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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这张化验单,都快被我攥出水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冲得人头晕。
来医院之前,我在家翻出来他和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什么“宝贝”“想你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宿,愣是一滴泪没掉。
早上起来。
我把化验单揣进兜里。
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
一个人来了区妇幼保健院。
这化验单是我自己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我怀孕了。
可笑的是,在昨晚之前,我还满心愧疚,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千古罪人。
因为这个孩子,不是我老公陈伟的。
我和陈伟结婚十年,前八年都在为了要个孩子折腾。
中医西医看了个遍,偏方喝得我一打嗝都是一股子苦树皮味儿。
可就是怀不上。
陈伟他妈。
也就是我婆婆。
从一开始的含沙射影。
到后来指着鼻子骂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那时候陈伟总是护着我。
他会拉着我的手。
当着他妈的面说。
没有孩子就算了。
我们俩过一辈子也挺好。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这辈子嫁给这个男人,就算受点委屈也值了。
直到两个月前,我去广州出差。
那天晚上谈完一个大项目,喝了点酒。
回酒店的路上,偏偏下起了大雨。
来接我的是客户公司的一位高管,好巧不巧,是我大学时的初恋,林浩。
十几年没见,他离了婚,我守着一潭死水的婚姻。
借着酒劲,我们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吧坐了很久。
我哭着跟他说我这十年的委屈。
说我婆婆的刻薄。
说陈伟的隐忍让我觉得压力好大。
林浩一直递纸巾给我。
后来,他送我回房间。
再后来发生的事,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
我看着凌乱的床铺。
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收拾了行李,落荒而逃。
回到家后,我拼命对陈伟好,想弥补我犯下的错。
我甚至想过,如果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可是老天爷偏偏喜欢开玩笑。
半个月前,我开始恶心、干呕。
自己偷偷买了个验孕棒,两条杠红得刺眼。
我害怕极了。
我知道陈伟那段时间出差,根本没碰过我。
这孩子是谁的,根本不用猜。
我不敢去大医院。
偷偷去了一家小诊所抽了血。
拿到了那张确诊的化验单。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孩子打掉。
不能让我的错误,毁了这个家,毁了陈伟。
直到昨天晚上,陈伟洗澡的时候,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
他平时手机从不离身,洗澡也要带进卫生间。
偏偏昨晚,他喝多了酒,头晕脑胀,手机就那么大喇喇地扔在枕头边。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个红心的表情。
消息内容是。
“老公,今天宝宝踢我了,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摊牌啊?我肚子可等不了了。”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他的手机。
密码我试了三次,最后输入了他助理的生日,竟然开了。
那个所谓的助理,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叫琪琪。
我点开他们的聊天记录。
手指不停地上滑。
滑了整整十分钟。
都没滑到头。
从半年前开始,他们就在一起了。
陈伟给她租了房子,买了包,甚至连我婆婆都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聊天记录里,婆婆还给那个女人炖了燕窝,让陈伟送过去。
婆婆在语音里笑得合不拢嘴。
“琪琪啊,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老陈家的大胖孙子,你想要什么,让阿伟给你买!那个不下蛋的女人,我们迟早把她赶出去!”
而我的丈夫,那个十年来一直对我说“没有孩子也没关系”的男人,在语音里温柔地哄着那个女人。
“宝贝,再忍忍。等我把公司账上的钱转移干净,就让她净身出户。”
我坐在黑暗的卧室里。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出劣质的连续剧。
我没有哭,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掉。
原来我满怀愧疚、甚至想打掉自己的骨肉来保全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烂透了的笑话。
我把手机原样放回枕头边。
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等天亮。
所以今天一早。
我拿着化验单。
来到了区妇幼保健院。
我依然决定打掉这个孩子,但不是为了陈伟,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要干干净净地离婚,不留任何牵绊。
挂了号,我坐在门诊外的塑料椅上排队。
妇产科的走廊里,全是挺着肚子、由丈夫陪着来产检的女人。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轮到我的时候。
我推开门。
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抬起头。
我俩都愣了一下。
是赵医生,我高中同学,关系虽然不深,但也算熟人。
“苏妍?你怎么来了?”
赵医生有些意外。
看了看我的脸色。
赶紧让我坐下。
我勉强笑了笑,把化验单递给她。
“来做个手术。我不想要。”
赵医生皱了皱眉。
接过化验单看了看。
又抬头看着我。
“你疯了?你为了要个孩子遭了多少罪,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好不容易怀上了,你要打掉?”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告诉她我在外面犯了错?
