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阳的纬度是北纬 23 度 33 分,所以北极星离地平线的高度也就是 23 度半。天极压得这么低,天上一圈一圈的星,在我们这儿的走法就跟北方不一样。
先说一件容易让人意外的事:在揭阳,北斗七星会落到地平线下面去。
◆ 在我们这儿,北斗会沉下去
一条星会不会落到地平线下,看它的赤纬。赤纬高于「90 度减去当地纬度」的星一年到头不落;揭阳的这条线是 66 度半,以下的都会落到地平线下。
北斗七星的赤纬,在 49 度到 62 度之间,七颗都在这条线以下。
所以在揭阳,北斗是一年四季起起落落的,不像纬度高的地方那样常年挂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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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只漆木衣箱说起
1978 年,考古队在湖北随县擂鼓墩挖开一座战国墓。墓主名叫乙,是曾国国君,后世称作曾侯乙。这座墓出的编钟已很有名;而出编钟的同一座墓里,还有一只漆木衣箱,编号 E.66。
按箱内铭文,它本来叫「匫」,是装衣服用的。箱盖取下来蒙一层黑漆,黑漆上朱笔绘着一幅图:正中一个篆书「斗」字,绕着一圈写下二十八个星名,东边画一条龙,西边画一只虎。
就目前所见,这是年代很早的一件二十八宿实物。曾侯乙下葬,一般定在公元前 433 年前后——也就是公元前五世纪,那二十八个名字已是常识,才会被随手画在日常的箱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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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有「宿」
「宿」是住宿的宿。
月亮在星空里走,一天往东挪大约十三度,一天住一片天区,像赶路的人一天歇一家店。古人顺着这个节奏,把黄道与天赤道一带的星划成二十八个区,一区叫一「宿」,又叫二十八舍、二十八星。
东汉王充《论衡》把这一层说得很清楚:「二十八宿为日月舍,犹地有邮亭,为长吏廨矣。」天上的宿是日月的驿站,就像地面的邮亭。
驿站做什么用?记位置。日月与五大行星走到哪里,古人记一句「入某宿几度」。每宿另挑一颗星做标志,叫距星,量位置以它为尺。二十八格铺开,天上就有了刻度。
◆ 二十八个名字
二十八宿的次序是定死的:起于角宿,自西向东,顺着月亮移动的方向排下去。
东边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北边七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西边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南边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
另有两个「斗」容易混,北斗七星在北天,斗宿在南天只有六颗,叫南斗六星。
二十八宿里有四组,今天抬头还认得出:心宿的核心叫心宿二,古书里称它「大火」;昴宿是一小撮星,眼力好的人能看出六七颗挤在一处,就是昴星团;参宿对应今天的猎户座,中间三颗排成一条横线;斗宿就是南斗六星。
◆ 四组动物名,从一个姿势来
二十八宿按方位分成四份,每份七宿,各配一只动物: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份合起来,叫「四象」。
《礼记·曲礼上》有一句:「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唐代孔颖达为它作疏,说这四个都是「四方宿名」。
要紧的是这一层:四个名字底下,指的是二十八宿的四个方位分区,不是四种动物本身。
「左青龙、右白虎」的左右,是怎么定的?来自一个简单的动作——面朝南方站着。
春分前后的黄昏面南站定:抬头,南天是朱雀;左手边,东天的青龙刚升起;右手边,西天的白虎还搁在地平线上;背后,北天的玄武已经沉下去。四个方位,全从「面南观测」这一个姿势推出来;换一个朝向,左右就全乱了。
◆ 天上还有三个「城」
二十八宿管的,是沿黄道与天赤道一圈的带状天区。北天极附近那一片另有一套划法,叫「三垣」,垣是墙,三垣就是三座城。
紫微垣合抱北天极,古人拿它当上帝的居所,北极星与北斗都归在这一垣。往南是太微垣,比作朝廷,星名多是官职。再往南是市集,叫天市垣,里面的列肆、车肆、斗、斛,全是做买卖称东西的家什。
揭阳看紫微垣,光景又不同:天极才 23 度半高,这一垣整圈都低低地伏在北边地平线上。《考工记》说夜里定方向,只用了五个字:「夜考之极星」;那颗极星,正在紫微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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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二十八宿与三垣
◆ 在我们这儿,能认出哪几颗
回到揭阳这副天。
昴星团过中天的时候,高度是 89.32 度,几乎擦着头顶过去。
老人星在揭阳能升到 13.74 度,从东南方向的低空爬上来。纬度再高一些的地方,这颗星就落进地平线以下,一年到头见不着。
心宿二能升到 39.96 度。赤纬低于负 66 度半的星,在揭阳一年到头看不见。
同一片星空,纬度一换,就换了一份样子。
常见问题
问:二十八宿是什么?
答:沿黄道和天赤道附近分出的二十八个星区,一个星区叫一宿。东汉王充《论衡》说「二十八宿为日月舍」,是日月的驿站。
问:二十八宿的顺序是怎么定的?
答:起于角宿,自西向东,随月亮移动的方向。四方位各七宿,各配一只动物。
问:「左青龙、右白虎」左右怎么分?
答:面南而立。左手边为东天,右手边为西天,背后是北天。
问:三垣指什么?
答:北天极近旁的三座「城」: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自北向南排开。加上二十八宿,便是古人眼里的整片星空。
问:在揭阳,星空和北方有什么不同?
答:天极只离地 23 度半。北斗七星的赤纬在 49 度到 62 度之间,都会落到地平线下;昴星团过中天时却有 89.32 度,几乎擦着头顶。
再回到那只漆箱。箱盖上的二十八个字,今天的人仍能一个个认出来。两千四百年过去,那些星的位置挪了不少,而这套格子的名字与次序,几乎原样没动。
古人给天划格子,图的是知道自己站在哪儿。抬头一看,某宿正在头顶,方位就有了——这件事,留到下一篇讲。
邝楚嘉按:二十八宿那一串名字,初看像一堆认不得的字。念顺了就知道,它其实是一张表:把天分成二十八格,好让日月五星的位置有个说法。这张表铺在天上,可按表看星的人站在地上。站的地方纬度不同,看到的同一片天就不同——这一层,古人心里有数。
作者:嘉言一得(邝楚嘉)|独立天文历法爱好者,致力于可核验的原始文献与历法数据归档。
平实记录 · 数据集 · 预印本:GitHub / WordPress / Zenodo(DOI: 10.5281/zenodo.22788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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