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提着灯笼走近,隔着牢门朝里看了一眼,脸色倏然惨白。
“快、快去请大夫!”
另一人却拉住他。
“急什么?沈公子性子倔,许是在吓唬殿下。”
“况且那位吩咐过,今晚无论里面闹出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若坏了他的事,你我担待得起吗?”
提灯的侍卫迟疑片刻,到底停下了脚步。
我蜷在地上,腹中疼得像有千万把钝刀同时翻搅。
可比毒更疼的,是方才那几句话。
原来母亲没有被革职下狱。
原来祖父不必白发人送黑发人。
父亲、姐夫和弟弟,全都可以活着。
只要有人肯早一点告诉我们,这只是一场戏。
意识彻底消散时,我看见身上的喜服一点点被血染暗。
再睁眼,我飘在牢房上空。
脚下的自己闭着眼,嘴角留着一线黑血。
父亲悬在撕成数股的白绫上。
大姐夫临死前把自己唯一的玉镯塞给了狱卒,求他将来替沈家男人收尸。
三姐夫咬舌时,将年仅六岁的儿子死死护在怀中,直到最后一刻都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满牢的死人。
而我,是最后一个。
我原本也该早些死的。
可祖父将唯一一粒见血封喉的毒丸留给了我。
他替我擦净脸上的污血,颤抖着将药塞进我掌心。
“砚辞,你穿着喜服进来,便干干净净地穿着它走。”
“别怕。”
“祖父先去前头等你。”
他说完,扶着墙,一步步走向那根石柱。
我扑过去抱他,却被父亲和姐夫们死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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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响后,祖父倒了下去。
我从没见过那么多血。
几个时辰前,他还坐在寿安堂里,替我挑迎娶七公主时要戴的玉冠。
他笑着说,七公主虽身份尊贵,可若敢欺负沈家的儿郎,他便拄着拐杖进宫告御状。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扯出诏狱。
穿过长街,越过朱门,我回到了沈府。
府中灯火通明。
正厅里摆着宴席。
母亲、三位姐姐与萧昭宁都在。
沈明珩坐在最中间,穿着父亲亲手为我做的月白锦袍。
他眼睛还有些肿,面前却堆满了众人夹给他的菜。
大姐将一盘蟹肉推到他面前。
“你不是喜欢吃蟹?我都剥好了。”
二姐取出一支白玉笛。
“前些日子你说喜欢,二姐特意让人从江南寻来的。”
三姐则把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放进他怀中。
“别不高兴了。”
“等明日砚辞签下退婚书,所有事情便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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