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800万、没有重工业，老挝靠什么给中国输电？还狂赚100亿

老挝正掀起一股筑坝热潮，试图将自己打造成东南亚的"电池"。

然而，水电项目的加速推进，切断了许多依赖河流生存者的生计。

有研究预测，到2040年，湄公河流域的渔业产量可能下降40%至80%。为了给数十亿美元的大坝工程筹措资金，老挝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其经济困境在东南亚地区尤为突出。

老挝为供电东南亚所付出的代价，正引发越来越多的关注。

在老挝湄公河沿岸的一个小村庄占瓦，渔民亨与朋友肯从小便在这段河面上捕鱼为生。他们大多凌晨四点便出门，捕捞淡水鱼拿到附近的市场售卖，村里大多数人都靠这条河生活。

在他们撒网的下游约100公里处，矗立着沙耶武里水电站。这座大坝高33米，横跨湄公河长达820米，耗资47亿美元、历时七年建成，装机容量1285兆瓦，是老挝目前已建成的77座水电站中规模最大的一座。

数据显示，2000年以前，老挝的水电装机容量约为400兆瓦，而如今已达到7000兆瓦左右，增长超过十倍。

若把在建、并网、试运行的项目也纳入海关和电力部门口径，全国63家水电厂总装机已经推进到7200兆瓦，可以稳定向泰国、越南、缅甸、柬埔寨、马来西亚以及中国云南方向输出电力。作为一个内陆国，老挝的发电量远远超过自身消耗，其中约三分之二用于出口。

这背后，是老挝希望成为区域能源关键角色的雄心。

有官员表示，当初将水电作为主要发展方向，一方面是为了吸引外资，另一方面是为了向外部世界开放市场，希望借助自然资源为国家带来更多繁荣。

据国际能源署统计，水电是全球使用最广泛的清洁能源，占全球发电量的15%，超过其他所有可再生能源之和。在东南亚，老挝凭借其地理条件在水电开发上占据优势。

有分析人士指出，从便于利用水力资源的角度看，老挝发展水电既符合经济逻辑，也具有环境合理性。

老挝计划到2030年建成100座水电站，除了水电，老挝的另一张出口牌是相对廉价的劳动力所支撑的服装业。目前全国有182家纺织厂，吸收就业约14.5万人，2019年服装出口额达到2.35亿美元。

一头是纱线针车，一头是坝顶闸门，湄公河沿岸小国的外汇账本，几乎就是靠这两条流水线撑起来的。然而，作为东南亚最不发达国家之一，老挝的年用电量仅约5500吉瓦时，仅为周边邻国的三十分之一左右。

相比之下，越南和泰国等工业活动密集的国家对电力需求旺盛，从老挝获取清洁水电，既有助于它们发展经济，也有助于兑现应对气候变化的承诺。

对北面的中国来说，云南本身就是水电富余省份，多接一部分老挝绿电看似"多此一举"，但换算到碳账上却并不亏——这部分跨境电力大致相当于每年减排二氧化碳250万吨，在如今的碳市场行情下，绿电本身就是硬通货。

也正因为这层账，按海关口径，老挝对华贸易顺差在半年一举跨过100亿元人民币的门槛，而这份顺差最重的砝码，就是从山谷里源源不断输出的那几股电流。超过120亿美元的外资涌入老挝电力行业，其中约70亿美元流向水电开发。

泰国、越南和中国等邻国为大坝建设提供资金，所发电力再卖回投资国。

据统计，在100个水电项目中，约70个属于外国直接投资。

泰国是老挝电力最大的买家，越南紧随其后，而中国方向的份额随着南部电网互联工程的推进正在快速上升。电能能够大规模跨境送出，除了坝要建得起来，还得靠输电线、变电站、跨境通道这些"硬联通"的补课，光靠水位差是不够的。

从更远的历史看，老挝之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大规模引入中方投资，与它的外交底色有关。老挝领导层从1950年代起就和越共领导层打交道，从小学到干部学校用的都是越南教科书的翻译版，越南顾问遍布各层机构，两国高层每年还一同纪念胡志明诞辰。

在70年代，除了中国援建了一条公路之外，中老关系长期不温不火。凯山一直在位到1992年去世，苏发努冯于1995年去世，两位老一辈掌门人长期共治，让政权保持了罕见的稳定，但也让这个国家一直没能真正摆脱"穷"这个字。

进入新千年，靠水电换外汇几乎是老挝能想到的最快出路。也是在这个背景下，越来越多外国投资方开始沿湄公河布点——上游选址、中游修坝、下游建变电站，一整条产业链几乎都攥在境外资本手里。

在推进100座水电站计划的同时，老挝政府也已认识到其他可再生能源的潜力，通过出售水电获得的资金可以再投入到其他清洁能源中。有官员表示，五年前尚未想到太阳能可以进入本国电力系统，如今其价格已具吸引力。

目前已有约80兆瓦的太阳能项目并网，到2025年计划将比例提升至20%到30%。老挝在风电方面也具有可观潜力，尤其在老越交界地区，目前已有一家外资企业开发600兆瓦大型风电场，供电对象为越南。

业内人士认为，通过太阳能、风能与水电的混合模式，是未来适合老挝的发展战略。

不过，这些替代能源项目要真正在老挝并网还需要时间。眼下，水电仍是这块"东南亚电池"的核心动力，也是这个贫困国家为发展所能打出的少数几张牌之一。对于像老挝这样的新兴经济体而言，廉价电力是经济发展、工业化、消除贫困以及应对气候变化的关键。

老挝也希望利用水电这种清洁能源吸引更多产业落户，创造就业。

但也有分析人士指出，自1990年代以来的筑坝时代已延续25年，老挝经济困境却比区域内任何国家都更严重，显然效果并不理想；水电项目的大部分收益实际上流向了投资方，未必真正改善老挝民众的福祉。

老挝需要停下来审视，什么才是真正对大多数国民有益的选择，而不仅是关注吸引外资的数字。从纯经济角度看，老挝确实从水电项目中获得了收益。

也有观点指出，说大国"强迫"小国屈从过于简单，最终决定这些项目建设与否、在何时何地建设的，仍是老挝本国的决策者。老挝民众是否受到某种意义上的剥削或可讨论，但并没有人强迫老挝修建这些大坝。

一方面，水电是老挝及其邻国减碳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这个封闭国家吸引投资的少数途径之一；另一方面，大坝对环境的冲击不容低估，尤其是在当前的建设节奏之下。

老挝的能源雄心最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将取决于这个内陆国家及其电力需求旺盛的邻国如何驯服曾经奔腾的湄公河。有观点认为，任何发展项目——无论是建房、修路还是建机场——都会对环境造成影响，关键在于经济与环境之间的平衡。

水资源涉及环境和生活的方方面面，情况尤为复杂，但这并不意味着无法寻求平衡。

一个人口不到800万、几乎没有像样重工业的内陆小国，凭什么能反手把电卖给中国、并在半年里做出百亿级顺差？是湄公河的落差，是77座已建、63家在运的水电厂，是14.5万纺织女工撑起来的另一条外汇线，也是云南电网每年替它消化的250万吨减排额度。

这个国家没有炼钢炉、没有化工园，却把地理条件、廉价劳动力和外资渠道拧成了一根出口绳，把"卖电"这门生意做到了区域顶格。

真正值得追问的，或许不是它凭什么赚到这笔钱，而是这笔钱最终有多少沿着湄公河回到了占瓦村的渔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