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地密集组建省、市级国有国际贸易集团，是为了打击“开票经济”吗？

摘要

当前国内多地密集组建省、市级国有国际贸易集团，市场存在一种观点：成立国贸集团，是地方针对“开票经济”、虚假贸易的专项整改手段。从顶层制度设计来看，组建省市级国贸集团并非专门针对“开票经济”的专项监管整改方案，核心定位是整合区域外贸供应链资源，搭建国有实体贸易平台，服务对外开放与实体经济。

但在落地运行当中呈现显著两面性：一方面，集中化运营有助于统一风控体系，挤压分散市场主体空转开票的生存空间；另一方面，部分地方存在片面追求营收规模，依托国贸平台做大流水，变相延续旧有规模导向模式的潜在风险。

监管层面，国有国贸集团同样被纳入虚假贸易、“开票经济”穿透式核查范围，不存在国企身份的豁免空间。本文从政策初衷、现实效用、潜在风险、监管逻辑四个维度展开深度分析。

一、顶层设计：组建国贸集团的本源定位，并非打击开票的专项手段

近年各省、地市陆续整合本地分散的国有外贸、供应链、进出口企业，重组成立省级、市级国贸集团。其政策出发点聚焦对外开放与产业服务，而非直接作为治理虚假贸易的整改工具，核心目标集中三点。

第一，整合碎片化国有外贸资源，形成区域性供应链综合服务主体。过去地方国有外贸主体分散在城投、产业集团、各类开发区平台之下，企业小而散，资质、客户、物流、风控能力各自割裂，议价能力弱，抗风险能力不足。国贸集团通过资产重组，把分散的进出口、大宗商品贸易、跨境物流、跨境金融业务归集，打造区域性统一对外窗口。

第二，服务本地实体产业进出口需求，承接制造业出海、原材料进口、跨境供应链服务。面向本地制造企业提供进口采买、出口代销、报关物流、汇率避险、供应链配套服务，解决中小实体企业做外贸能力不足的痛点，做实服务实体经济的基本职能。

第三，落实对外开放战略，拓展海外市场，统筹重大跨境贸易项目。围绕“一带一路”、RCEP等经贸框架，统一对接海外客商，统筹重大大宗商品进口、设备技术引进，提升区域外贸整体竞争力。

从顶层文件表述看，组建国贸集团属于国有资本布局优化调整、外贸平台做强的改革举措，监管打击“开票经济”、虚假贸易属于市场监管、税务、海关、商务条线的专项整治工作，二者制度本源并不等同。

二、现实正向效应：集中化运营客观上压缩分散式“开票经济”生存土壤

虽然不是专项整改方案，但国贸集团集中管理模式，客观对过去分散民营、小型国有贸易公司盛行的空转、开票、融资性贸易形成约束，具备间接治理效果。

1. 风控体系集中统一，贸易全流程可穿透

过去大量分散的中小贸易主体，风控能力薄弱，部分企业脱离货物流，单纯走合同、发票、资金流水，开展无实货的融资性贸易、开票业务。国贸集团成立后，贸易业务集中归口管理，统一设立风控、法务、税务、合规部门，对货权凭证、物流单据、出入库单、货物流轨迹实行统一审核。业务不再由各个小公司分散决策，无商业实质的空转业务，在集团层面风控环节更容易被拦截。

2. 国有主体权责清晰，责任链条向上归集

分散的小型贸易公司，容易出现管理层权责不清、业务层层外包、挂靠经营等乱象，是虚假贸易高发地带。国贸集团作为一级国有平台，经营责任、国资考核、审计巡察责任全部归集到集团管理层。重大贸易业务要接受内审、审计、税务、海关多维度监督，管理层主观上规避虚假贸易风险的动力更强，压缩挂靠、出借资质的操作空间。