还是告诉她我老公出轨了小三也怀孕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赵医生,我跟陈伟过不下去了,准备离婚。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赵医生愣住了。
她放下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在电脑系统里输入了我的名字。
调出了我的就诊记录。
看了一会儿。
突然停住了。
她的手在鼠标上顿了很久。
然后转过头。
压低了声音问我。
“苏妍,你跟我说实话,这孩子……是谁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一种被看穿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我还是强撑着面子。
“当然是陈伟的。只是我们感情破裂了,我不想以后有牵扯。”
赵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怜悯。
她叹了口气,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苏妍,我们市里的医疗系统三年前就联网了。这是陈伟的就诊记录。”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屏幕上,陈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条八年前的市人民医院的手术记录。
【双侧输精管结扎术。】
日期,是2018年4月12日。
我死死盯着那几个字,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充斥了我的整个世界。
“你丈夫,八年前就结扎了。”
赵医生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握着化验单的手突然一软,薄薄的纸片掉在了地上。
原来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不,我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
真正让我浑身发冷的,是那个日期。
2018年4月。
那是我和陈伟结婚的第二年。
那一年,婆婆开始催生。
陈伟说,顺其自然。
那一年,我辞去了外企的工作,开始调理身体。
那一年之后,我喝了无数的中药,做了无数次痛苦的输卵管造影,甚至去拜佛求神。
每一次我因为吃药吃到吐、因为检查痛到哭的时候。
陈伟都抱着我。
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
“老婆,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丁克。”
他让我感动了整整八年。
让我背负了八年“不能生育”的罪名。
让我在婆婆面前抬不起头。
甚至在出轨后。
还觉得是我对不起他。
原来,他早就结扎了。
为什么?
我浑身发抖,脑子里飞速旋转。
陈伟是个极其自私且精于算计的人。
他喜欢自由,不想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和开销,但他又需要一个“完美丈夫”的人设。
所以他悄悄去做了结扎,把所有不能生育的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他用我的痛苦,换来了他八年的逍遥自在,还落得个情深义重的好名声。
多么狠毒的算计。
那么问题来了。
他八年前就结扎了,那现在琪琪肚子里的“老陈家的大胖孙子”,又是谁的?
我突然在诊室里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医生吓坏了,赶紧走过来扶住我,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苏妍,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我接过水杯,手抖得水洒出了一半。
我喝了一大口,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没事。”
我看着赵医生,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赵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手术,我今天先不做了。”
赵医生愣愣地看着我捡起地上的化验单,揣回兜里。
“苏妍,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转过身,对她笑了笑。
“不怎么办。我要回去,看一场好戏。”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八年的大石头,突然就碎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一家我认识的私家侦探社。
我花了三万块钱。
让他们去查陈伟名下的所有资产。
以及他和那个叫琪琪的女人的所有往来流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依然每天早上给陈伟做好早饭,帮他熨好西装。
他依然会在出门前,假惺惺地亲一下我的额头,说。
“老婆辛苦了。”
每次看到他这张脸,我都在心里冷笑。
我用半个月的时间,不动声色地把家里所有的存款、理财、甚至房产证的复印件,全部转移到了我的安全账户和律师手里。
陈伟那点转移资产的小动作,在专业的律师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转移出去的那些钱。
只要我起诉。
一分都逃不掉。
至于我自己的肚子,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这是谁的种,这是我自己的骨肉。
老天爷既然用这种方式让我看清了真相,这个孩子就是给我的补偿。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陈伟说他妈要过来吃饭。
我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那天下午,我买了很多菜,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晚餐。
婆婆进门的时候。
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
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开始嗑瓜子。
“哎哟,这房子住得再大有什么用,连个孩子的哭声都没有,简直像个活死人墓。”
婆婆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壳直接吐在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陈伟换了鞋走进来,装模作样地说了句。
“妈,你别这么说,妍妍听了心里难受。”
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放在餐桌上。
平静地说。
“吃饭吧。”
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陈伟喝了两杯酒,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妍妍,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虚伪的内疚。
我放下碗筷,看着他。
“你说。”
“妈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抱个孙子。”
陈伟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
“我们结婚十年了,既然你生不了,我也不想再勉强你吃药受罪了。”
婆婆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心疼你妈!”
