抬脚就把我踹下床,磕得我小腹青了一大块。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咱们也别耗着了,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凌晨的卧室里,陈树没再说话,只剩冷得发僵的空气裹着两个人。
他坐在地板上,手死死按着疼得发麻的小腹,望着床榻上背对着自己、缩成一团的林婉,那股在心里攒了十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夜绷不住了。
陈树和林婉结婚十年,林婉从来没让他碰过。
不是嫌他脏,也不是单纯讨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疏远——林婉打心底里觉得,陈树懦弱、没本事、哪哪都普通,根本配不上自己。
那天晚上,陈树其实没敢想太多,就只是想挨着她坐会儿,哪怕只是安安静静靠一下,结果换来的是林婉一脚狠狠踹过来,直接把他从床榻上蹬下去,小腹结结实实撞在床沿上,疼得他半天喘不上气。
他咬着牙慢慢爬回床边,却发现林婉已经侧过身睡着了,好像刚才那一下根本就没发生过。
“别碰我。”林婉的声音凉冰冰的,把最后一点余温也掐灭了。
那一夜,陈树就躺在地板上,听着床榻上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到天亮。
他翻来覆去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她。是赚得太少吗?他在镇上五金厂上班,工资虽然不高,但省着点花,养家也够。是做人太差吗?他这辈子没坑过人,没耍过滑,走得踏踏实实。
天刚蒙蒙亮,陈树心里就有了决定。
十里八乡谁都说,林婉这婚结亏了。
外人眼里的林婉,生意做得红火,花钱大手大脚,日子过得风风光光。没人看见这桩婚姻里藏着的别扭,更没人知道那种喘不过气的压抑。
也没人看见,陈树十年如一日的忍和付出——他像个不声不响的底座,把这个家撑得看起来体面光鲜,却连半句像样的体谅都没换到。
林婉开了家女装精品店,客源稳,一年少说能赚四十万。
家里的两层小楼、代步车,全是她开店之后买的。
而陈树,一直在镇上的五金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身上总沾着洗不净的油污,每个月拿三千出头的死工资。
在林婉眼里,他就是个窝囊废,赚不来大钱,撑不起场面,连躺在自己的床榻上都不配,更别说碰她一下。
就这么,两人分房睡了整整十年。
平时出门,林婉都要刻意和他拉开几步远,生怕别人把他们当成一对。有时候跟朋友聊天,她还会忍不住流露出嫌弃,觉得跟陈树站在一起,自己的档次都被拉低了。
这些,陈树都忍了。
他顺着她的脾气,迁就她的喜好。她发火,他不吭声;她在外人面前下不来台,他也只会默默往后退一步,就为了保住家里那点表面的安稳。
陈树总觉得,两口子过日子,总得有人多让着点。
于是这十年,做饭、洗碗、拖地,家里所有杂事全是他包了。林婉连一次碗都没洗过,地也没拖过,哪怕自己累得直不起腰,他也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他以为自己多做点,总能换来一点体谅,没想到换来的,是越来越重的疏远和看不起。
直到那天夜里,被狠狠踹下床的那一刻,他心里那点攒了十年的念想,全碎了。
陈树没吵没闹,默默把自己的被褥卷起来,搬进了那间窄小的次卧。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去敲了林婉的房门。
“我们离婚吧。”陈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犹豫,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林婉以为他只是闹脾气,嗤笑了一声,随口就答应:“去就去,谁怕谁。我看你离了我,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回来求我。”
她笃定陈树肯定撑不了多久。毕竟谁都知道她林婉有钱有本事,离了她,陈树上哪儿再找条件这么好的女人。
民政局办手续很快,不到十分钟,两人手里就都攥上了红本本的离婚证。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陈树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压在背上十几年的大石头。他没回头,就这么径直往前走,半分留恋都没有。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没了之前那股有恃无恐的底气,莫名有点发慌,但很快又被一股火气盖过去了。她在心里暗骂陈树小气、矫情,一点小事都扛不住,却没意识到,是自己亲手把这段婚姻里最后一点暖意,全掐灭了。
离婚头一天,家里空荡荡的,林婉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做好的饭菜摆在桌上,她没动;叠好的衣服放在床上,她也懒得理。她甚至还憋着一口气,觉得陈树就是故意躲起来,想让她尝尝没人伺候的滋味。
第二天,桌上的饭菜真的凉透了。厨房里没有热好的饭,碗筷乱七八糟堆着,地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林婉这才有点慌。她不是怕自己没饭吃,是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一向逆来顺受的陈树,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走进厨房,看着满桌狼藉,火气一下子上来,下意识就想喊陈树过来收拾,可话到嘴边才猛地想起,从今天起,这个男人已经走了。
再也不会有人一声不吭,把这乱糟糟的一切收拾干净。
林婉靠在厨房门框上,第一次意识到,这十年她习以为常的干净、舒服、踏实,原来全是陈树一个人在背后撑着。
她店里那些熟客、那些顺顺当当的供货关系,很多时候也是陈树在默默帮她打点。他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生意场上的花架子,却用最笨、最稳的方式,把她的生活和生意都托住了。
而她自己,却总盯着他的平庸,看不起他的老实,把他所有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
窗外的太阳亮得晃眼,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冷清得让人发慌。林婉站在原地,那股平时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她这才后知后觉,到底是谁亏了谁。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嫁亏了,找了个没出息的男人,到现在才明白,真正糊涂的人是她自己。
她用钱去衡量婚姻,用赚多少钱去评判身边的人,却偏偏忘了婚姻里最要紧的东西——是真心,是体谅,是把对方放在心上的那份在意。
这些,陈树其实早就给足了,只是她从来没当回事。
街上人来人往,车声、人声远远飘进来,林婉站在客厅里,半天没缓过神。
她以为自己赢了,结果输得一干二净。她以为离开陈树,日子会过得更自在,直到他真的走了才发现,自己把最该珍惜的人,亲手弄丢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林婉拢了拢衣服,慢慢往屋里走,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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