3. 统筹业务资质与渠道，减少零散主体违规套利空间

大宗商品进出口配额、报关信用、跨境授信等资源归集到国贸集团，过去部分靠挂靠资质生存的小型贸易主体失去操作载体，客观上挤压了借资质开展开票贸易的生存环境。

以上属于改革落地带来的附带治理效果，不是设立国贸集团的原始出发点。

三、不容忽视的另一面：规模考核压力下，存在变相复刻旧模式的风险

国贸集团作为地方国企，经营考核指标当中包含营业收入、进出口总额等规模指标。部分地方片面看重外贸流水、GDP数据，容易出现机制变形，带来新的风险点。

1. 为冲营收规模，开展高周转低毛利的过单贸易

部分国贸集团为完成营收、进出口考核，承接大量仅有资金流、发票流，货物流弱化的过单业务。业务本身毛利极低甚至趋近于零，不以赚取贸易差价为目的，核心目的是做大报表营业收入与进出口统计数据。形式上由国有平台签约开票，实质延续过去“重流水、轻实货”的旧逻辑，只是业务载体从民营小贸易商转移到国有国贸平台。

2. 外部合作模式管控不严，存在挂靠、贴牌业务隐患

个别地方国贸集团为快速做大规模，采用合作分成模式，引入外部贸易团队，出借国企资质、授信与开票通道。集团只收取少量点位管理费，对货权、货物实际流转缺乏实质性管控。这种模式下，国有平台沦为通道，极易滋生变相开票、融资性贸易，风险隐蔽性更强。

3. 区分边界难度加大：实体大宗贸易与虚假空转的模糊地带

大宗商品贸易本身存在货权转移、仓单流转、转单交易等正常商业操作。真实的仓单转卖、货权流转属于合法贸易；无对应实物、没有真实货权转移的转单，则属于虚假贸易。当国贸集团大规模开展转单业务时，如果风控识别能力不足，很容易踩进“开票经济”的灰色地带。

四、监管逻辑：国贸集团没有“国企豁免权”，纳入穿透式监管体系

市场存在一种误区：国有国贸集团属于地方官方平台，虚假贸易监管会网开一面。从近年税务、海关、审计、国资监管的案例来看，国有贸易平台是穿透核查的重点对象，不存在身份豁免。

1. 审计巡察将融资性贸易、无商业实质空转贸易列为国企重点风险点。国资监管明确要求国企清理无实货、无商业实质的融资性贸易业务，一旦查实，相关经营业绩要予以剔除，同时追究经营管理人员责任。 2. 税务与海关穿透核查不区分国企民企。针对发票流、资金流、货物流“三流不一致”开展稽查，无论主体是民营贸易商还是新组建的国贸集团，只要存在虚开、虚假进出口，同样开展税务稽查、处罚追责。 3. 商务统计层面，虚假进出口数据会被剔除。地方依靠通道业务“刷出来”的外贸数据，在统计核查中会予以核减，单纯靠过单做规模的模式，已经难以持续。五、结论与启示

组建省市级国贸集团，不是专门针对“开票经济”的解决方案，其本源是国有外贸资源整合改革。它能够依靠集中风控间接抑制分散主体的虚假贸易，但本身不能彻底根除“开票经济”；虚假贸易的根治，依赖税务、海关、国资、审计多部门常态化穿透监管。

国贸集团存在“两面性”：风控到位，则可以做实实体供应链服务，挤压空转贸易空间；如果被规模考核绑架，就可能成为新的业务通道载体，把原有风险转移至国有体系内，风险隐蔽性反而提升。

对地方国资而言，国贸集团要完成从“追求营收规模”向“追求高质量实体贸易”的考核转向，弱化单纯营业收入指标权重，强化实货贸易占比、供应链服务收益、实体产业带动效果等指标，从考核源头遏制刷流水冲动。

监管层面，对国有国贸平台必须坚持同等穿透标准，不能因为国企身份降低核查力度，重点核查挂靠合作、低毛利大额转单、货权管控缺失等高风险业务，防范虚假贸易风险向国有平台转移积聚。

内容来源：一只小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