陈伟拦住婆婆,继续对我说。
“我……我有个同事,她是个单亲妈妈,刚怀孕不久。对方不打算负责,我想……我们可以领养这个孩子。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或者,我们离婚。我不想耽误你,你可以去寻找更好的生活。房子我们可以一人一半,存款……”
“存款你已经转移得差不多了吧?”
我打断了他的话。
陈伟愣住了,脸色瞬间变了。
婆婆“啪”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胡说什么!我们阿伟养了你这个不会下蛋的女人十年,分你一半房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敢惦记存款?”
我没有理会婆婆,而是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了一叠打印好的A4纸,扔在了陈伟面前。
“你所谓的单亲妈妈,就是你那个助理琪琪吧?”
陈伟看着桌上的纸。
那是他和琪琪的开房记录。
转账记录。
还有那几张清晰的孕检单截图。
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抖了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婆婆一看事情败露。
索性也不装了。
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正好!琪琪怀的可是我们陈家的种!你生不出孩子,还不让别人给陈家留后了?识相的赶紧签字滚蛋,一分钱你也别想带走!”
陈伟似乎也找回了底气,他理了理衣服,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孔。
“苏妍,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你了。琪琪确实怀孕了,是个男孩。我们离婚吧。至于财产,你没有生育能力,这对我们家庭造成了重大打击,你过错在先,能拿一半房子你该知足了。”
看着这对母子丑陋的嘴脸,我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我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了最后一张纸。
那是我从医院系统里,托人打印出来的,盖着红印章的手术记录单。
我把那张纸,轻轻地推到了陈伟面前。
“陈伟,离婚我同意。但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
陈伟冷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
“就凭这个。”
我指了指那张纸。
陈伟狐疑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一样。
他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声音完全劈了,指着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婆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探着身子把那张纸拿了过去。
“这什么东西?双侧……结扎术?2018年?”
婆婆念着念着,突然停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伟,又看了看那张纸。
“阿伟……这……这是什么意思?你八年前,就把自己阉了?!”
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陈伟满头大汗。
伸手想去抢那张纸。
却被婆婆一把躲开。
“妈,你听我解释,当时我是因为……”
陈伟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解释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
“解释你为了自己图清闲,背着我做了结扎,然后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喝了八年的苦药汤?解释你让你妈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生不出孩子,而你就在旁边看戏?”
婆婆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伟。
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
“不对……不对!你八年前就结扎了,那琪琪肚子里那个……那个大胖孙子……”
婆婆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伟也愣住了。
他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死人的脸。
“是啊。”
我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你八年前就结扎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那么请问,你那个年轻漂亮的助理,肚子里怀的,到底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陈伟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突然疯了一样去抓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琪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老公,怎么了?”
那边传来琪琪娇滴滴的声音。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陈伟对着电话咆哮,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接着是琪琪有些心虚的声音。
“老公你发什么疯啊,当然是你的啊,你不是说要离婚娶我吗……”
“我娶你妈!”
陈伟狠狠地把手机砸在了墙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婆婆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昏死在了沙发上。
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陈伟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
汤有些凉了,但味道还不错。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陈伟拿着那张结扎单,去找琪琪对峙。
那个女人见事情败露,连夜卷走了陈伟给她买的所有首饰和包包,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伟受不了这个打击,整个人精神都出了点问题。
他跑来求我。
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说他错了。
说他其实一直爱的是我。
求我不要离开他。
他甚至说。
只要我不离婚。
我们以后就好好过。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我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脸,只觉得恶心。
我把起诉书和所有的财产转移证据拍在了他的脸上。
“陈伟,过错方是你。要么你在协议书上签字,净身出户;要么我们法庭上见,我会让你在整个行业里身败名裂。”
最后,他签了字。
我拿到了属于我的那套大房子,以及他名下所有的存款。
他除了那辆开了五年的破车,什么都没剩下。
听人说,他后来被公司辞退了,因为他在处理一个项目的时候频频出错,精神恍惚。
他妈也因为受不了这大起大落的刺激,真的中风偏瘫了,只能靠他一个人没日没夜地照顾。
而我,卖掉了那套充满着虚伪回忆的房子,拿着钱,去了一个气候温暖的南方城市。
在那里,我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也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从那场长达十年的骗局里挣脱了出来。
阳光照在花店的玻璃窗上,暖洋洋的。
我摸着隆起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
这辈子,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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